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 漁翁和李師姐
李唯一見過許多用劍的武道修者,風知情的始虛求真劍,是變化莫測,在變化中尋找契合的天道。
姜難用劍,則完全是隨性隨意,樸實無華,給人的感覺他像是沒有修煉劍道。但掌握著羽化劍的他,絕不可能沒有修煉劍道。
“錚!”
王椅鳳一劍出鞘,劍身上瀰漫出來的殺氣,瞬間穿透李惟一的夢幻泡影和護體經文,如不可抵擋的洪流,漫過扶桑神樹靈神和光明仙意聖魂,強行轟入進他意識海。
他的劍道,修煉的就是殺氣。
殺氣為引,念力凝陣。
一劍刺出,十三頁《光明星辰書》被十三道空間裂痕全部震飛出去。李唯一的六如焚業第九層“六景天境”氣泡般破碎,毫無抵抗能力。
在中土,王椅鳳從未遇到過同境界能接下他全力一劍而不受傷的對手。接下一劍不死的,也只有寥寥幾位。
至於景朝劍聖,是近些年才崛起。
這兩位最強劍聖還沒有交過手。
李唯一將殺氣化解,身形一閃,懸立至二十丈高的半空,渾身氣勢節節攀升,法氣一圈圈向外擴散。
一劍開海劈下。
劍體上,六甲秘祝浮現。從天地間引來的一道道陽雷,凝成六尊身軀高大的六甲陽神。
腳下出現碧波萬頃的水域光影。
與更下方的海面,形成兩重海並存的奇景。
對上遠遠強於神鬼童子的王椅鳳,李唯一自然全力以赴,不敢有絲毫保留。
六尊六甲陽神立於浩闊的海水中,體內雷鳴聲聲,嘴裡發出一聲聲嘶吼長嘯,毀滅氣勁向四方瀰漫。
“譁!”
黃龍劍破開兩重海,劍氣和雷電融合在一起,化為一條刺目至極的雷電瀑布。
李唯一很清楚,此戰自己最大的優勢,乃是王椅鳳不僅要殺他和沈腰,更要護陣,使這裡發生的事,不被玉衡仙朝所知。
一心三用,一力三用,縱然他修為再高,也必然顧此失彼。
因此這一劍不僅是斬向他,劍氣和雷電亦是蔓延向劍陣的邊緣,意圖破陣。
王椅鳳果然不再像先前那般輕鬆,以念力,引動攻擊沈腰的十二劍,飛向另一方位,攔截“太乙開海”蔓延出去的劍勢。
同時,手中那柄鳳棲劍,迎空橫斬。
九道血紅色的殺氣,從他全身九泉湧出,在劍鋒上匯聚成一隻展翅翱翔的血色鳳凰。
“轟隆!”
李唯一開天闢地的劍勢,如劈在一座金屬神山上。從黃龍劍開始,到五指、手臂、肩膀、身體,全身皆是猛然一震。
身體隨之倒飛出去。
“你這一劍,開不了海。”
王椅鳳身法快到極致,瞬移一般出現到半空。以劍畫圓,周天之力向劍身匯聚,引來劍陣的力量,念力和武道結合,要施展出畢生修煉的最強一劍,送李唯一上路。
此戰必須速戰速決。
但……
陣勢受阻了!
執行並不順暢。
因剛才要抵擋太乙開海破陣,無暇顧上沈腰。此刻,沈腰催動六魂冥血幡,引動陰雷、死氣、惡水河流、萬魂之力等等力量,如一顆釘子般釘在縱殺劍陣中,使劍陣無法完全運轉。
王椅鳳眼神銳冷,鳳棲劍去勢不減。
“譁!”
流星墜空般斜刺飛去。
向後倒飛的李唯一,瞳孔收聚,身周出現二十七層燈罩般的護身光影。最內的九層,燈光凝聚得完全實質化,猶如九層橙紅色的琉璃。
“嘭嘭!”
