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換與不換(4k)
“呼、哈!”
“呼、哈!”
“呼、哈!”
部落的戰吼像是雨夜下的轟雷,不加掩飾、震顫著森林,威脅似的響徹在村落之中。
大批獸化人受到吼聲的挑釁,聚集在村落的入口,有的掛在樹梢、有的匍匐叢林,猩紅的眸光全數落在陰影中的巨大輪廓中。
“那是什麼?”
幾個長著獸耳,卻保留了人類面貌的孩童趴在屋頂。
他們從小生活在森林中,沒能跟著長輩外出狩獵,當然也沒見過天際巨龜的偉岸。
“嗚嗚——”
沉悶的號角緊跟著縈繞耳畔,另一個少年低聲私語:
“那個大傢伙好像停下來了。”
“有什麼人走近了?”
“大家好像很緊張的樣子。”
“那個人的皮膚為什麼是綠色的?”
在孩童們的議論聲中,人們也漸漸看清那幾個走近的身影。
唐奇走在最前頭,找了個彼此能看清長相的安全位置,打量著前方一個個神色迥異的獸化人,輕輕咳嗽兩聲:
“一有不對勁,記得開啟迅捷靈光開遛。”
“我會保證你的安全。”
晨曦的承諾讓唐奇感到安心,緊跟著朗聲說:
“誰是你們的話事人?”
“滾出去,我們不歡迎你!”
天際巨龜的身影實在太過顯眼,每一個參與狩獵的獸化人,都能意識到對方是來找麻煩的。
“別這麼激動,朋友。我是帶著誠意來的。”
唐奇拍了拍手,看向身後,希瓦娜連同幾個獸人,也趁勢將抓獲的幾個俘虜帶到了身前。
經過唐奇的治療,重傷得以緩解的埃裡克一邊被推搡著走到人前,一邊咒罵道:
“該死的詩人,你沒有誠信!”
“別這麼說,我自始至終承諾你的,都是‘不會讓你帶路’而已。”唐奇無辜地攤開雙手。
“誰他媽知道你身邊還有其它獸化人!?”
“你沒問而已。”
唐奇示意讓獸人們鉗制住這些化獸者,免得失去談判的籌碼,得以讓幾個俘虜被迫跪在村莊的入口,好讓所有人看清他們的面目。
“賽洛文!”
一隻黑色的半人型渡鴉頃刻從樹梢飛下,落地時變作了一個黑髮、黑瞳眼睛的女人——
露西看著被獸人壓制,跪在地上試圖掙扎的丈夫,忍不住抽出腰間的短劍,怒視唐奇:
“放開他!”
“可以。”
唐奇向希瓦娜示意,將埃裡克推搡進了人群,算是表示自己的誠意——
他想要用更和平的方式達成目的。
“我說那個男人!”
露西指向黑色中長髮,跪在地上的瘦削男子。
“也可以,拿食物來換。”
唐奇提出需求,
“黑麥、稻米、肉類,什麼都可以。拿食物換性命,這很划算。”
“你要多少?”露西冷聲問。
唐奇指了指幾個俘虜:
“埃裡克算是送給你們的,剩下的七個俘虜,每個人換五十人一個月的口糧。打包一起算,給你們個折扣,算三百人——另外再換你們一個訊息。”
食物。
鬼婆的訊息。
這就是唐奇所需要的。
“去你媽的,他們哪有那麼值錢!?”有人忍不住冷啐一口。
“生命的價值,在於他們在你們心中的分量。”
唐奇不慌不忙。
這也是他選擇將埃裡克免費送回去的原因——
一路上,自己都快把這傢伙的老底打聽出來了。
雷克茲克村的倖存者,無牽無掛,在村落裡混跡了快十年的時間,也還是老光棍一條。
雖然不願意貶低這位朋友,但如果沒有人在意他的性命,的確不配作為交易的籌碼,還不如以賣人情的方式送出去,只要能達成交易就好。
至於其他人,譬如賽洛文這類擁有家室的人,便更有作為籌碼的價值。
“不、我們不能——”賽洛文似乎想要代替他們拒絕這場交易。
唐奇沒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連忙讓人將他的嘴捂住。
一隻野豬似的半人哼哼道:“他媽的,跟他們廢什麼話,直接搶過來不就行了!?”
“吼!!!”
