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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權宜計,兩作難

錦官城頭雲欲墜,託孤臣子兩相背。

一者屯田安黎庶,一者提兵向渭水。

李嚴帳下糧車緩,諸葛營中羽檄催。

巴山夜雨溼棧道,五丈原頭星已頹。

誰言民生輕社稷?誰道北伐是孤忠?

成都宮闕笙歌裡,劍閣烽煙照眼紅。

君不見——

都江堰下稻粱肥,祁山道上白骨微。

兩般心事同一夢,只嘆興亡訴向誰?

蕭、邱之爭,無所謂私心私利,俱乃公論。

只短息道不同,一時相說難調罷矣。

“老蕭,你呀,性子太急......”

“我說這些,也不知道,你到底考慮過沒有?”

致中苦口婆心曉以利害。

可賴,蕭靖川業是個擰種坯子,他咬定之事,亦難轉頭。

唯撇梗著脖子,緘口賭氣不復言。

看去他那死樣子,邱致中也較無可奈何,一聲長嘆......

沒法子,最後還得是他鬆了口。

誰叫攤上這位主了呢?

氣笑同時,致中苦言搖頭,再就矮下口氣,妥協自寬解。

“算了,你呀,也少跟我這兒擺你那副狗臉。”

“給誰瞧呢?”

調侃一句,瞥目又望。

蕭郎仍犟在那兒,一味不語。

“唉,兄弟一場,攤上你這麼個主兒,也算是我倒黴。”

“既八頭牛也拽你不回,行吧,咱實打實給你出個正經主意。”

“可暫解燃眉之急,你聽是不聽?”

致中百般難奈何,又能怎麼辦呢?

到了到了,還是不得不替辦謀策,急他蕭郎之所急也。

“呵呵呵呵呵......”

“我就說嘛,還得是你呀。”

得!

看是他蕭靖川跟那兒端架子,就擎等致中這一句呢。

現聞有了緩口,且附妙計,登然狗臉轉變,巴著陪笑作滑稽姿容。

“去去去,少來這套。”致中拿他真沒辦法。

“說說說,快著說來,蕭某洗耳恭聽。”

架子拋掉,蕭這人向來講究個實用。

剛下板臉是為實幹,現狗臉翻轉,盡沒個臉面來求,也是如此。

瞧他急切,致中反賣上關子,有意抻他一抻。

“我這法子嘛,倒也不是什麼新鮮玩意兒。”

“說了,聽不聽在你。”致中探言之。

聞是,蕭簇眉更切。

“誒呀,趕緊的吧,只要能倒騰出錢來,我聽,指定是聽啊。”

自拍胸脯滿口應,只求盤活之法。

見火候差不多,致中並也沒甚好得意處,唯感嘆苦言出。

“呵,這可是你說的。”

“我來問你,還記不記得去年杭州時,入你後府遊園的那個陳家二小姐,陳婉瑩?”

忽岔到陳家小姐上,致中所話冷不防。

直聽得蕭也一臉懵怔,隨口接。

“呃......,記得,陳家送了一百萬兩銀子嘛,當然記著。”蕭應。

致中聽個老蕭如是說,不覺白列他一眼。

“我問你記不記得人家姑娘,怎到你這兒,滿腦袋全是銀子。”沒好氣揶揄。

“誒呀,記得記得,甭廢話,你說重點。”蕭卻也不耐來。

“嘿,行......”

“重點是吧?”

“重點就是你要真能放下身段成見,也學學李虎臣,納了陳家二小姐進府,那,以海寧陳家的家底兒,自比那董家強的多,掏個幾百萬兩,還是不成問題的。”

“白得一美人兒,軍需、賑災,亦算兩難自解。”

致中此一言,主意抖出。

蕭靖川聽畢,卻反是旋一瞪眼擰眉,他先不幹了。

“不,你......”

“我說你個邱飛宇,你怎淨出餿主意。”破口渾嚷起。

“還幾百萬兩......”

“不是咱老蕭隔色,關鍵這錢是那麼好要的嗎?”

“都他媽千年的老狐狸,咱跟人唱什麼聊齋?”

“旦凡真就去張這個口,從我這兒開了這個頭兒,今後大肆兼併土地那些個頑黨舊鄉紳地主的,你還整治個屁呀?”

“不納土開刀他們,你要重新整理吏治,整頓民生,又從何談起?”

“根兒上爛著不動,一切免談。”

“屆時真就打下了江山,於你我何益?”

“不行,這口子開不得,還幾百萬兩,這銀子真就拿了,我這嘴也就叫他們徹底封了。”

對來這般計較,蕭甚有不滿。

可,致中又豈能不知這裡頭利害關礙?

他業委屈的緊。

遂是聽來蕭這一通牢騷,他更有氣難發。

“誒,你嚷嚷什麼?”

“你知其間利害,我就不知道?”

“可眼下情勢,你還能有什麼轍?”

“哦,我,是我邱致中非要發兵北上嗎?”

“論對鄉黨豪紳之弊,我自厭惡比你更甚。”

“我這整年嘔心瀝血撥反朝綱,維穩朝廷吏治,我圖得什麼?”

“我不知道如此一招,往後內革新政的阻力只會愈發嚴重嗎?”

“可眼前事,總要有個解吧?”

“誰也不能餓著肚子,光盼著明年後年的好年景。”

“你我餓死是小,江南的黎庶百姓,你軍中的將士鄉卒,他們總是要吃飯噠。”

致中反將一軍,氣口亦頗正肅嚴厲。

本來嘛,世上就無雙全法,無非俱就拆了東牆補西牆罷矣。

“這......,這他媽叫個什麼事兒呀。”

“前腳剛擠兌完虎臣,後腳自己也上趕著往裡鑽。”

“這話傳出去,這......,誒呦!”

蕭仍難決斷,不願如此。

旦其怎又不曉,憑他邱致中能說得此法來,已是萬般無奈下,逼不得已而為之也。

一時其心難接受,心煩意亂,埋著頭扭身坐回爐前竹椅上,長嘆一聲。

“你要非要個臉面,趁早斷了明年北伐的念頭。”

“還是那句話,你我餓死是小,江南的黎庶百姓,將士鄉卒不能沒米下鍋。”

“一頓不吃,怨氣滋生。”

“三頓不吃,半月不吃,就會造反動亂。”

“你要用兵,沒錢,你指使誰去?”

“還跟我這兒上綱上線的。”

“主意,老子給你出了,聽不聽在你。”

“不想低這個頭,你就絕了動兵之念。”

“走了,你自己好好尋思尋思吧。”

氣鼓鼓,致中言來這一計,實也非他所願。

可,又能如何?

蕭能這般抗拒,致中滿心滿眼瞧著,其實呀,心裡頭也還是放了心的。

旦要連他蕭靖川都不思根除弊政頑黨之禍,欣然接受了陳家倚靠,那,才是真正的巨患災難,於後沒了希望。

所以,這一場吵下來,氣肯定是窩了火氣的。

但,長久不虧,致中亦非是不可接受。

“誒,邱總憲,吃了飯再走吧,都備下了。”

正際致中負手鼓氣要走刻,旁在長庭適時岔言進打個圓場。

“不吃了,省下糧食給要上陣的將士吧。”

致中頭也不回,再沒給甚好臉色,一擺手,負氣離府而去。

獨獨留個蕭靖川癱在竹椅上仰天叫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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