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癌巢狂宴，陰影之刺
沒有聲音。
那些新生怪物沒有發出任何咆哮或嘶吼。
它們破繭而出，唯一的動作，就是扭頭，“看”向入侵者。
然後，便是狂潮。
上百隻扭曲的，由利爪、甲殼和尖牙構成的噩夢，瞬間將這個地下空腔填滿。
它們像一片黑色的海嘯，從四面八方，撲向洞穴中央僅有的兩個活物。
“小心！”
韓易低吼一聲，將懷裡的爆破裝置甩到背後，身體猛地向前一弓，擋在了千雪身前。
咚！咚！咚！
沉重的撞擊聲，密集地砸在他的作戰服上。
那是怪物用身體發起的，最野蠻的衝鋒。
“海神”作戰服的金屬外殼，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扭曲聲，警報紅光在韓易的面罩內瘋狂閃爍。
韓易雙腿紮根在晶體地面上，紋絲不動。
他反手抓住一隻撲到面前的怪物，那怪物長著昆蟲般的節肢和一張滿是獠牙的圓口。
他五指發力。
咔嚓！
怪物的頭顱，被他生生捏碎。
綠色的粘稠液體，在萬米深海的高壓下，連擴散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擠壓成一團，貼在他的手甲上。
但他來不及清理。
更多的怪物，已經淹沒了他的視野。
另一邊，千雪的身影，在怪物撲上來的前一秒，化作了一道流動的陰影。
她沒有硬抗。
她的天賦，讓她如同一個在噩夢中穿行的舞者。
身影在怪物與怪物的縫隙之間，高速閃爍，每一次出現，手中的短刃都會從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刺入一隻怪物的關節或口器。
沒有多餘的動作。
一擊，斃命。
然後，再次消失。
然而，這裡的怪物，太多了。
韓易一拳將一隻試圖撕咬他頭盔的怪物砸飛，作戰服自帶的動力系統，讓這一拳的力量，足以擊碎岩石。
那隻怪物在半空中就四分五裂。
但它的殘骸還未落地，三隻新的怪物，就從三個方向，填補了它的空位。
千雪也是一樣。
她剛剛用短刃捅穿一隻怪物的腹部，背後，側面，頭頂，就有五六隻怪物同時撲來，封死了她所有的閃避路線。
她只能再次發動“陰影穿梭”，出現在幾米外的另一處空地。
但那片空地，下一秒就被新的怪物填滿。
“不行！”
韓易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帶著一絲急促。
“殺不完！它們還在孵化！”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疊疊的怪物，看到了那顆巨大的黑色心臟。
在心臟周圍，那些破碎的巨繭裡，正在蠕動出新的，更小的怪物。
這個地方，不是巢穴。
這是一個孵化場！一個兵工廠！
那顆心臟，就是發動機！
只要它還在跳動，這些怪物，就無窮無盡！
“韓先生！千雪！你們那邊怎麼樣了？”
王大力的聲音，帶著強烈的電流乾擾，焦急地傳來。
“我這邊有麻煩了！幾隻怪物從裂谷裡鑽出來了，在攻擊深潛器！機械臂快斷了！”
螢幕上，深潛器的外部視角劇烈晃動。
幾隻和洞內怪物一模一樣的東西，正用它們的爪子，瘋狂地撕扯著“海蛇三號”的機械臂和探照燈。
火花四濺。
警報聲，刺破了駕駛艙的寂靜。
王大力雙目赤紅，拼命操控著僅剩的一隻機械臂，試圖將其中一隻怪物甩開。
但那怪物，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扒在上面。
這個訊息，讓洞穴內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唯一的退路，正在被切斷。
千雪的身影，出現在韓易身邊，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必須炸了那顆心臟。”她的聲音很冷靜，但韓易能聽出裡面的決絕。
“我衝過去，你掩護我！”
“不行！”韓易立刻否決。
“你過不去的，它們會把你撕碎。”
他看著那顆還在有規律跳動的巨大心臟，看著那些隨著心跳而同步發起攻擊的怪物。
他的大腦，在極限的壓力下，瘋狂運轉。
【萬物溝通】。
他嘗試著，將自己的意識，延伸出去，觸碰那些怪物。
回應他的，是一片混沌。
只有最原始的，飢餓、殺戮、增殖的本能。
它們沒有思想，沒有畏懼，甚至沒有獨立的意志。
它們，只是那顆心臟的“手”和“腳”。
溝通，無效。
那麼……
韓易的目光，落在了那顆心臟本身。
他又一次嘗試溝通。
依舊是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而是一種純粹的，如同機器指令般的“規則”。
【汙染】。
【增殖】。
【清除異體】。
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
韓易明白了。
這東西，不是生物。
它是一個程式，一個活著的，血肉構成的“病毒母體”。