王椅鳳這一劍勢如破竹,去不可止,殺氣近乎凝成固態,如穿透一張張紙,將李唯一身前的燈罩光影全部破去。
時間彷彿都靜止。
只有王椅鳳身形在向前,就像撞穿二十七道門,破去二十七片天地,劍尖一直刺到李唯一眉心。
這一劍的威力,終於大打折扣。
凌厲的劍勢和殺氣,被二十七層燈罩光影化去了大半。
李唯一定住倒飛的身形,橫劍揮斬,劍鋒上拖出一條幽暗的劍氣冥河,將他逼退。
可以說,這是王椅鳳從修煉以來,首次在非高出自己修為境界的修士劍下閃避。以往,從來都是別的武修避他的劍,懼他如神明。
王椅鳳飄逸的在虛空漫步飛行,目光觀察整個戰場。
發現,懸浮在李唯一身後的那隻燈籠,竟擁有定住陣文和空間的力量,能一定程度上剋制他的劍陣。
李唯一終於扳回劣勢,腳踩清虛趕蟬步,乘勝追擊:
“王椅鳳,你此刻是否已經後悔?在這裡出手,你顧忌重重,顧此失彼。你挑錯了地方,也挑錯了人。”
闡門十二散手以閃電般的速度施展和衍化出來,李唯一身後的黑白太極圖印中,凝顯出一道又一道神聖光影和人形殘影,如千軍萬馬與他同行。
身上的勢,不斷蓄積。
“我若逃出你的劍陣,回到神木船艦上。鳳劍聖可想過,你和鳳門會是什麼下場?玉衡仙朝、沈丘、帝部、闡部、佛部,皆不會放過你。”
沈腰深知高手決生死,分毫必爭。
因此以此言向王椅鳳施壓。
只要能對王椅鳳形成牽制,李唯一那邊便勝算大增。
沈腰收回沉入水中的一座座丹爐,重新凝聚成一座九品聖陣。繼而,以六魂冥血幡的血色空間和萬魂之力護體,引動十數條惡水河流,撞擊向劍陣的邊緣。
她沒有直接攻向王椅鳳。
以沈腰的修為,根本看不清王椅鳳的身形和招式,容易誤傷到李唯一。
“再接我一劍太乙開海。”
“嗷!”
李唯一腳踩黃龍光影,身形消失在海面,登天而去。
他立於虛空,十二散手合一。
舉劍過頭頂,攜帶覆蓋整座劍陣的太極圖和圖中的十二神影,劈出勢威遠勝先前的劍芒。
王椅鳳感受到了一股不小的壓力,抬頭望去,神情凝重,手中鳳棲劍平舉,呈張弓搭箭之勢。此刻的他,眼中只有上方的李唯一,再也無法分心到別處。
念力一動。
“唰唰!”
劍陣邊緣的圓圈中,一柄又一柄戰劍翻轉著飛來,懸浮在了他身體周圍。
“縱貫蒼穹,劍虹破日。”
人與劍,皆被劍光籠罩,合為一體。
一劍破空而去。
身週二十四劍齊出,空間如蛛網般一寸寸裂開。
但這種裂痕,在靠近李唯一後,被鎖魂燈的燈光和十三頁《光明星辰書》擋住,無法進一步蔓延。
一道道凌厲的劍和劍氣,聲音刺耳,不斷從李唯一身周飛過,直衝天穹。
太乙開海,以一劍破萬劍。
兩劍相擊。
“轟!”
王椅鳳身形一震,墜落到海面的劍陣陣盤上,腳尖輕輕一點,身形飛退,瞬間跨越一里,退到劍陣圓圈的邊緣。
懸浮著一柄柄戰劍的劍陣邊緣,如一堵牆,抵擋世間一切力量。
王椅鳳身上衣袂飄起,眼神化為兩道實質的光束,眉心射出萬道靈光。
“轟!”
紅色的殺氣,白色的念力靈光,以及半透明的劍氣,在他身前凝化為一道數十丈高的劍氣巨浪,擊退追擊上來的李唯一和飛來的十數條惡水河流。
所有惡水河流皆在半空崩碎,化為腐蝕性的瓢潑大雨。
“唰!唰……”
二十四劍從天外飛回,重新落入陣中。
海水翻騰,劍聲不休。
王椅鳳注視站在對面的李唯一和他頭頂懸浮著的燈籠,以及更遠處迎風招展的六魂冥血幡,心中因他們先前的那些話,生出一絲悔意。
他有兩大沒有想到。
其一是,李唯一居然掌握有一件能定住陣文的特殊法器,擺明是專門用來對付他的。
其二則是,沈腰和六魂冥血幡的力量,牽制了他不少精力。
這絲悔意,瞬間就被殺氣衝散。
王椅鳳內心反而更加堅定,開始在心理上反擊:“李唯一,你是全然不明白自己身上寶物的價值有多大,鳳門和它們相比,根本算不得什麼。既然你說我顧忌重重,那麼我便不再顧忌,縱殺劍陣從來不是用來困敵的,而是用來殺敵。”
懸浮在劍陣邊緣的六十二柄劍齊齊顫動,發出此起彼伏的悠長劍鳴聲。
王椅鳳身上殺氣和劍意急劇攀升。
“譁!”
