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七日
那巨大的在目擊遠方的虛空之門。
門面微微晃動。
又有大量的生物湧了出來。
這一次，湧出的不再是密集的爬蟲或飛行的畸變體，而是一種全新的、令人脊背發寒的怪物。
它們形似巨大的、被拉長的蠕蟲或蜈蚣，身體兩側密佈著十幾對尖銳、閃爍著紫黑色金屬光澤的節肢長腿，支撐著它們在地面上高速爬行。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們的背部——完全被一塊巨大、光滑、內部彷彿有紫色熔岩流動的結晶甲殼所覆蓋。
而在這塊巨大結晶甲殼的前端，分佈著數十個蜂窩狀的孔洞，孔洞深處閃爍著危險的紫光。
“那是什麼鬼東西？！”
霜脊哨塔上，托米指著那些新出現的怪物失聲喊道。
不需要回答，這些被守夜人戰術記錄儀瞬間標記為【晶炮爬行者】的怪物，立刻展現了它們的作用。
只見它們停下高速爬行的腳步，背部那巨大的紫色結晶甲殼驟然亮起。
空氣中瀰漫的、由被擊殺虛空生物逸散出的濃郁紫色能量霧氣，彷彿受到了強烈的吸引，瘋狂地向那些蜂窩狀的孔洞匯聚而去。
孔洞深處積蓄的紫光越來越亮，能量波動急劇攀升。
“滋——嗖！嗖！嗖！”
尖銳刺耳的破空聲連成一片。
數十枚、上百枚拳頭大小、純粹由高度壓縮的虛空能量結晶形成的尖銳紫晶炮彈，如同暴雨般從那些孔洞中噴射而出。
這些紫晶炮彈速度極快，遠超之前的任何遠端攻擊，在空中劃過一道道致命的紫色流光，目標直指天空中那些對地面潮水造成毀滅性打擊的浮空塔。
一枚紫晶炮彈率先命中了一座外圍的浮空塔。
塔身周圍的能量護盾劇烈閃爍，發出刺耳的過載嗡鳴，雖然勉強擋下了這一擊，但整座塔身都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猛烈搖晃，塔基的穩定符文瞬間黯淡了幾分。
然而，這只是開始！
更多的紫晶炮彈緊隨而至，並且極其陰險地集中轟向了同一片空域的數座浮空塔！飽和打擊。
“轟轟轟轟！”
密集的爆炸聲在空中炸響。
紫色的能量碎片和腐蝕效能量流如同煙花般四濺。
一座位置稍顯突出、護盾能量本就在之前戰鬥中有所損耗的浮空塔，其護盾在承受了超過十枚紫晶炮彈的連續轟擊後，如同肥皂泡般“啵”的一聲破裂了。
下一秒，一枚致命的紫晶炮彈狠狠砸在了塔身中部的能量傳輸節點上。
嗤——！
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被命中的部位瞬間被濃郁的紫色結晶覆蓋，並且如同活物般瘋狂蔓延、增生。
堅硬的合金塔身在虛空結晶的侵蝕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結構迅速被破壞、瓦解。
短短几秒鐘，那座浮空塔近三分之一的部份就被紫晶吞噬，塔體嚴重扭曲變形，能量管道破裂，噴濺出失控的能量流。
整座塔搖搖欲墜，失去了穩定懸浮的能力，歪斜著向地面墜去。
“快！緊急迫降程式啟動！工程隊！修復組！立刻給我上去！切割掉被汙染部分！快！”
防線的通訊頻道里響起工程指揮官嘶吼的聲音。
那座受損的浮空塔在最後關頭啟動了應急動力，拖著殘軀和不斷蔓延的紫晶，歪歪扭扭地墜向防線後方預留的緊急維修區。
早已待命的守夜人鍊金工程師和構裝體維修隊立刻如同工蟻般湧了上去，熾熱的切割光束和淨化符文瞬間亮起，開始與時間賽跑，搶救這寶貴的戰爭節點。
天空中的波波特目睹這一幕，小巧的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圓耳朵因為憤怒而微微抖動。
“哼！果然有這種遠端能量投射單位！毀滅了無數世界的蝗蟲，手段花樣還真是層出不窮！”
她眼中閃爍著早有預料的光芒，沒有絲毫慌亂，小巧的手指在面前的虛空操作介面上快速劃過。
“好在早有準備！啟動‘相位偏移陣列’！”
隨著她的指令，嘆息壁壘的城牆之上，以及那些巨大的稜形哨塔頂端，無數個臉盆大小、由精密銀色金屬環巢狀構成的圓形裝置瞬間啟用。
