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禁街,搜
周氏被帶離了現場,耳畔邊瞬間便清淨了許多。
蕭恆凝神注視著眼前那四具弓腰蜷縮、已被烈焰焚燒得如同焦炭一般的屍首。
尤其目光落在了那具被認定為燕興安的屍體之上,沉聲詢問道:“這四具屍首,你們究竟是如何具體分辨出各自身份的?”
“全是根據各自身上所佩的腰牌進行分辨的。”
沅學義開口稟報道:“這四具屍首雖然被烈火焚燒損毀得最為嚴重,面部幾乎已經完全無法辨識出原本的容貌樣態。”
“就連身上的衣物也都已被燒得殘破不堪、所剩無幾了,但還是能從炭化的腰牌之上,分別出他們各自的身份。”
蕭恆舉目望去,只見每一具屍體的旁邊,都特意擺放著一塊乾淨素潔的白布,白布的上面則各自陳列著一些互不相同的零散物件。
這些全都是仵作從各具屍體之上小心翼翼取下並整理出來的隨身遺物。
而眼前這四具屍首的旁邊,一旁鋪展的白布之上,很明顯都各自安放著一塊經過仔細拼湊還原、已然完全炭化的腰牌殘片。
另外還有一些零零星星、面積非常狹小,尚未被大火徹底燒燬的衣物碎片殘角。
想來應當是自腋窩之下亦或是胯下隱秘之處僥倖尋獲的未被燒盡的衣物邊角。
人在遭遇大火猛烈焚燒之際,身軀會下意識地作出蜷曲抱攏以圖自保的本能姿勢。
故而如同腋下、胯下等緊貼相合的部位所著衣物,在一般情況之下,極有可能得以保留而未被焚盡。
蕭恆聽聞此言之後微微蹙起了眉頭:“除了腰牌之外,可還有其他能夠進一步認定其身份的存在之物?”
沅學義搖了搖頭回應道:“沒有,目前能夠尋找到足以證明這四人身份資訊的物品,僅僅只有這些腰牌而已。”
“至於燒燬嚴重的犯人,更是隻靠,屍首牢中所在位置,以及高矮胖瘦進行的判斷。”
蕭恆聞言眉頭緊蹙,揮了揮手:“先重新驗屍,仔細一點,務必判斷出,這具屍首是否是燕興安的屍體。”
“諾,”沅學義應了一聲。
俯身蹲在了屍體旁邊,仔仔細細勘探起了燕興安的那具屍首。
“拿尺子來,”甚至還向鐵山縣的仵作開口索要了一把專門用以量屍的精準尺子。
對著燕興安的屍體上上下下細緻地一頓比劃測量。
沅學義此番勘探得極為認真仔細,時間大約過去了將近一刻鐘的功夫之後,方才將驗屍的程式完全結束。
沅學義站起身來對衛文耀詢問道:“這四人的黃冊現在是否就在現場?”
衛文耀連忙點頭答道:“在的,昨日下官便已經命人將這四人的黃冊全部調取出來了。”
“拿給我,”沅學義直截了當地吩咐道。
“師爺,這四人的黃冊呢,還不趕緊取來呈交給沅大人,”衛文耀轉身對著一名恭立在自己身側的中年人詢問道。
“就在此處,”那位師爺急忙從袖口之中掏出了四本薄薄的小冊子,滿臉恭謹之色雙手遞給了沅學義。
這四人皆是鐵山縣衙的當值獄卒,因此他們四人的身份戶籍資訊,鐵山縣自然是有詳細檔案記載的。
沅學義伸手接過冊子,迅速從中翻找到了屬於燕興安的那一本黃冊。
因為四人身份皆屬獄卒,尤其燕興安更是身為獄史,於公門之中大小也算得上是一個小吏,乃是吃皇糧的公家人。
黃冊裡面關於個人資訊的記載內容十分詳備周全,就連身高、體重這些細節資料也都記錄了進去。
沅學義仔細閱覽完畢燕興安的黃冊記錄之後,眉頭頓時緊緊蹙起,旋即便再度對燕興安的屍體進行了第二次細緻測量。
測量全部完畢之後,沅學義站起身來面色顯得頗為難看地說道。
“殿下,依據燕興安黃冊之上的身份資訊進行判斷,再結合方才周氏所提及的,燕興安有著常年佩戴扳指的個人習慣。”
“眼前這具屍首,恐怕根本就不是燕興安本人的。”
“什麼這竟然不是燕興安的屍首?”此言一出,周遭一眾官員頓時面色驟然大變。
倘若果真如此,這件事的性質可就變得極其嚴重了。