獸人們壓抑的怒吼驟然響起。
卻沒有一個人像此前似的,一言不合就高舉戰斧衝殺上來。
相反,吼聲過後,他們仍舊保持緘默,安靜地立於巨龜一側,充當著威懾的角色。
希瓦娜有些詫異地環顧族人——
她忽然意識到,因為唐奇的存在,一股如麻繩般擰緊的凝聚力,似乎將混亂、無序的族人們化作了統一。
這幫野蠻的傢伙,竟然真的聽從了唐奇的指揮,寧願忍受暴戾的掠奪欲,也要乖乖呆在他們的身後,等待唐奇的談判……
“明明我才是酋長。”她癟著嘴嘟囔起來。
“你們最好想清楚。”
唐奇威脅地指了指身後,
“看到那隻烏龜了嗎,踏平你們的村子不是問題。”
“去你媽的,你們可是差點被我們打散!”
“但事實是你們撤退了。”
“鬼知道凱恩在想些什麼東西?”
“因為你們損失不起。”
唐奇看準他們的擔憂所在,平靜道,
“強大的自愈能力,的確能讓你們在衝突中佔領先機。可如果真有人因此死亡,對你們而言便是實打實的虧損——
你們不是戰士,是一個個還對生活抱有期待,想好好活下去的人。
不為自己考慮,也該想想那些屋頂上的孩子們,對嗎?”
既然能形成一個村落,哪怕再怎麼內部不合、不同種類的獸化人各分一地。
本質上都還抱有生活下去的意願,對村子也便具有認同感。
唐奇篤定,他們沒人想拼個兩敗俱傷。
“巧舌如簧的傢伙。”
人群逐漸變得喧囂起來。
不是所有人都認同他的話。
但只要有少部分認同的聲音,就足以讓他們感到顧慮。
唐奇再度看向露西:
“你做不了決定,那就讓能做決定的過來——凱恩是麼,怎麼沒見到那頭棕熊的身影?”
“凱恩、凱恩去哪裡了!?”
露西焦急地回過頭去,就要去往凱恩的住處。
“他受傷了,暫時無法出面。一切事宜交由我來全權管理。”
一個健碩的半獸人走出人群。
“菲德,救救我的丈夫!”
露西連忙抓住對方的臂膀,哀求道,
“凱恩說過會救他的!”
唐奇打量著菲德,只需一眼便能瞧出,她與身旁獸化人的不同——
碎石曾提及過,【職業者】與普通人之間,存在著氣勢上的差異。
尤其是看到她佩戴整齊的斧、盾,輕便、幹練的皮甲,很輕鬆便能確認,她是一個訓練有素的戰士。
或許是僱傭兵,又或者退役計程車兵?
總之,與這些大部分是平民出身,卻因為獸化的詛咒,而獲得再生力量的人有著本質區別。
“你能代表這個村子麼?”唐奇問。
“我是凱恩的妻子。”
菲德點點頭,
“他不在的時候,我說了算。”
“你們可真般配。”
唐奇由衷說。
同為半獸人,她與希瓦娜的區別,大概是獸人的血統更濃厚一點。
雖然容貌上,她依然近似人類,身高和體魄卻比希瓦娜壯碩了一大截,反倒像是個苦練肌肉的男人。
如果說有誰能抗住蠻熊的衝撞,或許也只有這個體格了。
菲德對唐奇的稱讚渾不在意,反倒是對唐奇更為好奇:
“天際巨龜,我曾見過獸人部落坐在它的身上。
所以你是這個部落的酋長?一個人類?”
“我才是酋長。”希瓦娜咬牙回應。
“你?”
菲德嗤笑一聲,
“你如果不說,我還以為你是他養的小老婆。一點兒也沒有酋長應有的樣子——看起來還不如那個騎士。”
事實上,菲德環視一週,只在晨曦的身上感受到了強者的壓迫。
她不會想要跟這個騎士掰掰手腕。
絕對不。
“去你媽的地蟲。”
原本就覺得自己被部落邊緣化的希瓦娜,怒火被輕鬆點燃,一時間也顧不上手頭的人質,忍不住扛起巨斧怒罵道,
“要試試麼?我會把你的腦袋削下來,塞進你的——”
“你們說話能文明點嗎?”
唐奇連忙打斷。
安比還跟在身後。
他可不想等到把小姑娘送回家後,每天和凱瑟琳聊天的時候,都是什麼下三濫的用詞——
“姐姐,你他媽知道唐奇哥哥在外面招惹了多少沙灘的女兒嗎?”
他一定會被惱火的凱瑟琳榨乾的……
“你看,他讓你閉嘴你就閉嘴,這也算是酋長?人類的尺寸能滿足你嗎?”
