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撤退
倒塌的塔樓基座旁,新的模組化塔樓正被“鐵花構造體”的光芒快速構建、升起。
遠處冰原上,之前被“晶炮爬行者”擊落受損的浮空塔,其外殼正在工程隊的搶修下快速復原。
引擎重新點火,掙扎著脫離地面,再次升入硝煙瀰漫的天空。
正是這些源源不斷的、依託於“降臨之光”神國力量的快速修復能力,構成了嘆息壁壘防線的韌性核心。
讓這道看似隨時會被紫色狂潮淹沒的鋼鐵長城,一次次在崩潰邊緣被強行拉了回來。
主指揮塔樓,阿莉瑞絲憑欄遠眺。
她的目光掃過城牆下那片無垠的、湧動著死亡的紫色海洋。
冰霜之息凍結一片區域,雷霆風暴將怪物電成焦炭,大地震怒撕裂蟲潮的陣型。
每一次“湮滅級”炮火的轟鳴,都會在紫潮中炸開一片短暫的、觸目驚心的空白。
但旋即,更遠處的紫色便會如活物般蠕動、填補過來,彷彿永無止境。
硝煙、冰霧、能量逸散的光暈混合著紫色的汙穢氣息,構成了一幅末日煉獄的圖景。
她微微仰頭,望向那已經低垂到彷彿觸手可及的深紫色天穹。
那紫色不再是背景,更像是一張緩緩合攏的巨口,要將整個嘆息壁壘連同其上的守衛者一口吞下。
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在她深邃的眼眸中閃過。
她轉身,聲音清晰而冷靜地傳遍指揮中心。
“傳令:啟動‘壁壘後移’預案第一階段。”
“命令所有‘鐵花構造體’,即刻開始向第一道嘆息壁壘防線後方一百公里處的預設座標點移動。
“抵達後,立刻以最高優先順序構築新的‘降臨之光’神國核心節點,鋪設基礎防禦工事框架。”
“通知所有防區指揮官,在確保防線穩固的前提下,開始有序組織部隊輪換、傷員後送、物資轉移。我們將在新的神國節點穩固後,執行梯次後撤。”
“務必讓所有士兵明白,後撤不是潰敗!而是戰略轉移。
“根據虛空吞噬蔓延的當前速度計算,這一百公里的‘安全縱深’,虛空能量覆蓋過來需要近一週的時間。
“而虛空生物從第一道防線湧到第二道新防線,至少也需要一天以上的時間。這一天,就是我們寶貴的休整視窗!”
她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戰術地圖上新防線的位置上,語氣斬釘截鐵:
“後撤是必然的選擇,更是生存的必須!
“如果我們等到那紫色徹底覆蓋了我們的後方,虛空裂隙在我們的補給線、在我們的預備隊集結地、甚至在我們的腳下撕開……
“那時,我們將腹背受敵,被徹底包圍在這片冰原的墳場。
“現在後撤,我們就能依託新的神國節點,在更有利的位置,繼續這場拖延時間的戰爭。
“為了艾蓋拉的未來,執行命令!”
命令迅速下達。
嘆息壁壘防線上,一面是依舊慘烈到極點的廝殺。
另一面,一場關乎整個聯盟命運的戰略大轉移,已經在最高指揮官冷靜而決斷的命令下,悄然拉開了序幕。
鐵花構造體投射的光芒,開始向著勒比亞大陸的方向,堅定地移動。
……
“壁壘後移”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鋼針,刺破了嘆息壁壘上空瀰漫的血腥與硝煙。
這道指令並非潰敗的訊號,而是精密齒輪開始咬合的啟動聲。
後撤計劃,在阿莉瑞絲的指揮下,如同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高效、有序地運轉。
前線,激戰的節奏驟然變化。
尖銳的哨音響徹各段城牆,指揮官嘶啞的吼聲穿透了兵刃交擊的喧囂:“輪換!第一梯隊,撤!第二梯隊,頂上!”