一條條陣文河流,從四面八方向他匯聚。
李唯一不得不承認王椅鳳的確修為深不可測,十二散手合一也傷不到他。他先前為了以陣困敵,掩人耳目,最多隻發揮了七八成戰力。
此刻王椅鳳已被逼到不得不全力以赴的地步,殺氣之盛,完全是破釜沉舟的態勢。
李唯一全身法氣向頭頂百慧流動,湧向光明仙意聖魂。
“你這孤注一擲的魄力,讓我很是佩服。但你真以為,我只有定陣的法器?”
破獄碎陣的仙術,才是李唯一敢於迎戰他的底氣。
李唯一胸口和雙手掌心的卍字印記,再次在皮膚上浮現出來。
“縱殺者,不藏於鞘。當劍不再被束縛的時候,你就該明白,本聖將採取一切手段殺你。別忘了,我亦有幫手。”
王椅鳳心態轉變,不再一味求穩。
此刻求穩,是真有可能被李唯一和沈腰破陣殺出,逃之夭夭。那樣一來,他在白玉仙朝的數千年基業,也就毀於一旦。今後只能如喪家之犬般,再無法活在光照之下。
雖說願賭服輸。
但,他還遠遠沒到服輸的時候。
李唯一腦海中剛剛閃過“韓昭”和“陸奔”的身影,下一刻,便意識到不好,目光望向落在海面陣盤上的九獄鎮魂塔。
從王椅鳳出現後,李唯一就再也無法分心他顧,根本來不及收取此塔。
果然如他所料,王椅鳳以念力引動陣法的力量和劍氣,鋪天蓋地湧向九獄鎮魂塔。顯然是想放出神鬼童子,與其聯手。
“卍相破獄。”
李唯一意念一動。
兩道巨大的卍字印記,在九獄鎮魂塔的塔頂和塔底,同時顯現出來,碾碎湧過去的劍氣和念力。
陣外。
站在岸邊,向近海的那片水域望去。
王椅鳳的劍陣,終於出現裂痕。
霧中時而可以看見懸空的各式名劍,時而可以聽到隱隱的劍鳴。但皆被一層層水浪,轟擊礁石,發出的洪亮聲音淹沒。
一根竹簡,不知從何處飛出,貼著海面飛過,掀起一條長長的水路。
“叮!”
竹簡擊中其中一柄名劍,將其打得飛了出去。
緊接著。
是第二根竹簡,第三根竹簡……
隨王椅鳳一柄柄列陣的戰劍,被竹簡擊飛,陣域出現一道巨大的缺口。
陣中被打得拋飛的九獄鎮魂塔,被一道包裹在暗霧中的身影收走。
“什麼人?”
王椅鳳臉色驟變,沒想到自己並不是唯一的黃雀。
一劍破空刺出!
那暗影一手託塔,一手打出掌印,硬接王椅鳳一劍。
藉助這一劍的衝擊力,暗影疾速後退,落到陣域外面的海面,腳下踩出一團浪花後,轉身飛向漆黑無邊的陸岸,嘲笑聲傳回:“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記住你的劍了。連人神六部的弟子都敢襲擊,佩服!”
聲音刻意改變過,忽遠忽近,飄忽不定。
趁此機會。
李唯一抓住沈腰手腕,腳踩黃龍光影,以卍字印記破陣,登天消失在天穹的雲霧之中。繼而,從虛空追向那道暗影。
“奪走九獄鎮魂塔的,是人神六部的人,而且肯定認識我們其中一人。”沈腰道。
李唯一知道她為何做出這樣的判斷。
因為,剛才那道暗影搶塔之後,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之所以說出那句話,是為了震懾王椅鳳,在變相的幫他們二人。
但對方為何偏偏對九獄鎮魂塔感興趣?
又為何要隱藏身份?
李唯一道:“以你對人神六部的瞭解,那暗影會是誰?”
