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比神更恐怖的存在
艦橋上，一片死寂。
剛剛還回蕩著劫後餘生歡呼聲的空氣，在韓易那幾句命令後，被抽乾了所有溫度。
錢立人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他看著韓易的背影，那個男人明明靠在艙壁上，看上去有些虛弱，但說出的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權威。
掃描“寂靜”的區域？
看看那裡是不是有什麼東西“醒了”？
這聽起來，不像是戰術指令，更像是某種……囈語。
一個從萬米深淵，與神明和天災搏命歸來的人，說出的囈語。
“執行命令！”
錢立人最終還是吼了出來。
他不知道韓易看到了什麼，但他選擇無條件相信。
這種信任，是在一次次血與火的並肩作戰中，用敵人的殘骸和同伴的生命鑄就的。
“是！”
雷達長一個激靈，立刻大聲回應。
“所有雷達陣列，功率開到最大！主動掃描模式，掃描範圍覆蓋全圖！”
“把所有已知的，沒有訊號反饋的‘死區’，全部給我標記出來，進行重點分析！”
艦橋裡，剛剛放鬆下來的氣氛，再次繃緊。
操作員們的手指在控制檯上飛速敲擊，一道道指令發出。
神盾號，以及艦隊中所有尚存的艦船，其頂部和四周的雷達陣列，開始以遠超常規的功率，瘋狂向著四面八方發射探測波。
王大力和千雪一前一後地走進艦橋。
王大力臉上還掛著那種劫後餘生的傻笑，嘴裡正嘟囔著要怎麼把那塊“神仙晶體”給拆下來好好研究。
千雪則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一進來，就看到韓易站在主螢幕前，一言不發。
而整個艦橋，落針可聞。
“怎麼了這是？”王大力也發現了氣氛的詭異，小聲問旁邊的一個操作員。
那個年輕的操作員頭也不回，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螢幕，嘴唇發白。
“韓先生……下令全圖掃描。”
“掃描？”王大力一愣，“掃什麼？黑潮不是都散了嗎？”
沒人回答他。
因為第一批掃描結果，已經開始反饋。
主螢幕上，巨大的三維海圖緩緩旋轉。
一個個代表著艦隊船隻的綠色光點，聚集在一起。
周圍，是大片大片的藍色，代表著正常海域。
而海圖的邊緣，那些迷航之海、北方冰原的方向，則是一片深邃的，代表著未知的黑色。
“報告！一號至三號死區掃描完畢，無任何訊號反饋！”
“報告！四號至七號死區掃描完畢，背景輻射正常，無異常波動！”
一條條彙報，讓艦橋內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錢立人也鬆了口氣。
或許……真的是韓先生太緊張了？
他剛想開口。
“等等！”
一個年輕的，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聲音，突然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角落裡那個負責分析背景輻射頻譜的雷達員。
那是個剛從軍校畢業沒多久的小夥子，臉上還帶著稚氣，此刻卻漲得通紅。
“怎麼回事？”雷達長厲聲問道。
“報告長官！”小夥子猛地站起來，指著自己的螢幕，聲音都在發顫。
“Z-9號寂靜區域……它的背景輻射……太‘乾淨’了！”
“乾淨？”雷達長皺眉，“說人話！”
“就是……沒有噪聲！”小夥子急得滿頭大汗。
“宇宙背景輻射，就像一張永遠不會完全安靜的唱片，總會有‘雜音’的！可這片區域，它……它的背景輻射頻譜，是一條完美的直線！就像，就像有人拿著一塊橡皮擦，把所有的雜音，都給擦掉了！”
這段不倫不類的比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錢立人快步走過去，低頭看向那塊螢幕。
螢幕上，是一條平滑到令人心悸的，綠色的直線。
而在這條直線旁邊，作為對比的其他區域頻譜，則佈滿了各種細微的，雜亂的波動。
一種無法言喻的寒意，順著錢立rou的脊椎，猛地竄了上來。
“放大那片區域！”他吼道。
主螢幕上，視角迅速切換，鎖定了那片代號Z-9的，位於遙遠北方的“寂靜區域”。
那是一片廣闊的，比九州本土還要大的扇形區域。
從海圖上看，它和別的死區，沒有任何區別。
但當資料流投射出來時，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那裡的所有資料，都是“0”。
不是沒有訊號。
而是所有應該存在的，微弱的，混亂的宇宙背景訊號，都在那裡，被歸零了。
這不正常。
這違背了物理學。
“那是什麼……”王大力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作為一個頂級的工程師，立刻就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自然界，不會出現絕對的“零”。
除非……
有某種力量，在主動地，持續地，將一切“歸零”。
韓易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看螢幕。
他只是看著艦橋裡，一張張從茫然，到困惑，再到驚恐的臉。