早已在城牆下方待命的預備隊如同開閘的洪水,沿著加固的坡道和傳送節點洶湧而上。
他們身上的甲冑相對光鮮,眼神雖凝重卻充滿力量。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第一線戰士則如釋重負,相互攙扶著,踉蹡著退下火線。
傷兵立刻被抬上擔架,由後勤部隊飛速送往後方——那並非傳統的營區,而是早已準備就緒的“懸浮式戰地醫療單元”。
只見一座座巨大的、形如白色貝殼的醫療帳篷底部,複雜的鍊金符文驟然亮起。
伴隨著低沉的嗡鳴,沉重的帳篷連同內部的重傷員和醫療裝置,竟緩緩離地漂浮起來。
它們並非孤立無援,下方連線著帶有反重力引擎的“懸浮地臺”,此刻正噴射出幽藍的尾焰,平穩而迅速地向防線後方移動。
遠遠望去,彷彿一片白色的蒲公英種子,正被無形的氣流吹離這片紫黑色的煉獄。
同樣的景象發生在整片營區。
後勤倉庫、指揮所、甚至小型工坊,所有關鍵設施都建立在可移動的鍊金平臺上。
空間運輸箱的銀灰色光芒在各處閃爍,堆積如山的彈藥、食物、備用構件被快速收納、轉移。
最麻煩的物資運輸,在守夜人成熟的空間技術面前,變得井然有序。
整個後方營區,正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拔地而起”,化作一支懸浮的遷徙大軍,有條不紊地遠離前線。
然而,後撤的序曲並未減輕城牆上的壓力。
相反,為了掩護轉移,頂在最前方的戰士必須爆發出更頑強的意志。
“穩住!把它們推下去!”
一名人類盾衛隊長咆哮著,巨大的附魔塔盾狠狠撞在一頭剛剛爬上垛口的、形似巨型紫晶蠍的虛空生物甲殼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身後的戰士們怒吼著,長矛攢刺,戰錘揮舞。
那頭蠍怪被數根長矛釘在牆垛上,掙扎著被一柄沉重的矮人戰錘砸碎了頭顱,紫黑色的漿液四濺。
但更多的怪物湧了上來。
一頭擁有類人輪廓、雙臂卻化作巨大紫晶鐮刀的“收割者”猛地躍上城牆,鐮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橫掃。
一名精靈遊俠險之又險地翻滾避開,手中雙刀劃出翠綠弧光,斬在鐮刀關節處,爆出一溜火星。
旁邊的人類重劍士趁機怒吼突進,灌注鬥氣的巨劍狠狠劈在收割者的胸膛,紫晶碎裂,汙血噴湧。
戰鬥激烈到令人窒息。
一名年輕的半身人槍手剛填裝好鍊金子彈,瞄準一頭飛撲而來的、長滿紫色晶刺的蝠翼怪。
突然,“噗嗤”一聲!
一根從下方死角射出的、尖銳的紫色晶體長矛,瞬間洞穿了他的小腿,將他釘在了地上。
“啊——!”
劇痛讓他慘叫出聲。
致命的破綻出現了。
旁邊兩頭形如獵犬的虛空生物眼中紫光一閃,如同鬼魅般撲來,佈滿利齒的口器直咬他的咽喉和手臂。
“不!小托米!”
旁邊的矮人戰士布隆·石拳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被兩頭晶甲爬行怪死死纏住。
他眼睜睜看著數道紫黑色的能量尖刺精準地命中了半身人槍手的胸膛和頭部。
年輕火槍手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生命的光彩瞬間黯淡、熄滅。
他的個人屬性面板上,血條瞬間清空。
“該死!!”
布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手中火槍轟鳴,將一頭撲來的怪物轟飛。
他看著同伴失去生機的軀體,眼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
就在此時,那具年輕的屍體上,一枚懸掛在頸間的、不起眼的太陽聖徽突然亮起。
柔和卻堅定的金色光芒從中透出,瞬間覆蓋了他的全身。
緊接著,金色的聖火“呼”地一聲從他體內燃起。
火焰並非灼熱,反而帶著一種淨化的神聖氣息,迅速蔓延開來,將他身邊的幾隻虛空生物包裹。
那些怪物在聖火中發出淒厲的哀嚎,紫晶融化,血肉焦枯。
他以自身為最後的柴薪,點燃了聖光之火,完成了最後的淨化與反擊。
這是一位聖光信徒在生命終點選擇的歸宿。
“掩護我!”
