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紅蓮業火
鐵鏽味的海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氣，穿過鳥居神社殘破的硃紅牌樓，吹散了瀰漫的硝煙與妖魔潰散後的最後一絲汙濁靈韻。
曾經的玄津，現今的紅蓮大法師，踏著似有黑跡，不知道是不是血液乾涸所染色的石階，一步步向上攀登。
他的步伐沉穩而決絕，每一步落下，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要將腳下這片被詛咒的土地徹底踏碎。
臂膀上纏繞的幽暗鎖鏈不再冰冷，反而隱隱透出一股灼熱的審判之意，時不時還透露出赤紅之色。
他並非孤身一人來的，身後緊緊跟著那個被他從鬼童魔爪下救出的早乙女優子。
她臉上的淚痕未乾，驚魂未定，但那雙曾經充滿絕望的眼眸深處，此刻卻透露著光澤，猶如燃燒著某種奇異的火焰。
那是被巨大的震撼與復仇的渴望所點燃的火焰，她親眼目睹了紅蓮法師如同降世明王般，揮動那詭異的鎖鏈，瞬間抽魂奪魄，將那些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神官、僧侶、黑幫打手連同那隻骯髒的鬼童一併送入地獄。
那是超越她理解的力量，更超越她能理解的，是滅掉那些人的本身。
是啊，人就是能被殺死的，不管那是何等的高高在上。
她是一個偶然踏入修行之道，提振了氣血的普通人，在東瀛裡這樣並不是沒有，同樣會被當成關注物件，不出意外的話，她要麼會加入暗部，或者被賞識的進入神社當個巫女什麼的。
這是通往上層階級的鑰匙。
但那只是夢幻，她明白了，底層人唯一能當的，只能是耗材，是攫取利益的工具。
但是她沒辦法反抗，這些人比她強不說，那根深蒂固的名門豪族的影響，讓她也沒辦法反抗。
直到這位和尚到來，將這些人全都幹掉之後，那毫不留情的裁決，在她心中刻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她不是沒有反抗的力量，她只是沒有勇氣而已。
命的價值有變化，但是命的本質.沒什麼不同。
人被殺就會死，不管那是誰。
所以她也跟來了。
隨著紅蓮法師一步步上了臺階，到達了這神社的殿前。
就在臺階往後一段，神社殿前位置，李業負手而立，艾麗卡如同沉默的雕塑侍立一旁。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上來的和尚身上，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那並非是讚許，更像是一位匠人看到自己精心雕琢的作品終於顯現出預期稜角時的淡然。
成了。
“鎖鏈用得還算順手？”
李業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風聲，落入這和尚耳中。
他在殿前平臺站定，沒有行禮，只是用那雙燃燒著業火，再無半分和平的眼眸直視李業。
“很順手，順手到我改了名，從今起，我名紅蓮大法師，燃燒一切業！”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蘊含著壓抑到極致的暴怒，“燒乾淨這個世道，才能擁有純淨！”
李業笑道：“我說過，你看清之後，是不會計較我所設的計。”
紅蓮法師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他現在看明白了，李業就是故意的，他不笨，他只是見識面不夠。
但這份故意，沒必要去計較，因為那一切都是真實的。
名門豪族的確在豢養妖魔，這是真的。
他們所養的黑幫打手，甚至有可能和暗部勾結，也是真的。
本應該被保護的普通人，此刻被當成耗材一樣使用，同樣是真的。
這些都是真的，那麼故意與不故意就沒區別，相反，正是因為這份故意，他甚至會更早的覺醒！
“這就是東瀛的本質！”
紅蓮法師咬牙低吼了一聲，手臂上的鎖鏈彷彿感受到了他的意志，發出細微的嗡鳴。
