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深淵之主，向死而生
那不是眼睛。
那是兩顆正在從黑暗中升起的，燃燒的，血色太陽。
恐怖的壓迫感，甚至超過了萬米深海的水壓，順著那兩點紅光，蠻橫地貫穿了深潛器，貫穿了作戰服，直接碾在三人的靈魂之上。
王大力的尖叫，在通訊頻道里被拉扯成一道扭曲的電音，然後戛然而去。
他不是不想喊了。
他是被那股純粹的，源自生命最頂端的威壓，扼住了喉嚨，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兩點紅光越升越高，越變越大。
那頭巨獸的輪廓，也從無盡的黑暗中，一點點地，顯露出來。
它沒有具體的形態。
或者說，它的形態，超出了人類能夠理解的範疇。
那是由無數扭曲的岩石、嶙峋的骨骼和某種暗紅色肌肉組織，胡亂拼接而成的一個移動的山脈。
它的每一次上浮，周圍的海水都會發出不堪重負的咆哮，形成肉眼可見的，混亂的渦流。
被困在原地的“海蛇三號”，在這股渦流的拉扯下，發出了更加淒厲的金屬斷裂聲。
千雪的身體，在水中繃成了一張弓。
她手中的短刃，在探照燈蒼白的光下，反射出一道森然的冷光。
她的天賦，讓她對危險的感知，遠超常人。
此刻，她感知到的，不是危險。
是“末日”。
韓易沒有動。
他懸浮在水中，像一顆被風暴捲起的，微不足道的沙礫。
但他，是唯一一個，敢於直視那兩顆“血色太陽”的人。
【萬物溝通】。
他的意識，如同一根最纖細，也最堅韌的鋼針，刺向了那頭巨獸。
沒有回應。
或者說，回應他的，不是任何可以稱之為“思想”的東西。
那是一片混沌。
一片只有最古老，最原始的，“飢餓”與“憤怒”的混沌。
餓。
被吵醒的，餓。
怒。
領地被侵犯的，怒。
它不是敵人。
它是一場天災。
一場活著的，會移動的，擁有自我意志的，天災。
“韓……先生……”
王大力的聲音，帶著哭腔，從通訊器裡抖了出來。
“跑……我們快跑……”
跑？
韓易的目光，從巨獸身上，移回到身邊那塊被亂石半掩的藍色晶體上。
【遠古赤能核心】。
這是他們唯一的生機。
沒有它，就算能僥倖躲過巨獸這一擊，“海蛇三號”也只是一具沉向更深淵的鐵棺材。
放棄它，就是放棄一切。
轟隆——
巨獸動了。
它只是……微微抬起了一根長滿骨刺的“觸手”。
那根觸手，比神盾號的主炮口徑還要粗大。
它掀起的暗流，像一堵無形的水牆，狠狠拍在了“海蛇三號”的側面。
咔嚓！！！
一聲清脆到讓王大力心臟停跳的巨響。
駕駛艙的副屏上，代表著船體結構強度的紅色警告，閃爍的頻率，猛地達到了頂峰。
【警告：結構強度低於5%！船體即將解體！】
王大力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千雪！”
韓易的聲音，卻在這一刻，如同冰冷的利刃，刺破了絕望的死寂。
“給我……十秒！”
千雪猛地轉頭，看向韓易。
“我需要十秒鐘，拿到核心！”韓易的聲音不帶一絲情緒，“你，去吸引它的注意！”
去吸引一頭移動山脈的注意？
用這副渺小得如同螻蟻般的身軀？
這不是任務。
這是送死。
千雪沒有問為什麼。
她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好。”
一個字。
斬釘截鐵。
下一秒，她的身影，在水中變得模糊，如同融入黑暗的墨滴。
【陰影穿梭】！
她沒有衝向巨獸，而是向著另一個方向，高速掠去。
同時，她將作戰服的能量輸出，開到了最大！
一道刺眼的藍色光尾，在黑暗的深海中，劃出一道極為醒目的弧線。
就像一隻，在沉睡的雄獅面前，上躥下跳的蚊子。
那頭巨獸的動作，果然頓了一下。
它那兩顆巨大的，熔岩般的眼瞳，緩緩地，轉動了萬分之一的角度，“看”向了那道挑釁的藍光。
就是現在！
韓易動了！
他的身體，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瞬間扎進了那片亂石堆。
他沒有用手去搬。
他用的是撞！
“海神”作戰服的動力開到極致，他將自己的身體，當成了一柄攻城錘！
砰！
堅硬的岩石，在他面前四分五裂。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哀鳴，作戰服的能量在瘋狂消耗。
但他不管不顧。
第二撞！
第三撞！
那塊足有磨盤大小的藍色晶體，終於完全暴露了出來。
韓易伸出雙手，死死抱住冰冷的晶體。
入手的感覺，沉重無比。
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將它從岩床中，一點點地，拔了出來。
另一邊。
千雪的情況，岌岌可危。
巨獸的注意力，被她成功吸引。
但代價，是直面那毀天滅地的憤怒。
又一根觸手，帶著撕裂一切的呼嘯，向她橫掃而來。
速度並不快。
