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吟遊詩人的基本素養(4k)
“看你們村莊的規模,少說也有快兩百號人。
沒有固定的食物來源,不可能填飽這些人的肚子。”
就算在森林中依靠狩獵為生,也不可能每天都捕獵到兩百人份額的獵物。
晨暮森林不適合耕種,但他們大部分是人類,至少也會養一些家畜。
唐奇不信這些人一丁點食物都拿不出來。
菲德卻咬牙道:
“每當雙月之前,我們都會將大部分食物奉獻到迷霧中去,以換取我們在雙月之夜的安全。
在此期間,我們絕大多數時候,都是依靠平日中狩獵的戰利品,賣到城市中,購取廉價的黑麥度日。
可雙月才過去不久,我們根本就沒能儲存到足夠的黑麥,又怎麼可能分出那麼多的份額給你!”
“將食物獻給迷霧?”
唐奇皺著眉頭,思索著這份說辭,
“你該不會是想說,瀰漫在森林中的迷霧是活物,每到雙月之夜都要挾你們交出自己家的大米吧?”
“這是我們村子的傳統。如果不這麼做,便會有人在雙月之夜失蹤、死去。”菲德沉聲回答。
“為什麼?”
“我怎麼知道?我他媽要是知道,還用得著每年送去那麼多食物嗎!?”
所以她其實是答應了兌換食物的條件,只是給不出唐奇需求的那麼多。
那麼唐奇的問題就變成:
“你們能給多少。”
“我可以給你們一天的糧食。”
“太少了。”
“三天。”
“半個月。”
“不可能!村子會陷入到饑荒之中!”
“需要我給你看看部落受到的損失麼?順帶把傷患被咬下的腿腳拿出來給你們觀摩?”
“去你媽的,別他媽假惺惺地博取同情,一幫綠皮獸人就算是死光了又怎麼樣?”
“你也是獸人,你的皮膚也是綠色。”
“這他媽是重點嗎!?”
菲德只覺得這個人類的嘴太他媽惹人惱火,轉而看向一言不發的牧師,
“你看清楚了,那是一夥獸人!誰知道他們在南方長城之外屠殺了多少生命,你難道要幫著他們說話嗎?”
這倒是實話,但自己畢竟身處這個陣營,唐奇也不介意詭辯道:
“那是他們發現自己被魔鬼所蠱惑,跟從了錯誤的先知。我如今正在引領他們,向著正確的道路前行,難道神明不會給予罪人一個悔過的機會嗎?”
“屠殺的罪行拿什麼悔過?”
“帶他們去往南方長城,為城防添磚加瓦,阻擊長城之外的獸人。”
這是唐奇為希瓦娜決定的出路。
至於自己,當然是將這夥人送走之後繼續冒險。
“帶領獸人打獸人?誰他媽信你?”
“就像我不信你們一整個村子,沒有儲備糧一樣。”
“我從不騙人!”
“那不如讓這個牧師撐開【誠實之域】,有沒有說實話,自然能被他分辨出來。”
“那就開!”
唐奇與菲德同時看向牧師,反倒讓他遲疑的將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
他嘆了口氣:
“我並沒有準備這個神術。”
“要你有什麼用!?”菲德冷啐一口。
“抱歉。”
牧師居然還誠懇表達歉意。
與法師、術士們所掌握的奧法不同,牧師所掌握的神術,並不依靠研習或訓練。
他們的所有神術,都來源於固定的祈禱、或者儀式中,神明所予以的回應。
換言之,他們所釋放的所有威能,實則來源於神明的回饋,而並非本身的力量。
因此,他們會在每天休憩時,花費時間向神明祈禱,獲取恩澤,以便在當日能夠透過固定的禱言,即刻將神明賦予的力量釋放出去。
這類似於法師的‘備法’,擇取一定數量的法術,提前記憶在腦海中,以備突發狀況的需要。
這需要他們足夠的虔誠,與對神明的敏銳感知。
同時,也寓意著神明,切實存在的事實——
正因為暮光的慈父【瓦倫涅】仍然能回應祈禱,賦予神術,人們才得以確信,祂並未像其它神明一般遺棄信徒。
“如果你們無法信任彼此,不如等到明天。我今天會向神明祈禱【誠實之域】的恩賜,以便幫助你們進行談判。”
“我沒意見。”
唐奇希望這個交易能平安過渡。
“我也沒有。”
菲德打算儘可能地拖延時間——
一切都等凱恩醒來再說。
他遠比自己想得更多、知道得更多,應該能找到一個合適的解決方法。
牧師見狀,也很乾脆的唸誦禱詞,腳下逐漸閃爍起幽紫色的銘文,直至最後,化成一個灰黑色的半球,籠罩了他的周身:
“我會在這裡向神明祈禱,在此期間,希望你們雙方不要踏過這道分界。”
“我不會,我這個人很講道理。”
唐奇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向後退去。
菲德冷哼一聲,狠狠瞪向唐奇:
“我們只會比獸人更講道理!”
