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2章 〔||¬▽¬〕舊日恩仇忽現身,半生愛恨兩難全
雙方遙遙對視了許久,終於,無崖子輕聲呢喃了一句:
“師妹……”
沒錯!
那個出現在那株老槐樹下,白衣白裙,面帶輕紗,身形苗條婀娜,看著可能不過二三十歲左右,聲音聽著輕柔婉轉,走動時更是輕風動裾飄飄若仙,極具神仙之姿的年輕貴婦人不是誰,赫然就正是無崖子的師妹兼妻子,也就是那個逍遙派三老中最小的李秋水!
時隔旬月,她終於是趕到了姑蘇,只不過,她為何竟會因緣巧合地來到了這裡,竟還出聲要救下那個欺師滅祖的丁春秋,那就不得而知了。
當然了,現在的李秋水已經不算是無崖子的妻子了,最多……只能算是前妻而已?
因為,當初李秋水確實曾是無崖子的妻子,兩人還曾育有一女,也就是王夫人李青蘿,但她後來因無崖子沉迷於李秋水妹妹的玉像而冷落了她,導致李秋水瘋狂報復(比如找姘頭以及讓丁春秋成功衝撞師孃什麼的),並在最終離開了無崖子,遠赴西夏。
後來,武功高強的她嫁給了西夏開國皇帝李元昊,成為了王妃,接著由於她的兒子後來登基為帝,所以她現在的真正身份則是變成了西夏皇太妃,已經不能算是無崖子的妻子了。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畢竟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眼下李秋水和無崖子等人彼此都已經實際九十多歲,要不是各自修煉的功法有近乎永葆青春的駐顏功效,眼下一個個都老態龍鍾、牙齒掉光了,哪裡還有精力去計較當年那些恩怨情仇?
但正是因為他們逍遙三老各自修煉的功法有近乎永葆青春的駐顏功效,看起來一個個不過二三十歲,所以恩怨情仇就肯定是放不下的,特別是在那個李秋水一出現就要出聲保下那個欺師滅祖和衝撞師孃的逆徒丁春秋的情況下!
所以,在一開始的恍惚過後,無崖子的表情很快從一開始的旁皇追憶慢慢就變成了冰冷。
“……”
而那情況,原本打算向師叔行禮的蘇星河自然也看到了。
以至於,他一時間拿著刀站在那收起來也不是,繼續朝著丁春秋那個叛徒捅下去也不是,只能手足無措地站在那。
“……”
“……”
而兩個隔了三十年光陰未曾見面的人也不管別的,就這麼在這一條湖畔邊的鄉野小道旁遙遙對望著,誰也沒有先動,誰也沒有先開口。
風從湖面上吹過來,把兩人的衣角裙襬都吹得微微拂動著,雖說兩人的衣著都是白的,但其中一個素白,一個貴氣凌人,在這湖畔晨曦和古宅的背景下,倒也別有一番意境和諷刺意味。
不過,看著是那樣沒錯,至於兩人究竟是怎麼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最後,終究還是無崖子先開了口:
“師妹,你來了。”
他那語氣雖然儘可能保持著平靜,可熟悉的人都能聽得出來,平靜底下卻壓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畢竟,沉了三十年的淤沙被水流攪動了起來後,池水的水面即便再平靜,那水就總是渾了。
“……”
聞言,對面的那李秋水微微偏了偏頭,隔著面紗具體看不出什麼表情,反正只是看到她眼神微動,然後許久才淡淡點頭回道:
“是啊!”
“師兄,我來了。”
“這些年,你還好麼?”
聽到那話,無崖子頓時輕哼了一聲。
“呵!”
那裡頭含著太多的東西…..既有嘲諷、也有悲涼、還有倦怠,卻奇怪的是唯獨沒有多少的憤怒。
按理說,他無崖子對李秋水的背叛應該是憤怒和屈辱才對?
畢竟,那種被最親近之人聯手背叛並置於死地的痛楚,是怎麼都無法輕易抹去的!
但最終,那種被背叛的痛恨、殘存的舊情、以及其它種種複雜的情感同時湧上心頭後,他卻只是淡淡地看了對方一眼,然後繼續平靜道:
“我好不好,師妹會不知道?”
沒什麼意外,聽到無崖子這麼說,李秋水眉眼間的那抹笑意頓時淡了幾分,可聲音還是那般不緊不慢的,聽不出有什麼別的情緒在內。
“如此看來……”
“師兄還在怪師妹咯?”
“那麼多年了,事情都過去了,師兄還放不下?”