但它帶起的恐怖水壓，卻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牢籠，將千雪死死地鎖在原地。
她根本無法閃避！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片巨大的陰影，將自己完全吞噬。
【規則穩定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股無形的，絕對的“秩序”之力，從韓易的方向延伸而來，籠罩了千雪。
那股幾乎要將她碾碎的水壓，驟然一空。
千雪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身影再次化作陰影，險之又險地從觸手的下方穿過。
轟！！！
觸手擦著她的殘影，砸在了遠處的巖壁上。
整座海底裂谷，都為之劇烈震顫。
無數的碎石，如同暴雨般落下。
千雪悶哼一聲，作戰服的能量警報，變成了刺耳的長鳴。
剛剛那一下，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量。
“走！”
韓易的吼聲傳來。
他抱著那塊巨大的藍色晶體，正在向著“海蛇三號”的方向，艱難地移動。
千雪不再猶豫，立刻跟了上去。
但她們的行動，徹底激怒了那頭深淵之主。
它不再用觸手攻擊。
它那龐大的身軀，開始向下沉降。
同時，它張開了那張，足以吞下一艘護衛艦的，深淵般的巨口。
在它的喉嚨深處，一點比那雙眼睛，更加熾熱，更加毀滅性的紅光，正在迅速凝聚。
它要……清場了。
“快！快！快！”
通訊頻道里，王大力已經瘋了。
他看著舷窗外，那片越來越亮，足以吞噬一切的紅光，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三十米。
二十米。
韓易和千雪，終於回到了搖搖欲墜的“海蛇三號”旁。
減壓艙的艙門，早已大開。
韓易將懷裡的藍色晶體，猛地向艙門裡一推！
然後，他一把拉住幾乎脫力的千雪，兩人一同滾了進去。
“關門！！”韓易嘶吼。
王大力哆嗦著，猛地拍下面前的紅色按鈕。
減壓艙的艙門，開始緩緩閉合。
太慢了！
透過舷窗，韓易能看到，那頭巨獸喉中的光芒，已經達到了頂點。
毀滅，只在下一秒。
“王大力！”
韓易將自己的後背，死死抵在內艙門上。
“把那塊晶體，接到主能源線路上！”
“什麼？”王大力已經無法思考。
“執行命令！”
韓易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大力一個激靈，求生的本能，讓他撲向了那塊巨大的藍色晶體。
他顫抖著手，扯開主駕駛座下的應急線路介面。
那是一個猙獰的，佈滿了能量導管的插槽。
他看著那塊磨盤大的晶體，又看了看只有巴掌大的插槽，徹底絕望了。
“接……接不上啊！！”
韓易沒有理他。
他將自己的手，按在了那塊藍色的晶體上。
【萬物溝通】。
他沒有去溝通晶體。
他溝通的，是晶體內部，那沉睡的，龐大的，精純的能量。
“醒來！”
他的意識，如同雷霆，在能量的核心炸響。
“用我指定的方式，醒來！”
他將“海蛇三號”的能源線路圖，用最直接的方式，烙印在了那股能量之中。
嗡——
藍色的晶體，猛地一震。
它表面的光芒，瞬間大盛。
它不再是一塊死物。
它活了過來！
一根纖細的，由純粹的藍色能量構成的觸鬚，從晶體表面伸出，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刺入了那個猙獰的插槽之中！
滋啦——
刺眼的電光，在駕駛艙內一閃而過！
“海蛇三號”所有熄滅的螢幕，所有的照明燈，在這一瞬間，全部亮起！
原本瀕臨崩潰的赤能核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停止了運轉。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強大到讓整艘潛艇都在顫抖的，嶄新的力量！
所有儀表盤上的指標，全部瞬間打滿！
【能源接入成功】
【正在覆蓋……】
【外部結構穩定中……】
【動力系統重啟……】
一行行綠色的文字，飛速地重新整理著螢幕。
也就在這一刻。
那頭深淵巨獸，終於積蓄完了它的力量。
一道粗壯的，足以蒸發一切的，暗紅色能量洪流，從它的口中，噴射而出！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
王大力能清晰地看到，那道光柱，正中“海蛇三號”。
完了。
這是他腦海中，最後一個念頭。
沒有爆炸。
沒有衝擊。
只有一片，純粹的，白色的光。
然後。
那片白光中，撐開了一道，同樣純粹的，蔚藍色的屏障。
暗紅色的能量洪流，撞在藍色的屏障上。
無聲無息。
如同泥牛入海。
那道看似薄薄的藍色屏障，紋絲不動。
“海蛇三號”，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