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混亂(4k求追訂月票)
【《唐奇的荒原指南》,扉頁——
‘荒原’是一個很籠統的概念。
就像我們經常將北方的‘聖城’、‘鐵爐堡’、‘冰風谷’、等一系列知名地點,統稱為‘北地’一樣。
荒原便是晨暮森林以南……好吧,準確的說是龍金城,因為傳說這座巨龍的巢穴,曾是整個世界最中央的位置——
是‘世界’,而不是大陸。
畢竟如今的遺忘大陸就像是塊不規則的馬蹄鐵,泰倫帝國與領主聯盟各佔兩頭,中央的大荒漠將兩頭分隔開來,只能透過水路進行往來。
這麼算下來,龍金城甚至都不是領主聯盟的最中心。
恐怕只有聯盟的創始者才知道為什麼這麼劃分,但很抱歉的是,她現在才誕生三個月,很難回答這個問題。
但總之,由於南方的地貌整體更偏向自然,譬如晨暮森林之外便是一片無垠的綠色原野。
你可以選擇沿著鋪好的公路繼續南下,途經‘幸運鎮’、‘檀木林’等幾個耳熟能詳的落腳點……
除卻沿海的那部分,被稱作‘財富海灣’,綠色原野直至南方長城的這部分割槽域,都被統稱為荒原。
考慮到大部分地區,值得書寫的內容並不像龍金城一樣豐富——它下面畢竟還有個地下城,所以我沿途經過統一記述在了《荒原指南》中。
這樣就能用一本書,幫你們瞭解整個南方的大致情況,而不必一本接著一本的購買……
你們簡直賺大了,所以快向你的親朋好友們推薦它吧!】
唐奇書寫下扉頁的內容,只覺得握著筆桿的手,正在忍不住地顫動——
他起先認為,這是因為天際巨龜在森林中行進,致使龜殼上的棚屋,乃至這座最高的瞭望塔也不受控制的左右晃動所導致的。
可當他看清自己愈發瘦削、泛白的指尖時,他終究是明白,起因源於自己。
但還是有些不死心的看向一旁的晨曦:
“我的狀態看起來很差嗎?”
“您需要我說實話嗎?”晨曦微微側過了身子,又轉了回去。
“那你還是別說了。我覺得沒那麼糟糕。”
站在瞭望塔另一側,扒著柵欄向遠處看去,卻只能看到比塔頂更高聳的樹幹,與灰白迷霧的安比,也在這個時候回過頭來:
“唐奇哥哥,你距離我們遇到的那個死靈法師,只差一個謝頂的距離了。”
“安比,你要知道,有時候說話不能太過直白——圓滑,有時候是為了讓對方別那麼難過。”
唐奇想要摸上自己的頭頂,卻還是忍住了衝動。
畢竟他是真的會摸下幾根頭髮下來。
“可是唐奇哥哥之前還告訴我要敢於講真話、蔑視權威。就像童話故事裡,那個能指出國王沒穿衣服的小孩子一樣。”
“說得很好,下次不給你講童話故事了。”
“不嘛!”
童話故事裡,並沒有寫下那個揭穿了國王新衣的孩子,最後面臨了一個怎樣的下場。
但唐奇卻已經拽起安比的衣領,宣判了她的‘死刑’:
“你該去訓練了。”
想到這裡,他不禁咬牙道,
“我看那個半獸人也是欠收拾了,本來說好了我來帶路,她來教你憤怒……怎麼沒一會兒又從下面跑上來了?”