無崖子沒有立刻答話,他只是深深看了李秋水一眼,然後乾脆轉過身去,面朝著那片被晨光鍍成半金色的湖面,來個眼不見為淨。
“……”
他站了好一會兒,久到蘇星河以為他不打算再開口了,才終於聽到他輕輕嘆了一下:
“呵!”
“放下?”
“這教人如何放得下?”
當年,自己的妻子做了那等醜事,然後自己更是被丁春秋推下懸崖,癱瘓三十年,渾身的經脈、肌膚一寸一寸萎縮,全靠大弟子裝聾作啞在擂鼓山上苦守著才苟活到今日。
三十年,那可是一萬多個日夜啊!
那些年,他躺在榻上別說翻身了,連吃喝拉撒,甚至抓個癢都要人幫忙,成日裡大多數時候只能去聽著洞內石壁上滴落的水珠解悶,心裡翻來覆去想的也全是從前的那些個事。
所以,那些事情,豈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再說了,他們逍遙派修的是道,不是佛!
他們講究的是念頭通達,講究的是以德報德、以直報怨,可不興什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類的。
在以前,他還不太信那什麼‘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兩般猶未毒,最毒婦人心’什麼的,可如今……想想那人的那張三十年來幾乎沒有絲毫變化的俊俏媚眼和身段,無崖子就忽然覺得脊背上有些發涼。
當年,他明明都沒有做什麼,怎麼對方就變得那麼可怕,那麼面目可憎呢?
沒錯!
當年他無崖子確實是沉迷於雕塑不可自拔,但那是藝術,是逍遙派傳承的眾多技藝之一,他沉迷又怎麼了?
別說他沒有別的想法,即便真的有,可君子論跡不論心,他明明都沒有去做任何出格的行為,她怎麼就能那樣?
想著想著,無崖子激盪之餘,胸膛忍不住急劇起伏了幾下,好在他很快控制住了。
“……”
那情形,李秋水自然是看到了的。
所以,她微微眯著眼,看著無崖子沉默的背影好一會,想了想,索性便主動抬步朝無崖子走了過去,然後在距離無崖子幾步遠的地方站定了。
接著,兩人又一起沉默了一會,她才忽然笑道:
“不管怎麼說,看到師兄你沒事,師妹也就放心了。”
無崖子忽地轉過頭來,就那麼定定地看著李秋水的雙眼,兩人近距離對視著,然後目光也在李秋水臉上停了許久,接著才緩緩反問道:
“真的放心?”
“怎麼我聽著……”
“師妹好像是在擔心些什麼?”
至於無崖子說的擔心是什麼,他相信李秋水會聽得明白的,畢竟他們師兄妹三人又不是什麼蠢貨。
果不其然!
李秋水當即笑了。
雖然吧,那笑聲似乎有些心虛和不太自然?
“師兄說笑了。”
“我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難不成,師妹我還擔心師兄會對師妹動手?”
她頓了頓,目光在無崖子身上轉了一圈,感慨唏噓之餘,語氣裡也多了一絲玩味,接著乾脆繼續調侃道:
“再說了,師兄怕是才剛剛恢復吧?”
“是因為那個煙波島的緣故?”
“應該是了。”
“不然,師兄的功力不會還停在三十年前的水準,而且依師妹看,師兄如今的武功,最多也就恢復了六七成吧?”
就這樣,三言兩語間,李秋水將事情的始末以及無崖子的情況給推斷和猜出了個八九不離十!
而由此可以看得出,她不僅武功高,眼光也毒辣得驚人,幾乎是一眼便看穿了無崖子的虛實,遠勝丁春秋那個欺師滅祖的蠢貨。
“……”
對此,無崖子沒有去否認。
因為他知道否認沒用,虛張聲勢也沒用。
所以,他只是繼續盯著對方看著,然後許久才再次坦然開口並淡淡笑道:
“你說的對。”
“我確實是才恢復不久,起碼還要旬月才能恢復到當年水準,但即便恢復如初,怕是比之今日的師妹也是稍有不如了。”
自己癱瘓三十年,武功停滯三十年,雖然眼前的李秋水似乎也長進不多,但功力無疑已經比他強很多了,他想要趕超,就絕非短時日可以辦到的,甚至三五年都不太容易!
“不過……”
“師妹應該也知道,師姐她也在姑蘇這裡,就在距離這裡不遠的雲霧島上。”
“師兄我昨日還曾見過她,前日也見過……至於今日她什麼時候會來,那可就說不定了。”
“也許……”
“待會兒便到了吧?”