“如果你是想透過激怒她,來試圖分裂我們,那我勸你還是省省力氣。”
唐奇冷笑一聲,
“沒人會在意你這不痛不癢的諷刺——”
“去你媽的!”
希瓦娜猛然揮起巨斧、衝向菲德。
呼嘯的風聲打斷了唐奇的冷笑,轉移到了菲德的臉上。
作為一個半獸人,她太瞭解這些沒腦子的同族。
更何況是一個看似生活在獸人部落的半獸人。
只需要言語的譏諷,就能刺痛她敏感的神經,誘使她主動送上門來——
自己會藉助她劈來的力氣,順勢擰過她的胳膊,掐住她的後頸,一腳踢上她的後膝。
而對方的膝蓋會因此一軟,在頃刻間被自己鉗制在地上。
最後,成為自己的人質。
到時候,她就可以利用這個半獸人,充作與那個人類交換的籌碼,輕鬆化解對方的刁難。
貪婪、狡猾,一向是冒險者的代名詞。
她慶幸自己曾經擁有過這段經歷。
“晨曦!”
唐奇看出了她的想法,又不得不承認希瓦娜的重要性,就要命令晨曦攔住這個蠢貨。
“我令奔流的熱血,化作凝固的晚霞。
使躁動的筋骨,淪為沉眠的山崖。
暮光的慈父,請您降下桎梏的鐵枷——
【人類定身術】!”
一串伴有迴響,像是繾綣在父母的懷抱中,向神明禱告的低語與風聲一併傳來。
在希瓦娜堪堪揮砍過去,還未能臨近菲德的頃刻,幽紫色的光芒陡然沒過希瓦娜的全身。
使她猶如石化一般,呆愣在了原地。
“吼!!!”
衝突險些爆發,唐奇能夠聽到吼克似乎要從身後狂奔而來,連忙下達命令:
“將吼克攔住,讓我來解決這件事。”
他能夠感受到獸人的不滿——
對他們來說,踏平這座村子,搶光一切的食物、女人,才是他們應該做的。
但‘先知’的身份,與全新的‘教義’,還是讓他們選擇了聽從唐奇的命令。
等到後方安穩之後,唐奇緊接著看向禱言的來源。
一個身著銀灰色板條甲,戴鋼盔,披著刻印聖徽披肩的牧師從人群中緩緩走出。
他同樣全副武裝,但看起來很難說具有什麼攻擊性。
“牧師?”
唐奇很清楚,真正的牧師很少是穿著潔白無暇的法袍,躲在人群之後傳播教義,予以療傷的治療者。
至少在野外,所能見到的大部分牧師,大多都像眼前一樣,隨時都能掄起戰錘砸向敵人。
“在意識到自己沒辦法以理服人的時候,他們還可以選擇以力服人。”
冒險者圈子裡,時常會流出這麼一句話。
考慮到他身上的聖徽,與當初在龍金城發掘出的劍鞘上,所看到的一致,唐奇推斷著對方應當來自於聖城。
這是個好訊息。
至少能保證對方信仰著暮光的慈父【瓦倫涅】。
善良的人,總不介意用溝通來解決問題。
唐奇便開口道:
“在你選擇幫助這夥獸化人之前,我想你必須知道,是他們先找的我們麻煩。
我們被襲擊,隨後反抗,抓到他們的俘虜,用以作為損失上的交換,這很公平。”
牧師卻問:
“為什麼南方長城之中,會存在一批獸人?”
“這件事說來話長,不是眼下的重點。我可以向你保證的是,在我的帶領下,他們還沒有傷害任何人。”
畢竟自己今天才算是‘帶領’了部落。
牧師沒有表達出明確的態度,只說:
“所以,你們受到了損失,現在是來索要賠償。”
“沒錯,公平公正。”
“至少聽起來的確如此。”
牧師轉而看向菲德,
“那我認為你們應該予以賠償。”
“去你媽的,你把自己當作什麼了?主持這場交易的裁判嗎?”
菲德有些惱火。
如果不是這個該死的牧師突然插手,她早就已經將那個酋長鉗制起來了!
唐奇也反應過來,這位牧師似乎與獸化人不存在利益牽扯。
他挑了挑眉,認可道:
“我倒是覺得,交易需要一個公平公正的裁判。
鬧劇已經夠多了,我只問最後一個問題——
我拿手中的俘虜,換取你們的糧食,和一個資訊。
換,不換?”
“去你的,我們根本就沒那麼多食物給你!”
菲德只能跺腳罵道,
“你以為我們的食物就很多嗎?雙月之後,我們根本就沒那麼多份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