“虛偽的神社，墮落的寺廟，吸食普通人性命，豢養妖魔，將同胞當做資糧的豪門貴族！這一切，都該被徹底焚燬！”
他猛地一指身後的早乙女優子：“像她這樣的人，在這片土地上，還有多少？！被當做生育妖魔的容器，被當做償還債務的籌碼，被當做取悅那些貴族的玩物！她們的痛苦，她們的絕望，就是滋養這腐爛國度的養料！”
李業的目光轉向早乙女優子，少女身體微微一顫，但在紅蓮法師那如同實質的憤怒庇護下，她鼓起勇氣，迎著李業那深邃的目光，用力地點了點頭。
“大人，我也想出一份力，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不想被人隨意犧牲，不想被當成貨物一樣發賣.還是不給錢的那種！
李業微微頷首，他要的就是這份徹底決裂的憤怒，這份將矛頭指向整個腐朽體系的覺悟。
一個心懷慈悲，試圖修補的和尚，價值有限。
但一個被徹底激怒，決心以殺戮與業火重塑秩序的‘紅蓮大法師’，卻能成為攪動東瀛這潭死水的最佳棋子。
“憤怒是力量，這份鎖鏈，你暫時留著吧。”
李業緩緩開口，“你想焚盡汙穢，滌盪乾坤，單憑你一人，加上這條鎖鏈，也做不了多少。你面對的，是盤踞此地不知道多少年，根深蒂固的龐然大物。”
“島津家，你應該知道的，薩摩之地的真正土皇帝，先將這裡拔起來吧。怎麼做，你心中應該有數。”
“是！”
紅蓮法師說道：“我會召集其他人，我會成立組織，我會向這個地方宣佈復仇！”
先將薩摩地攪亂，再慢慢來。
他要面對的，不是一個地方的土皇帝。
島津家在這裡是豪門中的豪門，他當然知道，但這個豪門，也只是冰山的一部分。
二條城，江戶城，還有那些躲在更深處的，那些傳遞了世世代代的豪門，才是他需要對付的目標。
不將他們徹底碾碎，救下的十個，百個早乙女優子都不行，很快又會有新的受害者填入她們的位置。
這個男人很強，其實依靠他也可以，但那只是治標，不能治本。
想要焚盡一切，還是需要靠自己。
不然的話，那些人巴不得有個人衝擊府邸，然後名正言順地將其鎮壓，從而給人警示。
只有集結像早乙女優子這樣的人，集結其他的野心家，集結一切可以集結的力量，不管是仇恨，還是野心，還是什麼其他的。
將痛苦，憤怒，矛盾，仇恨，都化為最尖銳的矛，然後刺向薩摩的每一個角落。
攻擊那些依附島津家的神社，搗毀他們豢養妖魔的巢穴！
獵殺那些為虎作倀的僧侶和黑幫頭目，讓恐懼降臨在那些人的頭上，讓秩序和根基都燒掉，才能創造出新的秩序。
鬧！
鬧的越大越好！
“你的目的是什麼？”紅蓮大法師問道。
但還有一點，他想清楚這個男人的目的，如果是為了毀滅東瀛的話，那他在燒掉這一切後，會想辦法幹掉這人，哪怕是拼上性命同歸於盡。
但如果不是，那就是一大助力。
李業知道他問的是什麼，也不在意他想什麼，直接說道：“補全神州計劃，帶領神州舉國飛昇，你們當年從我們這得到了很多元初核心，我會一一拿回來或者毀掉，這樣才有飛昇的可能。”
這也沒什麼好藏的，他不覺得這位紅蓮大法師會將這事說出去，只要他們的目的一致就行了。
至於什麼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西方那套貪婪的上餐桌標準已經不頂用了。
現在是朋友可以是永遠的，利益可以是共贏的！
一個人吃蛋糕，會噎死的。
目的不同，但是結果差不多，當然有合作的基礎。
“原來如此，何等宏大不愧是天朝上國，我們有機會嗎？”紅蓮大法師問道。
“你先做到你想做的那種事再說吧。”李業笑道。
“明白了。”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決心，“那我將以這鎖鏈為憑，以紅蓮為號，召集所有被壓迫的人！汙穢，必將以血與火來清洗！”
“去做吧，我等著你，那條鎖鏈很好用，打出你的名號去。”
李業滿意地點點頭，那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即將燃遍薩摩大地的熊熊烈火。
紅蓮大法師轉身，那個少女慌忙地跟在後面，一起走下鳥居神社的石階，身影迅速融入這薩摩地深沉而罪惡的天色中。
