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靈火陣圖
在赤淵不見蹤影的那幾日裡,上居殿出了一樁不小的驚嚇,一個愛慕殿下的小修士險些喪生火中,連同十里宮闈一齊化作灰燼。
這場驚嚇就像天道偶然落下的目光,看到四時將盡,便將撒下的命數之網盡皆收起,不經意地透露出些許因緣輪轉的蹤跡,又轉瞬即逝。
後來楚雲音於謫仙台上再次看到心目中那位身披月光的白袍天尊時,她想起這一日的無名大火,不得釋然,因為按理說不該再有什麼能嚇到她才是。
她也曾聽清荷仙子道過佛經典故,自詡算是個明白人。
經上說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佛道所授諸法皆空,而神道所修便是教眾仙知道,何時緣生,何時緣滅。
這說的她都知道,到底喝了清荷那麼多仙露,嘮叨了那麼多經文,不過一場大火,她不會也不該心生驚嚇才是。
然而實際做起來,何其相背。
譬如炎闕第一天搬到西殿來的時候,楚雲音就表現得有些失態。
她同懷宣鬧了半天,才知道那個譜子大得連祭司大人都要親自候著的人,便是白臉男妖世子炎闕。
自打他來了以後,還順帶引了一群畢方鳥時時飛在頭頂,這西殿之地便成了火巢,稍不留神被燒禿了事小,或是直接燒死了也不是沒有可能。
面對環頂四周的火翅靈鳥,楚雲音失了耐性,將手中拿來刻圖的篆刀磨得越發光溜,打算一刀一個,好叫這老小子不敢在殿門口天天作威作福。
“你就是將他那七十八隻畢方鳥全砍了,也奈何不得他。”
懷宣給她遞了遞刀子,刀口遙遙對著躺在二人不遠處的炎闕身上,可惜那廝正閉著眼睛沐浴晨光,半點遭人白眼的覺悟也沒有。
他這話惹得楚雲音冷哼一聲,頭也不抬地甩著刀子道:“我要是先上去了,你可別憋在後頭縮著脖子就成。”
“哪兒的話。”懷宣搖搖頭。
大約是磨刀聲實在滋啦得響,炎闕側頭眯了一下眼睛,一身織金緞袍襯得懷中的白骨洞簫很是醒目。
“這幾日天時甚好,適合修煉。二位不妨也出來曬曬?”炎闕看著二人道。
剛說完,地上的焰火便冒出了一陣青煙,
避過冒著青煙的焰火,楚雲音冷笑一聲,“世子您身子骨弱,合該在火上烤著,我們可消受不起。”
骨簫上忽然灌了風聲,將火翅靈鳥成群驚起。
“老鼠嘴裡吐不出象牙。”炎闕勾唇輕笑,眼看著靈鳥翅膀上扇下來的火苗燒得二人四處亂竄,心情越發地好了。
“火!火啊!”楚雲音死勁兒撲打著身上的靈火,跳起來叫道:“懷宣……懷宣快來幫我滅火!”
“道……道友不行啊……”
不料懷宣更是一把撲到了地上,打起滾來,“我這兒的火翅靈鳥太多了……在下……在下自顧不暇啊……”
顯然,炎闕這是在報龐阿那次的睚眥之仇了。
“你……”
楚雲音一看沒法子了,咬牙一擼袖子劃開了自己手臂,騰出一陣猩紅血氣出來,霎時將一周天的火翅靈鳥都震開了去。
她雙目圓睜瞪著炎闕,衣裳上好幾個大窟窿正冒著黑煙,形容很是狼狽。
這一陣猩紅血氣晃得炎闕眼花了一瞬,沒看出她這是什麼路數,卻能破了他提前覆在靈鳥火翅上的結界,頗有幾分厲害的模樣。
“你這小老鼠……還挺厲害的。”炎闕嘖嘖一聲,將白骨洞簫收了起來。
“承蒙誇獎。”
楚雲音一聲冷哼,匆匆跑上前撲滅懷宣身上的火苗,亦是用血氣打散了靈鳥身上的結界,小聲道:“此人甚是陰險狡詐,惹不得。”
示意懷宣按捺住了。
被破了陣法的火翅靈鳥嘩啦一下散開,沖天而起。
“這是?”懷宣從地上爬起,咦了一聲,“我怎麼覺著這些靈鳥……身上所結的陣法很不一般啊……”
“哪裡不一般?”
楚雲音也望過去,目光一瞬呆住了。
“你仔細看看。”懷宣指著那些被撲滅的火苗,其中分明散落著靈陣圖的氣息。
楚雲音微微眯起雙眼,忽地一亮,順著那些火翅靈鳥追了出去炎闕意味深長地瞧了楚雲音一眼,並未有所動作。
若是他們二人沒有覺察錯的話,這靈陣圖應該是……
楚雲音追著追著,面上漸漸露出難以置信地笑容。
如果能以這些火翅靈鳥作為引渡,進入歸墟之境的話,那麼……那麼她重返長生域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一想到此處,她甚至有些呆呆的,不敢相信。
“這兩個人怎麼變成這樣了。”
突如其來的嬌軟嗓音打斷了楚雲音的思路,她慢慢放停腳步,便見十步以外的甬道上站著仙裙飄飄的玉鈿。
她微微皺著眉頭,看見被燒得破衣爛衫的懷宣和楚雲音,露出不喜的神情。
這都要怪殿下太過仁慈,什麼樣的人都能放進來,尤其是面前這兩個人——一副難登大雅之堂的模樣,怎麼就得了殿下的青睞呢。
楚雲音仔細打量了一番的神態,眉宇間露出思索。
這麼巧?
該不會她也察覺到了炎闕那些火翅靈鳥中所藏的靈陣圖了吧……這樣一來,多一個人豈不是有得搶了。
“世子同咱們開了個玩笑,讓玉鈿姑娘見笑了。”
楚雲音拍了拍窟窿上的灰,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在下也是。”懷宣也拱了拱手,“讓姑娘見笑了。”
玉鈿沒有理會其中任何一人,徑自越過二人去向炎闕道了聲寒暄。
見她不理人,懷宣摸了摸鼻子,同楚雲音一前一後出了殿門,小聲附在她耳邊問道:“她也看到靈陣圖了?”
“估摸著是。”
楚雲音猜了個八九成道。
“那……”懷宣拿眼神問道,咱們該怎麼辦。
“咱們能拿怎麼辦。”楚雲音將擼起的袖子放下來,哼了一聲,“等著唄……”
二人漸漸淡出甬道,一齊不知去了何處。
……然而在上居殿外,全程盯著這幅畫面的雪瑞開始不淡定了。
“殿下……我覺得……”它舔了舔爪子,小聲道:“這倆人是不是太過親密了……”尤其是那個懷宣,說話就好好說話,附什麼耳朵。
沒聽它說完,靜靜倚在一旁的某人,面色早就發冷了。
“如今這情況……您還走麼?”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