它們表面流淌過水波般的空間能量，形成一個個微型的、高速運轉的魔法陣。
當第二波、第三波致命的紫晶炮彈雨再次從那些晶炮爬行者的背部呼嘯而出，射向浮空塔群和城牆關鍵節點時，這些不起眼的“相位偏移陣列”發揮了作用。
沒有能量對撞的爆炸，沒有護盾閃爍的光芒。
只見那些激射而來的紫晶炮彈，在接近到一定距離，彷彿撞上了一堵堵無形的、角度刁鑽的“滑溜牆壁”。
它們的飛行軌跡瞬間發生了詭異的偏轉。
有的炮彈如同打水漂的石子，被猛地折射向高空，化作無用的紫色流星消失在雲端。
有的則被強行扭轉方向，一頭扎進旁邊洶湧的地面蟲潮中，炸起一片紫色的血肉煙花。
還有的則被橫向偏轉，斜斜地射向了側面空曠的冰原，在遠處炸開一個個深坑。
原本密集、精準、致命的紫晶炮彈雨，在“相位偏移陣列”的作用下，變得混亂不堪，七零八落，絕大多數都偏離了預定目標，對守夜人的防禦體系造成的威脅驟然降至最低。
“空間偏轉力場……”
卡納看著這精妙的一幕，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許。
他看向身邊一臉“快誇我”表情的波波特，點了點頭，“利用微型空間褶皺形成非對稱引力透鏡，巧妙地偏轉高速實體彈道……
“非常聰明的做法，波波特。這比硬抗或攔截要高效節能得多。”
波波特得意地揚起了下巴，白色的毛髮彷彿都更亮澤了幾分：“那當然！對付這種高速實體彈，改變它的‘路’可比擋住它省力多了。看它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防線上，目睹了紫晶炮彈被詭異“彈開”計程車兵們，再次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那無形的空間壁壘，此刻在他們眼中，比任何鋼鐵城牆都更令人安心。
戰鬥，在短暫的技術交鋒後，再次進入了殘酷而持久的消耗階段。
冰原之上，紫潮與鋼鐵，仍在進行著無聲的咆哮與碰撞。
…………
距離虛空之門在沉寂海灣撕開艾蓋拉世界的傷口，已經過去了一週。
這七天，是艾蓋拉生靈用鋼鐵、魔法與血肉鑄就堤壩，硬生生頂住滅世洪流的七天。
曾經冰藍澄澈的塔里爾極北冰原，如今已被汙穢的深紫色徹底浸染。
天空不再是破碎的蔚藍，而是被一種令人窒息的、不斷翻湧逼近的深紫幕布所取代。
那紫色彷彿擁有生命，正一寸寸蠶食著世界的光明，其邊緣幾乎已懸垂在嘆息壁壘防線的頭頂。
冰封的大地上，蛛網般的虛空裂隙無處不在，如同大地流膿的傷口，汩汩湧出令人作嘔的紫色能量流，汙染著每一寸凍土。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臭氧味、焦糊味和一種更深邃、更令人精神不安的深淵氣息。
放眼望去，視野所及之處，只有一片絕望的紫潮。
天空之中，三四頭如同移動山脈般的“噬界浮鯨”緩慢地、帶著毀滅性的壓迫感在低空遊弋。
它們巨大的、佈滿紫黑色肉瘤和晶簇的陰影籠罩著下方浴血奮戰計程車兵。
就在其中一頭浮鯨即將掠過一段關鍵防線時，一道撕裂空氣的金色流星驟然貫穿長空！
“噗嗤——轟隆！”
金色的聖光長矛精準地貫入浮鯨龐大的頭顱，蘊含的磅礴神聖能量猛烈爆發，將那不可一世的巨獸硬生生從空中釘落，重重砸在冰原之上，濺起漫天混雜著紫黑汙血的冰屑。
聖光教會的聖槍聖子，那位身披璀璨金甲、面容剛毅的十三級傳奇強者，身影出現在城牆垛口。
他微微喘息，顯然剛才那驚天一擲消耗巨大，但眼神銳利如鷹。
他手一抬，又一杆純粹由光凝聚的長矛出現在手中，對著城下如蟻群般湧來的虛空生物猛地一揮。
“聖光·滌盪！”
金色的光浪呈扇形洶湧而出，如同最熾熱的熔岩掃過汙穢的積雪。
被光浪觸及的虛空生物發出淒厲的嘶鳴，瞬間如冰雪消融般化作飛灰，在密密麻麻的紫色潮水中硬生生清理出一大片扇形空白區域。
純淨的聖光在城牆上瀰漫開來，溫暖而充滿力量，驅散了部分士兵心中的寒意與恐懼。