“會出現在這裡,只可能是帝部、闡部、人部的某位,而且能以掌印接下王椅鳳的劍,實力絕對是《六部聖尊榜》前二十。”沈腰道。
李唯一道:“我的判斷是,《六部聖尊榜》前十。別忘了,對方打出那一掌時,還在隱藏身份。”
“那就沒幾個人了!”
沈腰暗暗在心中盤了起來,只感頭疼不已。
此事太怪異了!
既奪取寶物,又想救他們。既隱藏身份,又不殺人滅口。而且,為什麼不等兩敗俱傷時,再坐收漁利?
大概追了四千裡。
那道暗影的氣息消失不見。
李唯一和沈腰落回地面,將二鳳放了出來,讓它嗅聞殘留的氣味。
又閉上雙眼,以仙意聖魂感應。
只感應到王椅鳳追來的氣息,再無暗影的蹤跡。
“到底會是誰?”
李唯一眉頭緊鎖,這一次是真的鷸蚌相爭被漁翁得利了,痛失的,豈止是九獄鎮魂塔……
想到此處,他腦海中靈光一閃。
莫非那道暗影,想要的不是九獄鎮魂塔?
“先離開這裡吧……沈師妹要不先進入界袋?”李唯一不想再和王椅鳳對上,能讓他露出獠牙,已是最大收穫。
現在該著急的是對方。
將沈腰收進界袋,李唯一藉助黑色無常衣潛行,避開王椅鳳,趕回玉衡仙朝神木古艦所在的那片海域。
海浪聲漸近。
李唯一穿過林木和濃霧,來到先前他和王椅鳳交鋒的那片近海所在的海邊礁石區。發現,一道身穿暗藍色儒服的苗條身影,站在一塊數十丈高的白色巨石上。
她揹著一支四尺長的青玉畫筆,衣裙輕揚,髮絲飄散在空氣中,靈動卻又有幾分詭異。
察覺到李唯一的氣息。
李令怡轉過身,遠遠看向霧中他模糊的身影。
李唯一訝然:“李師姐。”
李令怡從白色巨石上飄飛下來,身上攜帶一股淡淡的墨香:“我感知到了強勁的戰鬥波動,所以過來探查,這裡有你殘留的氣息。你剛才在和誰鬥法?”
“瀛洲一位劍聖。”
李唯一好奇問道:“你怎麼在這附近,墨洲人部的弟子們呢?”
李令怡眉心有著一個小小的天生的“令”字,像描繪上去的花鈿,筆畫如蚊足般纖細。兩條平直眉毛的下方,雙眼幽邃似深淵。
她轉身側對李唯一,臉上不帶情緒波動:“我們遭遇了帝子塬。”
“什麼?”
李唯一知道帝子塬是什麼層次的強者,上下打量她,看她是不是已經受了重傷,只是故作淡然,實則隨時可能吐血而亡。
“我有很多保命的符籙,將他引走後,便脫身而去。最近幾日我在反向追蹤他,一直找來了這裡,他就在附近。”李令怡道。
看來襲擊玉衡仙朝的這一戰,是帝子塬在背後主持。
“譁!”
天邊傳來深沉的藍色光華,與夜霧完全融合在一起。
光源距離他們二人約六百里。
李唯一和李令怡收斂氣息,一個啟用無常衣,一個催動特製符衣,隱身來到一處海邊的斷崖上,躲在密林中。
向霧氣被藍光清空的海面望去。
一望無際的海水,呈一種詭異的藍。
海面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紋,就像一面藍色的天地古鏡。由近到遠,色彩由豔轉暗。
海上,除了撐起藍光道環的帝子塬,還有一隻精緻絕倫的黃金小船。
站在船頭的老者,李唯一竟認識。
其長髮捲曲,身穿暗紫色的法袍,一手持青銅古杖,一手託人頭大小的明珠。
正是在百年前,與玉景玄等人,前往黎州祭祖的玉衡仙朝的三公之一,太師。
在七帆神木古艦上,李唯一就問過沈靜怡了。太師“南有策”和劍聖之首的“玉景朝”去了聖試塔,兌換修煉資源,要耽擱一兩天。
很顯然,坐在黃金小船中,只露出半道背影的,便是與姜難、大智大慧並稱瀛洲生靈儲天子至上三人的景朝劍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