第223章 須佐之男的氣息
濃稠得化不開的夜色，沉沉壓在鹿兒島市之上，唯有島津家那宏偉如堡壘般的天守閣，燈火通明，猶如黑暗中一頭蟄伏的巨獸睜開了千百隻冰冷的眼睛。
閣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薩摩之地依附於島津家的所有神社神官，寺廟高僧，以及島津家豢養的強大武者，甚至包括官方的暗部，此刻齊聚一堂。
燭火在眾人臉上投下搖曳不安的陰影，空氣裡瀰漫著焦躁、恐懼以及一絲被逼入絕境的瘋狂。
就這段時間，薩摩之地不敢說亂成一鍋粥，但也是火燒連天，自顧不暇。
是真火燒。
不少神社和寺廟的駐地被燒了個乾淨，甚至他們坐鎮的元初，都被剿滅一空。
前者還好，後者就十分恐怖了。
“神域被剿滅了？”
天守閣內，在榻榻米上盤腿坐下的一名月代頭，穿著類似東瀛古代衣裝的男人往下掃了一圈，沉聲道：
“一個所謂的紅蓮法師，你們接觸過，只是二境吧？”
在不同地方，對元初的稱謂也不盡相同。
他們稱神域，西方稱‘多元’，神州那邊才叫元初。
“是！”
被眼光掃到的人，一個個低下頭顱，其中一人顫聲道：“我與他交過手，的確只是二境，但是他那鎖鏈十分厲害，彷彿是能夠剝奪靈魂一樣。”
“不管是多高的境界，被那鎖鏈一纏，人就不動了，我們很多前輩，就是這麼死掉的。”
其他人也是紛紛點頭，露出恐懼後怕之色。
要不是他們當時覺得不對，沒有和那位紅蓮法師戰鬥，而是率先逃離開，恐怕也成了鎖鏈之下的亡魂了。
那鎖鏈，他們記得最清，也最為擔憂。
“神器嗎”
那月代頭男子呢喃了一聲，皺眉道：“什麼樣的神器，連神域都能毀滅？”
東瀛將法寶叫做神器，因為妖魔在他們這屬於八百萬神，妖魔掉落下的法寶，就是神器。
神器因效果不同，導致稀有程度不同，也有些擅長攻擊的神器，可是再怎麼厲害，對付對付三境還可以，可一旦到達了四境，神器對他們的作用肯定沒那麼大。
更何況，這還是能夠毀滅掉神域的神器！
紅蓮大法師在短時間內能出名的原因，不是因為他迅速糾集了一批應該被當做耗材的武者，也不是將暗部的人都召了過去，導致暗部的一個分部集體反叛，導致現在人數越來越多，而且還控制住了那些發賣符咒的渠道，將妖魔掃清一空，讓普通人不受妖魔襲擾。
連火燒神社和寺廟，其實都不能鬧到他這個島津家。
歷史當中，又不是沒有這麼做的，下層的敘事，破壞不了上層的根基，那些人怎麼鬧，也只是侷限在下層，怎麼鬥也只是下層之間的互相傾軋。
只有一件事，讓島津家十分在意。
早在這事發出之前，他們的神域被封鎖過兩天，那時就鬧得人心惶惶了，後來解除之後，立馬就爆出了紅蓮大法師的事。
現在看情報，同樣也是用得鎖鏈，而最重要的是有些地方所鎮守的神域，被剿滅掉了！
那可是從古至今留存下來，真正的讓他們能站穩腳跟的東西，是真正的根基！
什麼都可以無所謂，但是神域被毀，那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才有了這次的會議。
他們得拿出解決辦法出來，至少得讓那個紅蓮不再盯著他們。
所以便求助到了他們真正的幕後主宰，島津家這裡。
而島津家，也對上次被封鎖的事耿耿於懷。
“確定只是一個二境，沒有任何勢力接觸？”
那名月代頭男子還有所疑惑。
情報他已經知道了，一個普通的野和尚而已，真的有這麼大能耐？
就算是能蠱惑人心，但是那份力量從哪裡得來的。
可是手筆又不像是敵對的那些人，可是真的只靠那神器，就能做到這種程度？
“沒有，我們還沒看到，只有他帶著一批人在那活動。”一人斬釘截鐵的道。
“既然如此的話.”