……
八個小時後。
唐奇將幾個趁著休憩的間隙,偷偷潛入獸人部落試圖解救俘虜。
卻被事先安排看護的晨曦挨個擊倒在地,成為新俘虜的鴉人,一併拖到了菲德身前:
“這就是你說的講道理?”
“露西,為什麼要他媽像一個不講紀律的獸人,自己做主!?”
菲德看著幾個被捆縛的鴉人,與煽動他們暗中救人的露西,只覺得她在將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誰知道你們會不會救賽洛文?你們口口聲聲說我們是一個集體,出了事情,還不是先從自己的角度考慮!?”
“棕熊以為自己和渡鴉是一條心,但你們甚至都不是一個血統,說不定還有生殖隔離。”
唐奇攤開手,總結道。
“嚴格意義上講,獸化人之間不存在生殖隔離。因為他們本質上都是類人生物所演變而來。”
牧師一本正經地指出唐奇的錯誤。
唐奇張了張嘴,有些無奈:
“對、我當然知道。但這是個玩笑,你聽不出來嗎?”
“玩笑會在許多時候產生不必要的歧義。所以我從來不開玩笑。”
“……”
隔著鋼盔,唐奇看不到牧師的表情。
但他猜測鋼盔之下的牧師,一定是一個肅穆、古板、面無表情,符合一切‘無趣’印象的老男人。
【所以我才跟牧師聊不來,這群守序善良的傢伙不存在一丁點的幽默感!】
他一邊書寫著日記,一邊看向獸化人的方向——
站在村子入口的獸化人,並不像八個小時前一樣多。
似乎是意識到,這件事能夠和平解決,以至於真正靠近這個方向的,只有菲德和一個兩米高的人類男性。
唐奇也便讓希瓦娜將俘虜們帶去身後,自己帶著晨曦留下,進行談判。
“我才是酋長!”希瓦娜似乎也想參與到決策之中。
“是的,你當然是。所以才將看守俘虜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你。”他是這麼忽悠的。
等到踏入誠實之域的光輝時,唐奇頃刻感受到一抹無形的視線,正在他的脊背處四下打量——
那是神術窺探心靈時,所帶來的直觀感受。
一旦有人試圖產生抵抗,擺脫了誠實之域的束縛,立刻便會被施術者所感知到。
那時,他便能明白誰在撒謊。
所以唐奇試圖放鬆,任由那抹視線直擊心臟。
“放心,我不會欺騙任何人。”
他向自己的指尖瞥去一眼。
嗯,【心靈護盾戒指】完美的隱形在了指尖。
由於【同心戒指】、【榮耀之戒】已然佔據了他兩個同調位,這讓第三個同調位便顯得掣肘。
但好在八個小時的時間,足夠他解除【鬼婆之眼】的同調,換成這枚足以抵抗任何心靈窺探的奇物。
“你們現在可以開誠佈公的談判了。”
牧師也沒能察覺到唐奇的異樣。
凱恩經過治療,與一個日夜的緩和,如今看起來氣色不錯。
他顯然是從菲德口中得知了一切,也做好了決定,便開口道:
“如果我知道這場圍獵會造成今天這個後果,我是不會把矛頭對準你們這支部落的。”
他沒有對抗誠實之域的手段,只能由衷說。
“現在說這一切已經沒用了。我只是來索取賠償。”
“是你們獸人先進行攻擊的。”凱恩沒被唐奇帶入圈子裡。
“因為你看起來就像頭棕熊,他們以為遇到了獵物——這支部落也餓了許多天,你不能指望一夥獸人在飢餓時保持理智。”
唐奇胡說八道,
“更何況,你敢說當時你沒有抱著劫掠部落的打算?”