和程式，是無法溝通的。
怎麼辦？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王大力的喘息聲，越來越重。
“外層裝甲……被撕開一道口子了！海水開始滲漏了！”
千雪握緊了短刃。
“韓易，必須做決定了。”
韓易猛地抬頭。
他的目光，不再看怪物，也不再看心臟。
而是看向，那顆心臟紮根的，那片巨大的岩層！
那無數如同髮絲般的黑色觸鬚，深深地刺入岩石之中，汲取著未知的能量。
如果，心臟是一個程式。
那這些觸鬚，就是它的“電源線”。
這些岩石，就是它的“供電站”。
他無法與程式溝通。
但他可以和“供電站”溝通！
一個瘋狂的計劃，瞬間在韓易腦中成型。
“千雪！”
韓易大吼。
“聽我指令！”
“把爆破裝置給我！等我訊號！我會給你創造一個機會，只有一秒鐘！”
千雪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將背後的爆身解下。
“你要做什麼？”
“拔掉它的電源！”
韓易接過沉重的爆破裝置，抱在胸前。
他不再理會周圍的怪物，而是閉上了眼睛。
【萬物溝通】，全力發動！
他的意識，如同潮水，湧向了那片被心臟紮根的岩層。
他“聽”到了岩石的“聲音”。
那是一種古老的，沉寂的，被強行奴役的“呻吟”。
那顆心臟的觸鬚，在瘋狂地抽取著它的地脈能量，汙染著它的結構。
“幫我。”
韓易的意識，傳遞出最簡單，最直接的請求。
“掙脫它！”
他將自己體內，那份來自“規則穩定錨”的，純粹的秩序之力，毫無保留地，順著自己的雙腳，灌注到腳下的晶體地面，再傳導向遠處的岩層！
如同在渾濁的水中，注入了一股清流。
嗡——
整座地下空腔，猛地一震！
那些被心臟觸鬚紮根的岩石，彷彿被喚醒了沉睡的意志。
它們開始自發地，劇烈地，崩裂！
咔！咔嚓！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那顆黑色心臟周圍的岩層，開始大面積地粉碎，脫落。
無數黑色的觸鬚，被硬生生扯斷！
咚……咚……
那顆巨大的心臟，它的跳動，猛地一滯！
暗金色的紋路，光芒狂閃，變得極不穩定。
而隨著它的跳動出現混亂，整個洞穴內，所有的怪物，都在這一瞬間，齊齊僵住了。
它們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
有的還保持著前撲的姿態，有的還張著血盆大口。
時間，彷彿靜止了。
“就是現在！”
韓易的爆喝，如同驚雷，在千雪的通訊頻道里炸響。
他將懷裡的爆破裝置，猛地推向千雪。
千雪的反應，快到了極致。
在怪物僵住的0.1秒內，她已經接住了爆破裝置。
在韓易喊出聲的0.2秒，她的身體已經化作一道無法捕捉的陰影。
那道陰影，拉成一條直線，無視了所有靜止的怪物，瞬間出現在那顆正在劇烈抽搐的黑色心臟面前。
她伸出手，將已經啟動了十秒倒計時的爆破裝置，狠狠地，按在了心臟的表面！
“走！”
做完這一切，千雪的身影再次化作陰影，回到了韓易身邊。
也就在這一刻。
那顆黑色心臟，彷彿從斷電的衝擊中緩了過來。
咚！咚！咚！
它的跳動，恢復了，並且比之前更加狂暴！
所有靜止的怪物，“活”了過來。
它們沒有再去攻擊韓易和千雪，而是發了瘋一樣，轉身撲向了那顆被安放了爆破裝置的心臟，彷彿要用自己的身體去保護它們的“母親”。
“快走！”
韓易拉住千雪，作戰服的推進器開到最大，兩人如同一發出膛的炮彈，向著洞口衝去。
在他們身後，是成百上千的怪物，堆疊成一座肉山，將那顆心臟和閃爍著紅光的爆破裝置，徹底淹沒。
他們衝出洞口。
看到了正在被三隻怪物圍攻，已經搖搖欲墜的“海蛇三號”。
“王大力！開艙門！”韓易大吼。
“來了！”
王大力看到他們出來，激動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他猛地開啟減壓艙。
韓易和千雪一頭紮了進去。
“上來！快上來！”王大力拼命拉動操縱桿，深潛器開始上浮。
也就在他們進入減壓艙，艙門鎖死的一瞬間。
【倒計時：0】
洞穴深處。
沒有聲音。
只有一團，吞噬一切的，純白色的光。
那光芒，無聲地膨脹，瞬間填滿了整個地下空腔。
緊接著，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毀滅性的衝擊波，轟然爆發！
轟！！！
堅硬的岩層，在衝擊波面前，如同紙片。
整個海底裂谷，都為之顫抖。
正在上浮的“海蛇三號”，被這股恐怖的衝擊波，狠狠地掀飛了出去。
深潛器在水中，像一個無助的鐵罐頭，翻滾著，拋向未知的黑暗。
駕駛艙內，紅色的警報燈，照亮了王大力那張因失血和恐懼而蒼白的臉。
他死死抓著操縱桿，試圖穩住船身。
但一切都是徒勞。
所有的儀表，螢幕，都在一瞬間，黑了下去。
通訊頻道里，只剩下最後一聲，被拉長的，絕望的嘶吼。
“訊號……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