“不知道,只是來了兩個矮個子的棕色小人,跟她說了什麼,然後她就讓我待著別動,跟著那幾個人離開了。”
“那叫地精。”
唐奇覺得這不是個辦法。
雖然希瓦娜答應教給安比掌握‘憤怒’,可就看眼下這進度,說不定下次雙月前都未必能讓她理解憤怒的本質。
“得給她點苦頭嚐嚐了。”
仍處晨暮森林的範圍,無事可寫,唐奇乾脆吹響了擱置在桌面上的號角。
“嗚嗚——”
隨著沉悶的號角聲響徹森林,使得爬行的天際巨龜,也緩慢停滯了腳步。
【喚龜號角(極珍稀):
這隻號角中藏匿著一隻被奴役的天際巨龜。
你可以透過吹響號角來控制巨龜的行動,並在這過程中下達一些寬泛的命令,譬如‘前行’、‘攻擊’。
巨龜只聽從號角的命令。
如果巨龜死亡,號角會隨之損毀。】
也是在發覺這隻號角的作用時,唐奇才明白芭芭婭是如何宰殺的一隻天際巨龜——
這個堪比一座假山的龐大傢伙,原本能輕鬆將老地精踩死在腳下。
只是作為被奴役的生物,已然失去了思考的本能。
以至於能透過號角,迫使它忍受刀刮的疼痛,直至死亡……
這絕不是【烈吼】部族能夠創造出的奇物。
而是大荒漠,亦或者是黃金國的遺產。
據希瓦娜所說,這隻號角原本有五隻,往年在大荒漠中拼殺時死掉一隻,被芭芭婭挖去血肉一隻,如今只剩下了三隻。
而部族的人數也因她而減去了大半,只要擠一擠,一隻巨龜便足以承載他們四百號人,也便將另外兩隻收回到了號角中——
畢竟天際巨龜也是要吃飯的。
但或許正是因為住宿的逼仄、食物的短缺,乃至此前部落中所爆發的種種內訌,才使得【烈吼】部族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分崩離析的可能……
唐奇爬下吊梯,一路抵達了最下層的大市場,便瞧見熙熙攘攘的獸人、地精各分兩派,彼此嘶嚎對峙著。
只有懵懂的孩童,懷揣著好奇目光,從上方的簡易平臺處打量著一切,像是為矛盾的爆發而歡呼著。
唐奇也便駐足平臺上,聆聽大市場的喧囂——
除了獸人喉嚨迸發的吼聲之外,就是地精嘰嘰喳喳的尖細嗓音。
該死,他根本聽不懂獸人語和地精語。
雖然部落中的確存在少部分掌握通用語的‘知識分子’,但他們吵架的時候,還是習慣用自己的語言爭執。
好在頭皮發麻之際,有人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rua!”
唐奇回過頭,發現庫魯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一把炭灰,塗抹在了他的肩頭,隨後唸誦著咒語,使得他耳畔的齟齬變得越發清晰。
“要打起來了,就要打起來了!”
這是獸人、地精孩童們的歡呼聲。
“一群懦夫!”
“沒腦子的傻大個!”
這是大市場中夾雜的謾罵。
“我剛學會的法術,【通曉語言】。”
這是狗頭人睿智的低吟。
唐奇將關注點放到了最後,看向勾勒笑容,推了推紫色狗頭上,佩戴著精緻方框眼鏡的庫魯:
“你說話怎麼不結巴了?還有你這個眼鏡是怎麼回事……咱們好像也才幾天沒見吧?”
“準確的說是90個日夜。按照晨暮森林4小時交替一次的規律,就是360個小時,合計15天的時間。”
庫魯又推了推眼鏡,甚至在推動時還能發出機械的“咔咔”聲,彷彿它真的存在一樣。
這讓狗頭人變得像是個酷愛讀書的老學究,聲音也跟著低沉起來,
“我現在是在用龍語與你溝通,在【通曉語言】的一個小時裡,你當然能夠聽懂。
至於這個眼鏡……”
它還沒說完,唐奇便伸手觸碰上庫魯的眼眶,卻發現指尖直接從鏡框中穿透了過去:
“是幻術?你為了裝比,不惜用一環法術給自己戴上眼鏡?”
“不、當然不是!這是【次級幻影】,是戲法!我掌握了用它同時塑造出影響和聲音的方法!”庫魯連忙解釋。
“你怎麼不捏著嗓子說話了?該死,你就是想裝作一副自己很有智慧的模樣吧?”
唐奇緊抓庫魯的肩膀,來回搖晃,
“快把那個只知道裝死、結巴、膽小的狗頭人還給我啊!”
“等等、腦袋、暈掉!”
庫魯被晃地頭暈目眩,下意識用通用語求救,唐奇這才停下了動作:
“等等,所以這是‘精通次級幻影’?”
這意味著在消失的半個月裡,庫魯在幻術學派上的掌握,又提高了一個層次,
“你別告訴我,現在你連二環法術都已經學會了……”
“你怎麼知道的?我剛想跟你說……果然,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最懂我!”
“我不想懂。”
眼看庫魯要分享喜悅,唐奇卻忍不住咋舌。
也就是說,這隻狗頭人在不到四個月的時間裡,從一個一無所知的法術小白,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個二環施法者?
那我這四個月來辛辛苦苦撰寫文稿、提升知名度、記錄故事到底算些什麼?
你小子也開掛是吧?
“所以,你掌握了哪些二環法術?”