“頂住！為了身後的世界！”
聖槍聖子的聲音響徹這段防線，鼓舞著戰士們。
聖光從他的心中迸發，感染周圍的所有戰士。
士兵們咬著牙，盾牌抵著城牆邊緣，長矛、刀劍、附魔槍械瘋狂地劈砍、刺擊、射擊著下方不斷攀爬湧上的怪物。
他們腳下，城牆的每一塊磚石都浸滿了粘稠的紫黑色血液和破碎的肢體。
沒錯，世界正在被緩慢地、不可逆轉地拖向虛空的深淵。
天空那不斷逼近的深紫，正是虛空本體“吞噬包裹”程序的具象。
它越近，虛空裂隙開啟的速度就越快，位置也越靠近防線核心。
即便守夜人的“罪惡天火”主炮、魔法炮臺雷暴、“湮滅級”死亡射線不斷在遠方製造著毀滅性的爆炸，清理著大片大片的怪物。
也無法完全阻止那彷彿無窮無盡的紫色潮水，一波接一波地、頑固地衝擊著嘆息壁壘的根基。
然而，嘆息壁壘依然屹立。
世界聯盟從建立之初就確立的核心戰略目標。
控制虛空蔓延速度，使其與世界被吞噬覆蓋的速度同步。
在這一週的血戰中，被證明是成功的，甚至是輝煌的。
他們沒有讓這些來自異次元的毀滅者，在湧出的一週內就衝破冰原的束縛，擴散到勒比亞大陸的內陸。
他們用鋼鐵的意志和精密的防禦體系，將這場滅世洪流死死地限制在預設的“磨盤”區域。
為後方的神國擴張、平民轉移爭取了最寶貴的時間。
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意味著億萬生靈多一分存活的希望。
就意味著往後的防守和拖延就會更加的順暢。
聚焦到一段慘烈的城牆處。
這裡是“霜脊哨塔”側翼的一段防線。
早晨，一座堅固的塔樓被“晶炮爬行者”的飽和轟擊徹底摧毀，連帶下方的城牆也被一頭形似攻城錘的巨型虛空生物撞開了一個足有十米寬的猙獰缺口。
此刻，洶湧的紫色浪潮正瘋狂地從這個缺口向內湧，如同決堤的洪水。
守在這裡的聯盟指揮官，一位臉上帶著深深疤痕的人類將軍，嗓子已經嘶啞：
“B7浮空塔！火力覆蓋缺口前方！飽和射擊！快！！”
“第三、第四中隊！頂上去！用盾牆把湧進來的雜碎給我推出去！為工程隊爭取時間！！”
天空中，一座距離最近的浮空塔調轉炮口，塔身銘刻的法陣亮起刺目的光芒。
下一瞬，密集的冰霜新星炮彈和灼熱的鍊金火焰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在缺口外的冰原上。
劇烈的爆炸瞬間清空了一大片區域，將後續湧來的怪物暫時阻斷。
“為了家園！推——！”
中隊長怒吼著，帶領著身著重甲、手持巨盾計程車兵們，組成鋼鐵人牆，怒吼著向缺口處湧進來的怪物發起了反衝鋒。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士兵們用盾牌猛撞，用身體硬頂，硬生生將已經衝入缺口的怪物群又一點點地推擠了出去，重新將缺口暴露出來。
就在缺口重新顯露的剎那，幾名早已在後方待命的、身穿特殊工程外骨骼的守夜人技術工匠，如同獵豹般衝了上去。
他們手中噴射出高強度的速凝合金泡沫，同時，天空中“鐵花構造體”投射下柔和的銀白色光束。
這光束蘊含著“降臨之光”微型神國的規則之力，精準地引導著速凝材料，如同最靈巧的手在修復破損的世界壁壘。
破損的城牆結構在光芒中飛速重組、硬化、彌合，斷裂的符文線路重新接續、點亮。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目不暇接，不到一分鐘，那巨大的缺口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光滑、堅固、符文流轉如新的城牆，其強度甚至更勝從前。
“缺口修復完成！完美！”
疤痕將軍狠狠一揮拳，聲音中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激動。
“防禦陣型！第三第四中隊，撤回安全位置休整！”
類似的場景在漫長防線的各處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