“我沒有——”
“你說謊。”牧師適時打斷。
“該死,我承認有這個想法。”凱恩只能啐道。
唐奇擺起正色,高舉正義的旗幟追擊道:
“你們要知道,這是一夥混亂,卻得到了全新教義,試圖改邪歸正的獸人。
他們如今正在向著南方長城進發,試圖彌補自己過去所犯下的殺戮,為領主聯盟的城防事業添磚加瓦。
他們將揮舞自己的斧頭,向邪惡的同胞宣洩教義,將那些暴力與罪惡的族人拉回正軌,實現獸人民族的統一。
而你們的行為,已經在事實上對這支部落造成了傷害,包括心靈層面——
已經有人因此而洩氣,懷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無人認可,想要重歸暴戾的本性。
肉體與心靈的雙重打擊,讓他們苦不堪言,身為他們的先知,我必須向你們收取食物作為賠償,這樣才能平復他們的心情。
我這麼做,不只是為了獸人,更是為了南方長城的城防事業,為了領主聯盟的和平!
你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嗎?”
“……”
眼看唐奇的嘴巴像是連珠炮一樣禿嚕不停,不堪受擾的凱恩和菲德雙雙拍向大腿,怒目看向牧師:
“這他媽總不能是真話吧!?”
“他說的是事實。”
牧師的情緒竟然也顯得激動。
他緊跟著看向唐奇,“咣咣”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朋友,你的心中充滿著和平與愛。請容許我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不值一提。”
唐奇不要臉的擺擺手。
身旁的晨曦都險些聽不下去了,燃起了離開誠實之域的衝動。
這當然不是真話。
【扯皮、詭辯、拉陣營、一半真一半假、佔領道德高地……記住,語言才是吟遊詩人的武器!說謊才是吟遊詩人的基本素養!沒有把白色說成黑色,黑色說成彩色的本領,就不要說你看過這本書!】
烏拉桑導師的《一百零一句讚美》,不愧為詩人學院的頂尖教材。
要麼人家是院長呢。
“說實話,請容許我向您發出邀請,前往到聖城中去,聆聽慈父的教義——相信以您的大愛,可以輕鬆得到祂的認可,從而包容這世間的一切,為世人帶去閒適與安歇。”
該說不愧是牧師麼,不願意放棄任何一個傳教的機會……
唐奇連忙擺手:
“咳咳,這件事以後再說。現在只談賠償的問題——食物、訊息,一個都不能少。”
凱恩咬咬牙,無論如何都不願相信,這個世界上竟然存在著如此博愛的人。
但這的確不是談判的重點,轉而問道:
“食物我能夠理解,但你說的訊息又是什麼?”
“你見過鬼婆,對嗎?”唐奇直視凱恩。
對方的眉頭肉眼可見的一擰,有些遲疑:
“當然,正是因為她們的危險,我才將隱居在森林中的獸化人們聚集了起來。”
“正好,你不如告訴我最後一次見到她們的位置。我看看能不能帶著獸人直接把她們集會平推了。”
凱恩奇怪道:“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為民除害,人人有責。”唐奇胡扯道。
“朋友,我為你而感到驕傲。”牧師誠懇道。
“不值一提。”
這他媽能是實話嗎?
凱恩瞠目結舌。
這傢伙該不會有什麼遮蔽誠實之域的道具吧?
他嘆了口氣,緊跟著說:
“既然這樣,或許也算是剛好。我可以告訴你她們的位置所在,也可以給予你需求的食物——只不過,需要你自己去拿。”
“什麼意思?”唐奇緊皺眉頭。
“我不是想要賴賬,而是說只有這樣,或許才能滿足你的需求——
每年雙月之夜前,我們都會將大量的食物奉獻到迷霧之中,從而保證我們的安全。
但事實上,我們卻並不清楚,這些食物到底有沒有被帶走……”
唐奇霎時間反應過來:
“你想讓我去你們奉獻食物的地方,拿走你們繳納的那些?”
“沒錯,那些食物的份額一定能讓你感到滿意。”
“我怎麼知道那不是陷阱?”
“但你無論如何都會去往那個方向。”
“為什麼?”
“因為我上次看到鬼婆時,她們就出現在那裡。”
唐奇看向牧師。
牧師平靜回應:“他說的是真話。”
凱恩繼續道:
“如果你們沒有在那裡找到相應的食物,卻殺掉了鬼婆,我會盡我所能賠償你們應有的份額,這樣總歸是一筆公平的交易。”
“聽起來……好像不算虧。”
畢竟他們也拿不出來食物,而他本來就要衝著鬼婆去。
“但我並不建議你帶著大量獸人去往那個地方。”凱恩忽然提醒道。
“為什麼?”
“因為那個地方有些詭異。”
凱恩嘆了口氣,
“有時候,那裡的迷霧能吸乾你的血液。”
“是真話。”牧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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