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 終章（中）
“阿兄他…心在政事，在朝堂之上。”蘇誠小聲說。
蕭瑾瑜看他一眼：“既已知道，後面便不要再提。”
蘇誠有些氣短地點頭：“姐夫，我不該這麼說。”
“朝廷要派欽差去南方指揮賑災的事情，欽差需要人護衛，你去跑一趟吧。”蕭瑾瑜覺得，要是不折騰折騰他，恐怕他還得無端生是非。
蘇誠低頭，不敢拒絕。
蕭府。
明碾米帶了收養的一雙兒女來見蘇兮。
這對兒女算是明家一個親戚家裡的，父死母喪，很是可憐，有一回，他回萬山村裡正好看到兩個人被人屈打，就動了惻隱之心，收養了下來。
他提出收養這件事情時，蘇兮也跟他聊了聊。
常年跟人交往，明碾米也不再像一開始那般純憨，他隱約能夠察覺到自己跟其他人的不同。
所以蘇兮問他要不要娶親時，他只問了一個問題。
“阿姐，碾米娶親是不是對其他人不好？因為碾米笨。”他的聲音依舊純粹。
蘇兮搖搖頭：“並不是，只是碾米單純而已。”
明碾米想了想蘇兮的話，思忖片刻，說：“阿姐，碾米不想娶親，但是碾米想照顧弟弟和妹妹，碾米想做弟弟妹妹的爹，這樣阿姐就不用擔心以後沒有人照顧碾米了。”
蘇兮的心因為他的話又柔軟了三分，答應了他。
“好。”
好像這個選擇目前是對他，以及對其他人最好的一個選擇。
如今，時光如流水，匆匆過去。
當初收養的一雙兒女已然長大，但是明碾米依然純粹如初：“阿姐，昨天我去找阿誠，他好像被人打了。”
“他活該。”蘇兮磕著瓜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說。
蘇玥正在那裡和明媚一起挑選絨花簪子，這些絨花簪子都是明萊手工做的。
明萊，就是那一雙兒女中的男孩，他稍微大一些，也更早慧一點。
他認了明碾米當爹後，就跟著他在學習手藝，木工，雕刻，還有制簪…
“明舅舅，我阿孃說，我小舅舅說吃飽撐了沒事幹，活該！”蘇玥頂著一張粉雕玉琢的臉學話。
明碾米不太理解，這個“活該”從何而來，不過他能聽出來，蘇誠的傷不是被別人打的。
那他就放心了。
因為，能動手打蘇誠的人也沒幾個，無非就那幾個，而那幾個要打蘇誠，嗯，他覺得沒有太大的問題。
“明舅舅，這個簪花我好喜歡，你的店裡會賣嗎？會買的話，我帶著閨學的同窗一起去支援你生意。”蘇玥問。
她人年紀小小，卻繼承了蘇兮的精明頭腦，對做生意這件事有天生的敏感。
帶貨，對於她來說再簡單不過。
明碾米多年前開了一間木工店，在蘇兮的支援下，店鋪內經營的種類有很多，包括日常使用的木杯，木碗筷，材料的木雕，還有做裝飾用的木簪一類。
聽到蘇玥的問題，明碾米看了一眼明萊，然後說：“萊兒說他的技藝還不過關，得再學習學習才能擺出去賣。”
“誰說的？”蘇兮問。
明碾米看向明萊。
明萊有些拘謹，但是卻還算大方，放大聲音解釋：“姑姑，我做的東西沒有阿父的精緻，還不能賣。”
“讓姑姑看看。”蘇兮還沒看簪子，自然不能評價。
話音才落下，蘇玥就將手裡的白色絨花簪子遞了過去，對她娘說：“阿孃，阿萊哥哥做的簪子極好，我之前逛珍寶閣，都沒見過這樣的簪子。”
蘇兮聽著這話，眼神落在面前這把簪子上。
這是一把很小巧的扇子形狀的絨花簪子，中間點綴的是不規則的珍珠，看起來很是別緻。
“嗯。”她附和地點點頭，“阿萊這絨花簪子做得不錯。”
明萊聽到這一聲，有些驚訝：“真的嗎？姑姑。”
“真的。”蘇兮並不是開玩笑，拿著簪子笑著看他，“姑姑想用這簪子，跟你做個生意如何？”
沒有等他開口，她繼續往後說。
“正好蘇記又要過週年，打算推出一個活動，會員累計積分兌換好禮，這個簪子，姑姑需要很多個，你能做出來嗎？”
“姑姑要是要簪子，不用給我錢。”明萊搖頭。