另一處,一名獸人戰士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吐血倒飛。
旁邊的戰友立刻頂住缺口,另一名人類士兵眼疾手快,一把拖住獸人沉重的身體。
他看了一眼獸人戰士身上不斷閃爍紅光、瀕臨破碎的生命護符。
不理會想要繼續戰鬥的獸人戰士,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大吼一聲,將重傷的戰友直接從城牆上朝著後方拋了出去。
在這種激烈到沒辦法管顧其他的戰場上,有太多的戰士根本不去看自己的血量。
資料化的身體給了他們能夠一直作戰的錯覺。
然而大量的攻擊,命中,讓他們的血量難以恢復。
再加上虛空能量的抑制。
持續戰鬥的狀態,會讓他們出現不可避免的傷亡。
被丟出去的獸人戰士怒吼。
半空中,一臺流線型的、背部閃爍著藍色能量環的“救援懸浮人偶”精準地掠過,下方的機械臂穩穩地接住了下墜的獸人戰士。
沒有絲毫停留,人偶引擎全開,拖曳著藍色的光尾,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向後方安全區域。
這又是資料化的好處。
那就是在生命值沒有見底之前,粗暴的運輸並不會對其造成什麼傷害。
所以運送傷兵的時候,不用管顧太多,先拉走再說。
另一邊。
一名身披守夜人深灰制式軍服、肩章上刻著三道銀紋的指揮官背靠著一座箭塔。
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混亂的戰場,隨後堅定地投向後方。
通訊在他耳邊閃爍著穩定的綠光,傳來後方清晰的彙報。
“……所有懸浮單元已啟動,核心物資轉移完成80%,城牆填補包已抵達第二節點座標,正在展開!預計安全距離初步形成!”
他深吸一口氣,混雜著硝煙、血腥和刺鼻紫霧的空氣灌入肺腑,卻讓他眼神更加銳利。
他猛地轉身,對著城牆下方待命的最後一批預備隊吼道。
“輪換!快!第三梯隊,登城!把受傷的兄弟換下來!”
新一批生力軍再次湧上,填補著防線上因傷亡和疲憊出現的空缺。
城牆上的廝殺聲浪再次拔高了一個層級。
然而,指揮官的心卻越發沉重。
他抬頭望向天空。
那片令人絕望的深紫色天幕,此刻彷彿已經壓在了城牆的垛口之上。
幾道細小的、閃爍著不祥紫光的裂隙,如同毒蛇般在城牆根部的合金牆壁上悄然張開。
猙獰的利爪和扭曲的頭顱正從中奮力擠出
“該死!裂隙要開到牆上了!”
他身邊的副官臉色煞白。
世界的頑強抵抗,讓虛空入侵的裂隙開啟的速度幾乎是沿著極限在開。
這給他們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或許唯一的好處,就是省去了他們抬頭看極限在哪兒的時間。
就在這時,一道溫暖而宏大的光芒在城牆上空亮起。
只見那位一直坐鎮中央哨塔的聖光教會主教,高舉著鑲嵌著巨大聖輝水晶的權杖。
他鬚髮皆張,口中唸誦著古老而神聖的禱文。
天空中的幾座尚未撤離的浮空塔,其能量核心瞬間與之共鳴,塔身亮起耀眼的聖潔符文。
“聖光,庇護汝等!勇氣!力量!堅韌!”
隨著主教莊嚴的宣告,一道巨大的、由純粹聖光構成的光環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瞬間掃過整段城牆!
所有浴血奮戰計程車兵都感到一股暖流注入四肢百骸,疲憊感減輕,心中的恐懼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昂揚的鬥志和澎湃的力量。
他們的武器和甲冑上,也彷彿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緊接著,淅淅瀝瀝的金色光雨從天而降,輕柔地灑落在士兵們的身上。
每一滴光雨都蘊含著微弱的治癒和淨化之力,撫慰著傷口,驅散著附著在甲冑上的紫黑色汙穢能量。
然而,這及時的增益並沒能徹底扭轉天空的危局。
遠處,伴隨著令人心悸的空間扭曲和低沉的嗡鳴,三頭龐大的“噬界浮鯨”那覆蓋著蠕動肉瘤和巨大紫晶的恐怖身軀,正緩緩穿過濃厚的紫霧,如同移動的死亡山脈,朝著這段城牆碾壓而來。
它們龐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幾乎籠罩了整個防區。
常規火力面對這種傳奇階的龐然巨物,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指揮官一拳將一隻剛爬上牆頭的、長著骨刺的虛空獵犬砸飛出去,碎裂的骨刺扎得他染血。
他死死盯著那越來越近的巨鯨陰影,牙關緊咬。
他知道,當這些巨獸真正抵近城牆時,就是他們必須撤離的最後時刻。
每一秒都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