沒什麼意外,聽到無崖子的這話,李秋水那原本笑吟吟的眉眼頓時僵住了。
“!!”
然後,她整個人的氣息也在一瞬之間冷了下去,之前那份漫不經心的從容也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師兄……”
“你可真是好狠的心呢!”
她豎著眉頭惡狠狠地瞪著無崖子,原本剛剛還有點嫵媚的腔調也慢慢變得銳利冰冷起來:
“別人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難不成,師兄還要聯合那個外人來對付師妹?”
“師兄下得了手?”
然而,無崖子卻輕輕搖頭表態道:
“呵!”
“師妹,誰是外人,誰又是自己人……”
“那可真是難說得清呢!”
“你說是不是?”
是的,對這種事情,他無崖子最有發言權!
想當年,背刺他的人偏偏就是枕邊人,同時還有一個親傳的弟子,而眼下,那兩人都在這裡,都站在他的對立面!
可幫助他的,除了那個一直守在自己身邊任勞任怨的大弟子之外,也就只有那個當年不太會說話,不會討好自己,性格還狠辣偏執,還時常還會跟他慪氣的大師姐了。
想當年,他無崖子辜負和傷得最深的,也正是那位師姐,可對方卻在他來到姑蘇後第一時間前來探望,發現他的狀態後又第一時間去煙波島給他求來神藥助他恢復,他要是還分不清誰是外人,誰是自己人,那他無崖子可就真的是枉為人了。
“是麼?”
李秋水不傻,她知道無崖子那些話是想要表達些什麼,所以,她當即不置可否地冷嘲了一下,然後沒有再繼續糾纏,也不敢去糾纏。
因為她知道,無崖子說的是實話,即便她現在就對無崖子動手,即便無崖子只剩下一半多的實力,可對方也不是她輕易能拿下的,因為對方打不過可以跑,關鍵她還沒有把握能攔下。
而一旦雙方糾纏下去,導致某個賤人趕到現場的話,她可鬥不過無崖子跟那賤人的聯合,到時候她可就真的要栽大跟斗了。
哼!
所以,她深深地剜了無崖子一眼後才直接冷哼著一拂寬大的衣袖,然後徑直轉身走到了丁春秋跟前,微微彎下腰去,一把將那個癱在樹根底下、滿身血汙的老頭給揪著後衣領拎了起來。
“呃啊……”
丁春秋本就重傷,被她那麼揪著且還像拎一隻破布袋般拎在手裡,自然是沒來得及掙扎就瞬間痛得昏了過去。
而李秋水也不管丁春秋的感受,只是冷冷轉過頭來,看向了無崖子:
“師兄!”
“這傢伙,我先帶回去了。”
“你應該不會反對吧?”
自然,反對也沒用,要不然她剛剛也不會喊刀下留人了。
於是!
在說完後,她也不等無崖子回答,便拎著丁春秋,足尖一點,身形便如一道青煙那般,飄飄然地掠到了湖面,接著再次如同蜻蜓點水般踏水而去,即便帶著個百多斤的老頭,也憑著那超高的輕功僅僅幾個起落之間,便徹底消失在了不遠處湖泊水灣的拐角處。
“!!”
見狀,蘇星河急得當場就要往前衝去做些什麼。
但想到彼此差距的他,又不得不趕緊停住,然後才一臉悲憤地回頭看向他的師父無崖子並一臉不甘和憤懣地道:
“師父!”
“就、就這樣讓她把丁春秋那個叛徒給帶走了?!”
蘇星河現在有些痛恨自己,剛剛怎麼就不快一點,要是快一點,說不定不等那個女人出現,他就能手刃那個叛徒了。
聞言,無崖子只是苦笑著搖搖頭嘆了口氣,然後揮手示意蘇星河稍安勿躁。
“行了。”
然後,他的視線繼續望著李秋水剛剛消失的方向,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來並感慨道:
“星河……”
“為師現在可不是她的對手,你我攔不住她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再說,方才要不是為師搬出你師伯的名號,她會做些什麼,那可就說不準了。”
蘇星河張了張嘴,想去說點什麼,可看著師父那張蒼白的臉,再看看師父那平靜的表情下透出的那疲憊和黯然,他終究還是不得不把某些話給嚥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垂下了頭去。
“是!”
“弟子聽師父的。”
畢竟,他們師徒加起來就確實不是那個女人的對手,至少現在還不是,
而師父口中的那位師伯天山童姥今日會不會來,那也是個未知數,這裡距離雲霧島數十上百里,在廣闊的湖面阻隔下,要是那個女人發起狠來,他們就真的是應付不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