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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重新驗屍

女子一身得體的黃裙,頭戴一根銀質髮簪,雙耳帶著一對精緻的耳墜。

此刻雖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淚水沿著臉頰滑落,打溼了胸前的衣襟,一副傷心不已的樣子。

然而,但凡有心之人細聽,便能察覺她的話語之中,卻並沒有幾分是對自己死去的丈夫的真心關切與哀悼。

更多在意的,是那一枚突然不見了的、她丈夫生前從不離身佩戴的扳指。

以及反覆強調、刻意突出她丈夫是當差之時發生意外而死的,話裡話外,句句皆是需要朝廷給予賠償的語氣。

蕭恆目光沉靜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神色平靜如水,不見波瀾,開口問道:“你口中的那枚扳指,價值幾何?”

女子哭聲不減反增,聲音愈發尖利,帶著幾分刻意的悽慘。

開口說道:“回殿下,那枚扳指價值二百兩白銀。”

二百?

聽到這個數字,周圍圍觀的眾人皆是面色一驚,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一眾官員更是瞬間眉頭緊蹙。

區區一個獄卒小吏,平日裡戴在手上把玩的小物件,能值這麼高的價錢?

對此,一名站在眾人身後、一直低垂著身子、刻意隱藏自己的男子,眼神惡狠狠地瞪了那女子一眼,目光中滿是怒意與警告。

他怒聲呵斥道:“大膽周氏,殿下當前,竟敢胡言亂語誆騙殿下,你好大的膽子!”

“你夫君燕興安是什麼家底,難不成我們這些共事多年的同僚還不知道嗎?”

“區區一個扳指,你說價值個十兩八兩也就算數了,你竟敢張口就說價值二百兩,如此大膽妄為,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那女子被這厲聲訓斥,臉上立刻浮現出委屈至極的表情,嘴唇微微顫抖,抬頭看向那人,眼眶中淚水盈盈。

哭訴道:“宋獄掾,民婦說的句句屬實啊,絕無半句虛言。”

“那枚遺失的扳指,乃是用上好的暖玉所制,通體溫潤,色澤均勻,原是原來劉家大郎所擁有之物。”

“建恆三年那會兒,劉家大郎與我家夫君在牌桌上小玩了幾把,後來輸給了我夫君,當時劉家大郎親口說的,那扳指價值二百兩白銀。”

“自那以後,我家夫君便對那扳指寶貝得不行,無論是寒冬酷暑,還是吃飯睡覺,都從不曾摘下來過,一直牢牢戴在右手大拇指上,連我想看一眼都不肯。”

“殿下,你要為民婦做主啊,”女子說完,再次朝蕭恆重重叩了下去,額頭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蕭恆見狀微微蹙眉,沉吟片刻後問道:“此女叫什麼名字,她所說的這些是否實屬?”

衛文耀身為鐵山縣縣令,昨夜那場大火,獄中被燒死的除了無辜百姓之外。

還有明面上,與昨夜大火有直接誘因的四個人——三名獄卒,一名獄史。

從現場的初步調查來看,恰恰就是這四人在獄中酗酒,導致意外引發了那場慘烈的大火。

衛文耀作為縣令,自然第一時間將這四人的所有資訊全部掌握在了手中。

此刻聽到蕭恆詢問,衛文耀立即站出來,躬身說道。

“殿下,此女名為周氏,乃是商賈之女出身,自幼嬌生慣養,性格潑辣無禮,在街坊鄰里間名聲並不好。”

“其夫君名叫燕興安,早年識得幾個字,略通文墨,建恆二年成為鐵山縣的一名獄卒,建恆五年因資歷和表現被提拔為獄史,直至昨夜……”

“昨夜地牢走水,大火燒死了三名獄卒,一名獄史,那位獄史便是燕興安。”

“據臣昨夜所查訪到的資訊,周氏性格強勢潑辣,自燕興安與周氏成婚以來,夫妻二人感情並不和睦,常年爭吵不休。”

“平日裡燕興安在外面還養了兩門外室,幾乎不怎麼回家,對周氏也是避之不及。”

蕭恆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耐:“你不覺得你說的這些全是廢話嗎?”

“這些家長裡短,與此案有什麼實質性的關聯?”

“本王問的是周氏口中的那枚扳指,你扯這些做什麼?”