“目前只從【新星】的法術書裡,抄錄下了【蛛網術】。”
“已經開始研究他的法術書了嗎。”
“那個人類掌握著不少法術,【通曉語言】也是從他的書上學會的。
但是加密的工序也更為複雜,破解起來更困難……但我已經掌握了初步規律,要不了幾個月,就能將整本書抄錄下來。”
“可以了、可以了,慢點學,要懂得勞逸結合。”
唐奇最初還擔心,庫魯是否會跟不上他們小隊提升的進度。
如今看來,更有可能的結果是,這傢伙覺得小隊耽誤了它的學習,從而把整個隊伍拋下。
“所以你為什麼不繼續讀書了?”
“這群綠皮砸壞了我的房子!”
庫魯忿忿不平說,
“我要申請以後去你的房間休息,那裡最安靜!”
“房間裡都是女性,不方便。”
“沒關係,我不在意。”
“我很在意!”
“那我可以變成雌性。”
庫魯沉思著說,
“我還記得在地窟的時候,一旦部族中有大量的雄性或雌性死去,剩下的一部分族人會在幾個月後轉換性別,直至整體性別達到平衡……”
這就像是沒有母雞的雞群中,公雞可能會反轉為母雞的‘性反轉’現象一樣。
所以狗頭人這個族群,不論是雛獸亦或是成年,都不存在明確的性別角色。
“去你的,我只需要你變回我記憶中的庫魯!”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只是你對我的刻板印象,塑成了固有認知,讓你以為我是你記憶中的模樣——
所以不是我應該變回你記憶中的庫魯,而是你應該接納真實的我。”
“你這傢伙,居然能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嗎……”
在短暫的沉默後,唐奇一把拍上了它的腦門,
“如果不是你刻意掐著那副低沉的嗓音,我還真要被你糊弄過去了!
變回去!”
“rua!”
庫魯也終於裝不下去,尖叫一聲抱頭哭號。
隨著它的痛呼,大市場方向的相互謾罵也終於有了轉變的跡象——
獸人和地精們開始聊正事了:
“咱憑什麼跟廢物擠在一起,他們應該滾到地上去!”
“我們本來就住在這裡,憑什麼讓我們滾?先知還在的時候你敢這麼說話嗎!?”
“那個老東西已經死了,誰拳頭硬聽誰的!”
雖然芭芭婭背地裡幹著把人獻祭掉的行當。
但明面上,的確是能溝通‘神明’的先知。
她透過與魔鬼簽訂的契約,所釋放的‘神蹟’——譬如用‘神明的偉力’宰殺天際巨龜,為他們獲取肉食。
在一定程度上,也算維繫了地精的生存。
她的死去,使得地精在頃刻間失去了支柱,按照獸人的想法,弱小的他們當然應該充作奴隸。
其它部落的地精都是奴隸,憑什麼自己就要跟這幫懦夫平起平坐?
地精也有話說——
芭芭婭獻祭了許多獸人,現在地精的數量才佔大頭,憑什麼慣著你們這幫豬腦子?
希瓦娜只能來回轉換著獸人、地精的語言,試圖壓下雙方的怒火:
“都他媽停下!我們現在他媽的應該去想怎麼活下去,而不是他媽的考慮住宿這種狗屎問題!”
“去你媽的希瓦娜,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們還能搶別的部落的肉吃!”
“然後被他媽燒成灰?”
“也總比在這窩囊地餓死強!”
一個獸人指著希瓦娜的鼻子怒罵道,
“你他媽就不配成為酋長,跟他媽的古拉一樣懦弱——自從有了你這個雜種以後,他就跟個懦夫一樣喜歡思考!”
希瓦娜一拳砸上了他的鼻子。
她身後的地精緊跟著爆發歡呼。
那個獸人捂著噴血的鼻頭,就要抄起斧頭,吼克卻在咆哮中一把將他撲在了地上,捶擊著他的臉頰。
幾個獸人將發瘋似的吼克圍起來,毆打著他的脊背。
地精也一擁而上,與獸人扭打在了一起。
雖然獸人足夠健壯,但橘紅色皮膚的大地精、和渾身毛髮的熊地精其實並不會差到哪裡去。
更何況地精數量眾多,廝打在一起,場面頃刻間變得混亂。
唐奇旁觀著一切,沒有參與進去的慾望。
眼前的場面是他出發前就便能夠預見的。
混亂,是這幫遊牧民族的本性。
而希瓦娜的‘人性’,賦予了她猶豫、躊躇的個性,從不適合領導這幫混亂、野性的族人。
“正好,打完就可以各奔東西了。”
唐奇就要躺下看戲。
可就像是這片弔詭、靜謐的森林,從不歡迎任何嘈雜的聲音似的。
聲聲嘶吼夾雜在了喧囂的龜背之間。
“小心。”
晨曦連忙護衛在唐奇的身邊,
“有許多人在向著這裡靠近。”
“晨暮森林哪來的‘許多人’?”唐奇眨了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