他是知道的，若是沒有蘇兮當初的支援，他阿父當初也不可能會收養他們。
“那怎麼能行。”蘇兮看了明碾米一眼。
明碾米接收到訊號，嘴角動動，轉過頭對明萊說：“你姑姑說得對，這個簪子你做了就得拿錢。”
明萊猶豫。
“拿了錢才能存聘禮，娶媳婦，阿父也該有一個兒媳婦了。”明碾米一臉真摯地說。
瞬間，明萊紅了臉。
蘇玥看了明媚一眼，兩個人粉撲撲的小臉都看起來興奮不已。
“太棒啦，阿萊阿兄要娶媳婦啦！”蘇玥小聲高興。
明媚也高興。
一眾人歡呼雀躍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有些沙啞的少年音。
“阿孃，玥兒，我回來啦！”
蘇玥反應超級迅速，轉頭就奔向來人：“阿兄，你回來啦！”
蕭景珩也極其迅速地將蘇玥接到懷裡，有些後怕，教訓她：“你都不能慢一點，萬一阿兄沒有接到你怎麼辦？”
“才不會，阿兄肯定不會讓我受傷。”蘇玥吐吐舌頭。
蕭景珩抖抖唇角。
“寶寶，你回來啦？！”明碾米興奮地看著來人。
聽到這一聲稱呼，蕭景珩很是無奈：“明舅舅，我都多大了，你還叫小名？！”他聽起來有一些羞恥好嗎？
明碾米被他“教訓”一頓，轉頭看向蘇兮。
“行啦，你明舅舅叫得親切，怎麼了。”蘇兮果斷地替弟弟出頭。
“……”蕭景珩敢怒而不敢言。
蘇玥呵呵一笑，那邊的明媚受她影響，也咯咯地笑出聲。
蕭景珩這才注意到另外一邊站著的兄長妹妹，連忙與他們打招呼。
等他打完招呼，蘇兮才開口問他：“你外祖父呢？”
蕭景珩最近這段時間不在汴京，就是跟著霍淵一同出門去了，去的南邊，據說不僅去了被霧障還出了海。
現在他人回來了，霍淵人呢？
“外祖父回將軍府了，今天平大舅舅和平二舅舅回府，外祖父說先去那邊見人，然後再回來。”蕭景珩回答。
建功立業的平西和平北如今已經在汴京另外立府居住，所以他們去將軍府也是拜訪。
“大哥二哥回來這麼快？”蘇兮也被他這個訊息震驚到了。
之前就收到平西平北的信說他們要回京，但是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了。
“我也覺得舅舅回來特別快。”蕭景珩很是點頭，認同這個觀點，“本來外祖父說，要教我鳧水呢，但是舅舅一回來，他就忘了。”
聽到“鳧水”這兩個字，蘇兮唇角稍微抖動了一下。
不過，她沒有說話。
但是拆穿蕭景珩的另有其人。
蘇玥拉著蕭景珩的衣角，一臉真摯地仰頭問：“阿兄，你一個旱鴨子，學什麼鳧水啊？！”
蕭景珩無端被她露了底，沒好氣地捏捏她的小鼻子。
眾人聞聲齊笑。
好不容易一大家子都在汴京，難得可以團聚在一起，蘇兮決定舉行一個大宴會。
一邊讓人去將軍府請人，一邊讓人去蘇霆蘇誠的府上喊人。
蘇霆沒在府上，他在蕭瑾瑜的官府。
他來這裡，也是一個原因，為著蘇誠昨天那番話來的。
不過，他來之前不清楚，也是來之後才清楚。
“阿兄，對不起。”蘇誠恭恭敬敬跟他道歉。
蘇霆當著蕭瑾瑜的面受了他這一禮，在他起來後，轉頭看向蕭瑾瑜說：“姐夫，不必讓阿姐操心這些事，若是阿誠真的太糊塗了，我會動手教訓他的。”
他是兄長，長兄如父，有資格且有能力教訓蘇誠。
蘇誠聽到這一番話，聳聳肩膀，耷拉下腦袋來。
蕭瑾瑜聽到蘇霆的話，看了兄弟兩個一眼。
相比較於蘇誠，蘇霆自來都是讓人不操心的那個人。
他相信蘇霆的話。
“要是他再做出昨天那樣的事情，儘管讓人來告訴我。”蕭瑾瑜冷著臉說。
身居高位多年，他周身的氣息一旦冷下來，那就是十分嚇人的。
蘇誠低頭。
蘇霆輕笑。
教訓完小的那個，讓人先將他請出去。
蕭瑾瑜先跟蘇霆說了朝廷上的正事，然後才說到昨天的那件事。
其實對於蘇霆的婚事，這件事情可能也有一些受到他影響的緣故。
蘇霆似乎想到他要說什麼，率先一步開了口。