“這個……”衛文耀頓時語塞,漲紅了臉,這自己哪裡知道啊,他又不是燕興安肚子裡的蛔蟲。

急忙扭頭對身後喊道:“宋獻,你過來。”

“小的參見殿下,”剛才開口訓斥周氏的那名男子迅速走上前來,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禮。

衛文耀開口道:“殿下,此人名叫宋獻,乃是鐵山縣的獄掾,燕興安是他手底下的人,燕興安的事,他應該比臣更加清楚。”

“宋獻,周氏說的是否屬實?”衛文耀先是對蕭恆解釋了一句,又板起面孔、端著官威對宋獻問道。

宋獻弓著身子,不敢抬頭看向蕭恆,因為緊張,說話有些結結巴巴,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回殿下,此事小的知道的也不多,只知燕興安平日裡確實都戴著一枚扳指,小的從未見過他摘下來過,無論何時見到他,那扳指都在手上。”

“至於那扳指價格幾何?小的便不得而知了,燕興安從未跟人說起過。”

“原來小的見他對那扳指寶貝得不行,還曾開過玩笑,說讓他借小的戴幾天,把玩把玩再還他。”

“但卻被燕興安給搪塞了過去,說不值錢的玩意,只是家中長輩傳下來的念想,不好借人。”

“現在看來,那扳指也該是值不少錢的,只是是否價值二百兩,還需等找到那枚扳指再做定奪。”

聞言,蕭恆又問道:“燕興安平日裡好賭嗎,賭運如何?”

宋獻恭敬回答:“回殿下,燕興安好賭,而且賭運還非常好,在縣衙裡是出了名的。”

“平日裡燕興安幾乎是十賭七贏的存在,家底大部分都是他贏來的。”

“身上常年帶著好幾副骰子,只要有人願意,他能隨時隨地和你來上兩把,牌癮極大。”

“沅學義,”蕭恆揮了揮手示意宋獻退了下去,開口喊了一聲。

“殿下,”沅學義上前一步,抱拳應聲道。

蕭恆目光轉向他,問道:“你是第一個進去勘察現場的,燕興安手上的那個扳指,你注意到了沒有?”

沅學義沒有絲毫猶豫,便非常肯定地回道:“回殿下,四具獄卒的屍首上,卑職仔仔細細查驗過,絕對沒有所謂的扳指。”

沅學義聲音不大,卻被不遠處的周氏聽得真真切切。

周氏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立即大聲嚷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枚扳指,我家夫君從不離身,即便讓他取下來給我看一眼,他都不肯,怎麼可能會不在?”

“定是被你們昧了去,你們這些當官的,見財起意,還我夫君的扳指來。”

周氏此刻急了,潑辣無禮的性格瞬間被表現的淋漓盡致。

沅學義滿臉厭惡地看了一眼周氏,嘴角帶著冷笑。

開口道:“你可知,不管再上好的玉,一旦入了大火,被烈火燒過,便是廢石一塊,質地碎裂,色澤盡失。”

“既是廢石,便說明不值一文錢,我又什麼可說謊的,貪一塊廢石做什麼?”

“再者,”沅學義滿臉譏諷,聲音拔高了幾分:“區區二百兩白銀,值得本官去貪墨它嗎?”

“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周氏聞言頓時面色大變,瞳孔驟縮,嘴唇哆嗦著:“什麼?”

“玉過了大火,就成廢石了?”

“這不可能……不可能……你也定是在騙我對不對?”

周氏瞬間整個人變得失魂落魄的,彷彿全身的精氣神,都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一般,身子軟軟地癱坐在地上。

“行了周氏,別鬧了,趕緊帶著你夫君的屍首回去安葬吧。”

這時,一名豐易郡的官員站出來,板著臉說道:“昨夜之事,你夫君身為當值獄史,卻帶頭酗酒,翫忽職守,釀成如此大禍,燒死了多少無辜之人。”

“朝廷還未追究其失職之責,便也是天大的恩情了,你若再在此地胡鬧撒潑,朝廷若是追究下來。”

“恐怕就算是將你家底全部搬空,賣了房子賣了地,你都賠不起昨夜的損失。”

“啥……還要追究責任,還要賠錢?”周氏一聽,整個人瞬間就懵了,眼睛瞪得溜圓。

“你個殺千刀的啊……你這讓我一個婦道人家怎麼活啊……”頃刻間周氏的精氣神又回來了,哭得比剛才更加大聲,更加撕心裂肺。

轉身就撲在了燕興安的屍首上,又打又撓又哭,指甲在屍體上劃出道道痕跡。

這回的傷心,是真的傷心了。

“將此人帶下去,燕興安的屍首重新驗屍,”周氏哭得正傷心呢,蕭恆走了上來,聲音冷厲地開口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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