月代頭男子說道：“那麼，我將親自出手，看看那傢伙到底是誰。”
至少，也要看看是什麼神器，他能不能得到
轟隆！！
只是剛說完，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地撕裂了天守閣內略顯沉重的氛圍。
並非雷聲，而是巨大能量衝擊結界發出的爆鳴。
天守閣那厚重無比，銘刻著無數防護符文的巨大木門，連同門框一起，被一股狂暴熾烈的力量生生轟碎。
木屑碎石如暴雨般激射而入，煙塵瀰漫中，一道身披破舊僧袍，手臂纏繞著幽暗鎖鏈的身影，如地獄歸來的修羅，踏著燃燒的火焰與破碎的門戶，昂然步入。
正是紅蓮大法師！
自他身後，還有著一些人行動的痕跡，明顯是動用了火藥，也不知道是哪裡搞到的，強行炸開了這道木門。
這裡的門，主要是用來防護妖魔和武者的，反而對世俗的一些東西沒怎麼防護，因為島津家在這裡就是王，從不認為世俗的東西可以針對他們。
但今日，似乎是不對了。
那紅蓮大法師，眉頭擰起，凶神惡煞，眼中似是忿怒燃燒，猶如明王一般。
“島津家！”
他的聲音如同金鐵摩擦，有種悲憫與鐵血混合在一起的感覺。
“薩摩的汙穢之源，爾等視人命如草芥，豢妖魔以自肥，勾結邪異，罪業滔天！”
“今日，紅蓮業火，焚爾巢穴，淨此穢土！鎖鏈之下，業障伏誅！島津家，你們的時辰到了！”
話音未落，他也不等這些人反應，纏繞其手臂的鎖鏈瞬間活了過來，衝向了在座眾人，其速度快逾閃電，無視了空間的阻隔，鎖定了過去。
“業障，定罪！”
殿內瞬間大亂，神社神官們驚怒交加，紛紛結印，施展手段，寺廟僧侶口誦真言，奇異光芒與降魔杵閃耀。
其他人更是怒吼著拔出刀劍，各色真氣光芒亮起，匯聚成一股狂暴的能量洪流，試圖阻擋那看似緩慢實則迅疾無比的鎖鏈光影。
嘩啦啦！
一連串令人心悸的響聲激起，不管是什麼力量，都觸及不到這鎖鏈之影，它們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所有防禦，精準地捆縛在目標身上！
捆縛瞬間，無論是強橫的武者，還是擁有些許神器的人，動作全部僵直住。
他們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茫然，一道與他們本體一模一樣的半透明虛影，正被鎖鏈硬生生地從肉身中拖拽出來。
靈魂被拽出來了！
在這瞬間，紅蓮法師眼中紅芒爆射，單手豎掌，口中誦唸出咒。
隨著他的誦唸，手中念珠齊齊紛飛，並且還有一道符咒被甩出，定在空中，讓飛出的念珠光芒燃起火焰，燒向了那些化作空殼的軀體。
這符咒，是他燒了一家神社之後，從武者身上奪過來的‘神器’，可以引動火焰，燒卻肉身，比他的攻擊手段好用。
火焰一出，軀體瞬間被燒灼，只是轉瞬功夫，便連渣都不剩了。
“你這傢伙！”
唯有那個月代頭男子，此時還活著。
他此刻臉色變化，眼中本來還留存的輕蔑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難以置信。
那個鎖鏈，不是一般的神器！
要不是在鎖鏈發動時，他閃得比較快，從榻榻米的首座到達遠處位置，恐怕也被鎖上了。
“你到底是誰！”月代頭男子喝問道。
“燃燒一切業，紅蓮大法師。”
紅蓮法師對著月代頭男子說道：“你是業，所以我要燒你，只有你們死了，這地方才能滌化乾淨。”
“你以為，憑藉這點借來的外力，就能撼動我島津家數百年的根基？”
月代頭男子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共振，彷彿整個天守閣都在與他一同呼吸。
“薩摩之地，乃島津家的神選之地，島津血脈，乃神眷之血！今日，就讓你這孽障見識見識，何為真正的神佑之力！”
“強力的神器，不是你才有的！”
這一刻，他也不把這人當什麼二境武者了，這也不是二境武者可以擁有的力量，要嚴肅應對！
他猛地拔出腰間那柄古樸短刀！
嗡！
一聲悠長而宏大的嗡鳴響徹周圍，短刀出鞘的瞬間，並非寒光四射，而是綻放出一片深邃如海洋般的蔚藍光輝。
這光輝迅速擴散，並非照亮大殿，而是扭曲了光線，在島津義弘身後投影出一片模糊卻宏大無比的景象。
那是一片波濤洶湧的狂暴海洋，海天相接處懸掛著遮天蔽日的風暴漩渦，隱約可見一條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八首巨蛇的虛影在怒海中翻騰咆哮。
風暴中心，似乎矗立著一座由巨大原木構建的。古老而神聖的建築虛影。