他抬起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就在剛才，他將自己的【萬物溝通】，延伸到了極限。
他試著去“聆聽”那片Z-9區域。
然後，他“聽”到了。
他聽到了，一片“無”。
不是空曠。
不是寂靜。
而是一種，連“存在”這個概念本身，都被抹除的，絕對的虛無。
它像一個無形的黑洞，一個宇宙級的“防毒程式”，在冷漠地，高效地，將一片區域內所有的“資訊”，不管是物質，還是能量，不管是規則，還是記憶，全部刪除。
那就是……“清理者”。
“它們來了。”
韓易開口，聲音平靜，卻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囚徒死了，它用來遮蔽自己位置的‘籠子’也碎了。”
“所以，負責打掃籠子的‘清潔工’，就發現了這裡的‘異常’。”
“我們，就是新的‘異常’。”
這番話，比剛才螢幕上的資料，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一個能讓之前的“神明”都恐懼到要躲藏起來的存在。
一個將宇宙當成自己機房，隨意刪除“異常資料”的存在。
艦隊，拿什麼去對抗？
用戰艦嗎？
用血肉之軀嗎？
連那個囚徒都只能龜縮自保，他們這些凡人，在那種存在的面前，恐怕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一股名為絕望的氣息，在艦橋裡，無聲地蔓延。
就在這時。
“嘀——嘀——嘀——”
刺耳的，高優先順序的警報聲，再次響起。
還是那個負責頻譜分析的小夥子。
他指著螢幕，像是看到了鬼。
“報告！M-3號寂靜區域，偵測到高能訊號源！”
“不可能！”雷達長立刻反駁，“M-3是迷航之海的中心，那裡連空間規則都是亂的，怎麼可能有穩定訊號！”
“但它確實有！”小夥子調出資料，“是一個重複的，有規律的脈衝訊號！很微弱，但它穿透了所有的空間干擾！”
主螢幕立刻切換到M-3區域。
那片代表著迷航之海的混亂區域中心，一個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紅色光點，正在以固定的頻率，一閃一閃。
它像是在無盡的黑暗與混亂中，拼命點亮自己，想要被外界發現的一根蠟燭。
韓易的眼睛，猛地亮了。
【萬物溝通】！
他的意識，跨越遙遠的距離，向著那個訊號源探去。
那不是“清理者”的虛無。
也不是囚徒的混沌。
那是一個……求救訊號。
一個由無數生命的“執念”，混合著某種高科技裝置，共同發出的，跨越了時空的，最後的求救！
【……滋……我們是……亞特蘭蒂斯……最後的倖存者……】
【……座標……鎖定……方舟……即將……失控……】
【……警告！‘清理者’已鎖定本象限……警告！……】
【……若有後來者……請帶著我們的……‘火種’……活下去……】
斷斷續續的，充滿了絕望與不甘的資訊，湧入韓易的腦海。
亞特蘭蒂斯！
上一個試煉文明！
他們沒有被完全“清理”乾淨！
他們還有幸存者！還有“方舟”！還有“火種”！
韓易猛地睜開眼。
他看著螢幕上那兩個代表著絕望和希望的光點。
一個，是遙遠北方，正在不斷“擦除”現實的，代表著絕對死亡的“Z-9”。
一個，是迷航之海深處，正在發出最後呼救的，代表著一線生機的“M-3”。
去北方，就是去送死。
去迷航之海，九死一生。
但那裡，有上一個文明的遺產，有對抗“清理者”的經驗，甚至……有能活下去的“火種”！
“錢艦長。”
韓易的聲音，打破了艦橋內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這些剛剛經歷過血戰計程車兵，這些剛剛才得知了更恐怖真相的倖存者，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迷茫。
他們需要一個答案。
一個告訴他們，接下來該往哪走，該為什麼而戰的答案。
韓易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他看到了王大力眼中的狂熱與不安。
看到了千雪眼中的警惕與戰意。
看到了錢立人眼中的掙扎與決斷。
更看到了那些年輕操作員們，眼中的恐懼與希冀。
“我知道，你們很累。”
“我知道，你們想回家。”
“但是，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韓易的手，指向了海圖上，那片代表著北方的，正在被“橡皮擦”抹去的區域。
“我們的身後，是比黑潮，比剛才那個囚徒，恐怖一萬倍的‘清理者’。”
“它們不會跟我們談判，不會跟我們戰鬥。”
“它們只會，將我們連同我們存在過的一切痕跡，徹底抹掉。”
然後，他的手，又指向了那片混亂的迷航之海，指向那個微弱的紅色光點。
“但是，那裡，有我們的前輩，留給我們的最後遺產。”
“那裡，有能讓我們變得更強，讓我們能真正拿起武器，保衛家園的‘火種’！”
“現在，我命令！”
韓易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震得整個艦橋嗡嗡作響。
“九州艦隊，全體轉向！”
“目標，迷航之海中心，M-3區域！”
“我們去，迎接我們前輩的遺產！”
“然後，讓那些該死的‘清潔工’知道……”
“這個宇宙，不是它們家開的垃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