有些事情他不好跟阿姐說，但是跟姐夫說還是可以的。
“陳氏溫柔體貼，在家能夠照顧兒女，在外能夠體貼丈夫，足以。”他知道他姐夫心中的糾結，這一次的開口很是釋然，“可能在之前，我還有所遺憾，但是姐夫，回京前面發生了一件事，其實讓我釋懷了。”
然後。
蕭瑾瑜才知道。
回京之前，蘇霆曾因追查兇案兇手到過一個偏遠族寨，然後中了毒障，差一點就要回不來。
當時他倒下之後，陳氏嚇得不輕。
但是依然撐起了整個家，一面尋醫救他，一面聯絡附近的官員，將內外全部抓了起來。
最後或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王廣白恰好遊經那裡，救了他。
“當時我以為我都要回不來了。”蘇霆的語氣裡很複雜，“但是卻沒想到，一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陳氏。”
還是以前的那張臉，還是之前的那個人，但是他好像又覺得這個人完全陌生，像重新認識了一遍。
“那一刻我終於理解，為何當時阿姐為我選擇的是陳大娘子了。”
當時，陳家能夠談婚論嫁的娘子一共有兩個，但是見過一面後，蘇兮為他毅然決然定下的陳大娘子。
那時候他阿姐告訴他“沒有感情，就要找一個本就有責任的人”。
他曾經以為這句話說得是自己，後面那件事情以後又覺得這句話說的是陳大娘子，但是那天聽到蘇誠的話後才恍然大悟，那句話說的應該是他們兩個人。
蕭瑾瑜聽到他的話，神色未變，只是淡淡說：“或許這樁婚事也是上天註定。”
蘇霆輕笑。
這是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看得出來他的高興。
“或許是的。”
正在這個時候，蘇兮差遣的下人到了。
“夫人說，晚上在府裡宴會，讓大人早些回府。”
蕭瑾瑜稍微一想，便問：“平將軍他們回來了？”
“是。”下人點頭，順帶還送給他一個資訊，“大公子也回府了。”
大公子也就是蕭景珩回來了，那他回來就代表著霍淵也回了。
“知道了，回去告訴夫人，我回準備回的。”蕭瑾瑜知道，若不是大家都在汴京，蘇兮不會提議宴會。
下人輕輕點頭，轉頭看向蘇霆和蘇誠。
蘇霆知道他要說什麼，就說：“我和阿誠跟姐夫一起回去，我們的府上另外再通知一下。”
他們還有夫人兒女要通知。
下人趕忙應下。
…
晚上，蕭瑾瑜帶著蘇誠蘇霆回了府邸。
府上此時可謂是裝潢一新，嶄新的燈籠把整個院子都照得亮堂堂。
後院此刻正是熱鬧，歡聲笑語的時刻。
平西平北幫忙烤肉串，霍淵幫忙煮羊湯，蘇兮正在明碾米的幫助下製作新鮮的壽司。
至於蕭景珩正跟蘇玥帶著一眾哥姐弟妹在那裡玩矇眼捉人的遊戲。
蕭景珩被一根絲帶蒙了眼，正在那裡轉來轉去。
“我馬上就要抓到你了，玥兒！”他大聲說。
蘇玥略略兩聲。
蕭景珩又是一個大跨步，耳朵動了動，一個伸手抓住一個人。
他一邊抓人，一邊揭下頭上蒙著眼睛的東西：“我抓到你了！”。然後，對上蕭瑾瑜一張嚴肅的臉。
“爹——”他急忙鬆手。
蕭瑾瑜嗯了一聲，問了他一些出去的事情，抬步朝著蘇兮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蕭景珩不自在地摸摸後腦勺，一轉頭看到後面兩個舅舅，驚喜地喊：“大舅舅，小舅舅。”
他許多年沒見到蘇霆，這猛地看到，欣喜萬分：“大舅舅，你回京了？！”
蘇霆跟他打了招呼，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
蕭景珩笑笑，去跟蘇誠說話：“小舅舅，沒有跟上妹妹滿月酒，我很——小舅舅，你臉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