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同道中人
準備了不少……
楚雲音將頭埋得更低,毫無異議。
她現在小命他在手上,自然隨他怎麼說,只是沒想到赤淵也有這樣得理不饒人的一面,在一個處境堪憂的小修士面前,未免顯得太過小氣。
當然,這話肯定是不能說出來的。
稍稍裝作更迷戀的模樣,她抱著滿懷的廢卷像是捧了一堆心,“這是殿下誤會小修了,小修對殿下的仰慕之情,豈是區區幾隻紙團子能表達得盡的。”
說完還低低沉吟一聲,極為哀婉地嘆了口氣,越聽越覺得他是生出了同殿下斷袖的心思,著實將一殿的人嚇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原本氣得面色發黑的老靈陣師一張老臉更是驚得赤紅,在心裡擬了一萬種將其就地處死的法子。
比起旁人倍覺荒謬的模樣,赤淵端坐高臺之上卻是明朗得很,很是受用地接了楚雲音的話道:“難為你用情至此。”
周圍的修士齊齊抽了一口氣,震驚得不能自已。
用情?!
這下連楚雲音都忍不住抽了抽麵皮,話說得這樣露骨,他是不是太直白了些!
她只是看自己左右小命也保住了,想順帶膈應膈應他而已,哪知道他對一個男人的愛慕之情也能接受得如此從容。
是該說他大度?還是博愛?楚雲音心裡有些微微發堵,她以前怎麼一點兒沒發現。
堵歸堵,她還是絲毫沒帶怕的,更加端出一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架勢,言之鑿鑿,“小修對殿下的心!天地可鑑!”
老靈陣師背了一口氣,險些沒暈過去。
赤淵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下殿前的臺階,“如此說來,你這份情,本君是辜負不得了。”
“小修不悔!小修無怨!”
眼見赤淵走到跟前,楚雲音趕緊噗通跪下,誠懇得就差沒抱住他的大腿。
她心裡只有一個想法,看誰比誰臉皮厚!
這一刻,所有修士簡直恨不得原地消失,也好過聽見他們雲從境最尊貴的世子殿下在大殿之上與一個男人互訴衷腸……
雪瑞打了兩個哈欠,百無聊賴地趴著不動。
它要是現在還看不出地上這個跪著的男修是誰,作為仙獸它就白活上千年了。
赤淵站定,雪白的袍子落在楚雲音鼻尖前,殿上忽然一陣沒來由的沉默。
大概是沉默得久了……
幾名稍微膽大些的修士忍不住側頭遠遠望了一眼,想看看殿下最終到底是何反應。
而彼時楚雲音正埋頭顧著和赤淵對峙,並不曾發現,面前所站之人究竟是如何打量自己的。
她自然也不知道,赤淵就那樣靜靜地垂視著她,眼底無端泛動的層層波瀾,溫柔得彷彿偶然落滿月光的海面,不知因何起風浪。
他那張千年修得喜怒不形於色的臉,到底還是因為她,被人瞧出了所有破綻。
“殿下這是……”
只一眼,那幾名修士迅速惶恐地低下頭,不敢再看。
“本君暫且記下你這番話。”
沉默了一陣,赤淵終於有所表態,“待到你將上居殿的廢卷拾完了,能表達對本君的心意後,今日不敬之事方可就此饒過。”
他話鋒一轉,又道:“若有半點不實,本君便將你先剔骨,再斬首。”
地面的冰霜自腳邊一點點消融,去如抽絲般繚繞於赤淵周身的白袍上,蓄滿了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繾綣之意。
所以……是罰她去撿紙團子……
楚雲音會了半天意,大約明白他這是放過她了,於是正正經經領命道:“小修明白,謝殿下不殺之恩。”
撿紙團子,虧殿下說得出口,雪瑞覺得莫名的羞恥,這樣的懲罰也能算懲罰?
它也就靜靜看著罷了。
大殿上其他人皆是眼觀鼻鼻觀心,當做自己不存在。
“守衛退下,祭司上前。”赤淵原地下令道。
左右甲兵一一退去,大殿開闊不少,身著白梅素衣的祭司少女自殿側走出,恭順地站在赤淵身旁。
“自今日起,上居殿交予祭司主管,不必報於本君。”
他例行公事般淡淡吩咐了一句,目光從楚雲音身上挪開。
“是,殿下。”
龐阿低頭欠身。
一場意料之外的巡防到這兒,也理差不多,赤淵沒有多做停留,回身走出中央大殿,雪瑞爬起來一躍而下,一陣風似的擦過楚雲音跟前。
等她抬起頭看時,遠處只剩了一抹背影和幾縷飄落的長白毛。
“恭送殿下。”
她同眾人附和了一聲。
一聲之後,殿內四處的修士頓時猶如逃命般散了個乾乾淨淨。
最後那名老靈陣師瞪著楚雲音,丟了一記眼刀子加冷哼,揣起一肚子火離開了。
楚雲音蹲在地上發呆,捧著一堆廢紙無可奈何。
她本想混在修士堆裡徐徐圖之,這下可好,沒有人不知道她了。
“雲烈道友。”
身後伸出一隻手拍了拍她。
楚雲音疑惑地轉過頭,經過剛才那麼一檔子事兒,整個上居殿竟然還有人敢來接近她。
“是你啊……”
一張熟悉的臉湊近來,正是之前無比熱情拽她到此的那位男修。
他對著楚雲音當頭就是一通猛誇,“道友真是好氣魄,令在下欽佩。殿下這般人物,七境至今連一個敢同他表明心跡的女修也沒有,竟是被你捷足先登了去!”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啊!”他哈哈笑道,好像楚雲音做了何等驕人的壯舉一般。
楚雲音面無表情地盯了他片刻,確定這人不是在諷刺自己,才應著他乾笑兩聲,“哪裡哪裡……”
其他人都跑了,唯獨他還衝過來對自己說些鬼話,想來也不是什麼正經人。
“道友不必自謙,你我都是同道中人。”男修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樣。
“同道中人?”
楚雲音騰地站起,退開三步。
那人見楚雲音反應激烈,愣了愣,又一深思才明白他是將自己也當成斷袖了,忙解釋道:“非也非也,我並非雲烈道友所想之意。”
“道友為殿下而來,而在下,也是為一人前來,故而才說是同道中人罷了。”
見他話說得頗為誠懇,楚雲音拍拍衣袖,當做沒有聽到,她可不承認這個同道中人的說法。
於是,她不著痕跡地換了個話題,問道:“承蒙關照,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在下懷宣。”那人爽朗答道。
“懷宣……”
見這人除了有些怪,沒什麼壞心思,楚雲音也就隨意讚道:“道友好名字,聽來貴氣得像個人間皇帝的名號。”
哪知懷宣一臉驚喜地看著她,“正是如此,我在位時用的便是這個名號,道友是如何知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