“到底是滔天大火，還是小火苗，看你行不行了。”
李業注視著他們的身影離去，輕聲笑道：“不要讓我失望啊。”
“如果不行呢？”艾麗卡問道。
“再換一個就是了。”
李業說道：“如果說這樣的人全東瀛只有一個，那麼這種爛透的地方，沒資格在東海和我們纏鬥，就算是有西方的幫助，也是沒資格的。”
“宏觀是由上面定的，但是仗是由下面人打的，數字具現化起來，那就是一個個鮮活的例子與性命。像和尚這樣的人，也許不多，但要說少到鳳毛麟角，也不大可能。”
“而且，我又不是隻看他，就算他能成事，我也要找一找其他的人，將那鎖鏈發下去。”
如意的權柄之下，將無常的權柄暫時借給他人用，再簡單不過了。
這東西，足以將人間的武者全都一網打盡。
而元初內的五境，那是他要對付的目標。
不過現在不是時候，再等等看就是了.
“時間不會太慢的，這個和尚，還有那個少女，都是基層中的基層，基層是可以找到類似的，尤其是那個女人，她肯定知道其他的，與她遭遇差不多，但是應該還沒死的人。”
“再借由紅蓮的力量，我的權柄速度很快的，過不了幾天，就要燃起大火了。”
準備？
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的人，只想著復仇和淨化的人，再怎麼準備，都需要幾個例子來昭示他們的行動。
薩摩之地的淨化，不會等太久，而這場大火的核心漩渦
李業負手遙望著從這裡都能看到的那座巨大天守閣輪廓，嘴角的冷笑越發冰寒。
“事情一定有理由，這麼豢養妖魔也是一種變相的鞏固自身，恨不得地盤上到處長魔域，長出盤妖，除了資源，這些更上層的一定有個東西要辦。”
擴張元初嘛，世家宗門最擅長的手段，在神州被壓著都要做，在這不被壓著的東瀛，那就更要做了。
他之前封鎖島津家元初的時候，就有種奇怪的感覺，那個元初，不比神州內的元初大，絕對不是簡單的‘傳記’級元初。
“島津家最好是給我點驚喜。”
他低聲自語，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礫，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鳥居神社在夜風中嗚咽，彷彿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紅蓮的速度的確很快，也就三天功夫，就有受害者就有了。
之前對付他的那兩家神社和寺廟，被突兀的掃蕩了過去，人全都被鎖鏈制住，被他打死，然後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這直接就如點燃了炮仗一樣，形成了業火。
所過之處，依附島津家的神社寺廟設施被搗毀，重要的利益鏈條被斬斷，為虎作倀的中低層爪牙被獵殺。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島津家的附庸勢力中蔓延，他們習慣了高高在上地壓榨底層，何曾見過如此有組織，悍不畏死且擁有詭異力量的襲擊。
尤其是紅蓮法師那‘抽魂奪魄’的手段，在倖存者口中變成了傳言，更是被描繪得如同鬼神之力，令人不寒而慄。
薩摩之地，尤其是鹿兒島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白天，是人心惶惶的市民和焦頭爛額的普通暗部成員。
神社寺廟和暗部他們忙著去找這些人，但哪裡能找到，有些人就算找到了，也只是變成了失蹤，再發現的時候就是屍體。
夜晚，則徹底成為紅蓮法師狩獵的戰場。
一家一家的神社寺廟，一個一個的黑幫窩點，留下的只是空有肉體的屍體，一點靈性都沒有。
除了大火，所有人的死相都是先失去反抗，然後再被殺掉。
什麼妖魔，什麼高層，只要是這有關東瀛武者的一切，完完全全被燒了個乾淨，燒出個人心惶惶。
薩摩之地，徹底亂了。
島津家，也亂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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