一股源自上古蠻荒，斬妖除魔、狂暴不羈卻又帶著神聖庇護的意志，如同實質般降臨。
“這把‘叢雲切’，是我島津家的神器，你也見識見識吧！”
他只是一揮，便發出一道蔚藍光芒，宛如颳起了風暴，瞬間就讓紅蓮陷入了無邊無際的狂暴海洋之中，被無窮無盡的風暴巨浪衝擊撕扯。
只是一瞬，他的身軀便激起血液，單膝跪地。
“區區一個二境，僥倖拿到一件神器，就敢目不視物，傲慢一切。”
島津義弘鬚髮皆張，周身沐浴在蔚藍神光之中，手持短刀，宛如執掌風暴與海洋的神明代行者。
“神器有能者居之，你不是有能者，那是我的！”
底下的人被弄死不算什麼，反倒是讓他看到了那鎖鏈神器之威，似乎連四境都能打，如果他得到這個神器，那麼就不會居在這薩摩之地，這東瀛東之島，就是他島津家的了！
至少在人間是這樣！
拿到這東西，就可以提升島津家的影響力，至於那些被毀滅的底下人，沒人在乎，只能怪他們運氣不好。
“死！”
他雙手高舉短刀，猛地向前一劈！
隨著他的動作，他背後投影中的八首巨蛇猛地發出一聲震天咆哮，狂暴海洋掀起萬丈巨浪，風暴漩渦中劈下一道水桶粗細，纏繞著毀滅氣息的深藍雷霆，直奔紅蓮法師！
這一擊，蘊含的不僅僅是他四境的力量，更裹挾著那把神器的獨特威能，其威力，遠超尋常四境！
對付一個二境，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底下的人，太過安逸了，連一個二境都制不住，活該滅亡。
紅蓮瞳孔驟縮，想使用鎖鏈，可是自身在這威能之下，卻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這雷霆劈下。
他剛做出的大好開端，也想著趁著此時的會議襲擊島津家，將其一網打盡，結果只是在這就要隕落嗎！
轟！！
雷霆劈下之時，外面突然響起一道輕聲。
“哦？八首？八岐大蛇有點意思。”
這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這雷霆，在人耳邊低語。
那男子劈下的動作猛地一滯，只見雷霆突兀消散，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他靈魂都為之凍結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從脊椎骨竄上天靈蓋。
只見大殿門口，不知何時多了兩個人影。
一人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穿著簡單的現代服飾，面容年輕，眼神卻深邃如淵。
另一人身材高挑健美，膚色蜜棕，如同矯健的雌豹，沉默地侍立一旁。
尤其是那個年輕人，他身上沒有任何強大的能量波動散發出來，就像一個最普通的遊客，可是這極致的普通，在這種環境下，卻顯得無比詭異。
月代頭男子眯起眼睛，“你們就是幕後的人？”
果然，這個二境野和尚，不是一個人成事的。
李業的目光淡淡掃過跪倒在地的紅蓮法師，掠過滿地狼藉和燃燒的屍體，最後落在了月代頭男子身上。
確切地說，是落在他手中那柄散發著蔚藍神光的短刀，以及他身後那片狂暴海洋與八岐蛇影的投影上。
“是刀，從大蛇裡拿出的刀，不管怎麼聯絡，都只能聯絡到一個東西身上。”
李業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一件工藝品，“風暴的狂暴，斬蛇的勇武，還有破壞的力量。這個法寶，有趣倒是有趣了，不過”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鋒，穿透了那層蔚藍神光，直抵本質。
“從盤妖那得的法寶吧，你們這個元初裡面，盤妖是八岐大蛇，還是須佐直男本身？但不管是什麼，都是用人命堆出來的，這把刀的氣息很駁雜，有人命怨氣，應該是死了不少人堆出來的。”
“具體怎麼樣，我待會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業笑道：“的確有驚喜啊，你們這元初，事關神靈啊。”
這些，只會指向一個，東瀛本土的神。
東瀛最具有代表性的神，三貴子之一，須佐之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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