至少有許多明面上的說辭與推脫,可就完全用不了了。
“展開說,”蕭恆面色陰沉如水。
沅學義神色極為認真鄭重地回稟道:“依據燕興安黃冊上所詳細記載的資訊來看。”
“燕興安,性別男,身高為五尺七寸,體重有一百六十三斤,體態偏胖,足長則為八寸五分。”
“按照黃冊身份資訊的記錄來進行推斷,燕興安的屍體在被大火猛烈焚燒灼烤之後,再加之屍體肌肉痙攣收縮等各類因素的作用之下。”
“最終的屍體測量所得資訊應當會是,身高大約在五點一一尺至五尺一寸左右的範圍之內。”
“足底的長度約莫應當在四寸半至五寸左右的區間之間。”
“但是方才臣對眼前的這具屍體進行了一番詳細的屍體測量,眼前這具屍體的各項資訊資料,全都沒能對上。”
“根據推斷可以得出,眼前這具屍體生前的身高,應當是在五尺一寸左右的範圍,足底長度則應當是在七寸六分左右。”
“體重數值倒是與記錄相差不算太大,但無論是左手還是右手的拇指之上,都未曾發現任何佩戴過飾品所遺留的痕跡。”
“同樣在屍身之上也沒有發現,任何哪怕一絲一毫骰子所留下的跡象。”
“以上所列舉的各個方面,無論是從屍體外在的各處資訊來看,還是從周氏以及鐵山縣獄掾宋獻對燕興安生前習慣的描述來看,都表現出了極為顯著的不符之處。”
“由此微臣得以推斷,眼前這具屍首,有著極大的可能性並不是燕興安的屍首,而應當是另有他人的。”
“大人,昨夜牢房之中火勢異常猛烈,屍身會不會是因為火勢過於猛烈,才導致收縮得極為嚴重,故而才使得與生前資訊對不上呢?”
那位師爺齊志文猶豫了片刻之後,還是開口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你這是在質疑本官的專業嗎?”沅學義沒有給師爺半分好臉色,直接冷著聲音質問了一句。
“齊志文莫要放肆,”眼見沅學義面露不滿之色,衛文耀的表情猛地為之一變。
對著自家的師爺厲聲呵斥道:“齊志文你算是個什麼東西?”
“沅大人乃是影刃司指揮僉事,沅大人辦案豈是你可以隨便質疑的,還不趕緊向沅大人賠禮道歉。”
“沅大人息怒,”衛文耀訓斥完畢之後,又對沅學義抱拳說道:“是下官馭下不嚴,才讓這個蠢貨衝撞了大人,還望大人寬宏息怒。”
師爺齊志文也趕忙向著沅學義深深地行了一禮,開口言道:“是小的太過孟浪無禮了,還乞請大人恕罪。”
沅學義冷哼了一聲,並未再去理睬齊志文,而是繼續對剩下的那三具屍首進行仔細的勘驗。
沅學義依然勘驗得十分認真仔細。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工夫之後,剩下的三具屍首才全部重新勘驗完畢。
沅學義起身沉聲說道:“殿下,另外這三具屍首應當是本人無誤了,各項身體資訊資料全部都能對得上。”
“好一招狸貓換太子的把戲啊,”確認燕興安的屍首確實存在重大問題之後,蕭恆冷冷地哼了一聲。
當即下令道:“傳令,鐵山縣即刻起全城立即實施禁街,一刻鐘以後,任何人不準再在街面之上行走逗留。”
“給本王挨家挨戶地仔細搜查,今日傍晚時分之前,燕興安此人,本王活要見到他的人,死要見到他的屍。”
“另外凡鐵山縣本地人以外,一律外來人口,也全部控制,進行仔細甄別審問。”
“諾,”沅學義應聲領命,迅速轉身前去傳達蕭恆的王令。
至於燕興安是否會趁機逃出城去,蕭恆心中對此並不擔憂。
因為昨夜大火剛剛燃起的第一時間,蕭恆的第一反應便是此事極有可能是人為所致。
因此一直到現在為止,鐵山縣各方的城門,都仍然處於落鎖緊閉的狀態。
沒有蕭恆親自下達的王令手諭,任何人都不准許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