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撿紙團子
“我？”楚雲音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說的就是你。”
那人似乎是個丫鬟，頗為不耐煩道：“別以為到了上居殿就能偷懶。待會兒小姐要是出來看到這滿地廢卷，你就什麼差事也別想做了！”
說了半天，楚雲音總算反應過來，原來這人是將她當成殿內的小僕從了。
可是話說回來，她瞧著自己一身灰衣布履，打扮得也算從眾，有這麼像個跑來跑去的灑掃小廝麼。
“外頭在吵什麼？”
殿內傳來一道細鈴般的嗓音，可知是個非常年輕的少女。
站在廊道外頭的丫鬟忙撥轉語氣，回道：“小姐，並無大事，您安心就是。”
窗戶裡頭又丟擲幾團廢紙，沒有再問。
“還愣著幹什麼！”那丫鬟小聲喝道。
還挺兇的，楚雲音眼皮子抽了一下，遲疑片刻，還是擼了一把袖子蹲在地上開始撿紙團子。
四處亂轉的確不好，她也不是有意要轉到人家女修地盤上來的，而且看樣子還是個有身份地位的女修。
再者此處人多眼雜，她這般行跡也不好解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反倒惹出一堆麻煩。
幾隻紙團子而已，不差這點功夫。
那丫鬟見楚雲音乖乖從了吩咐，這才匆匆跑出偏殿，不知去了哪兒。
撿著撿著到了牆邊，楚雲音半蹲在窗戶底下，恰好聽見殿內道飄出一兩道輕輕的低語聲。
“這冥海仙陣圖你畫了多久，還沒成麼？”
“還差些。”
冥海仙陣圖？楚雲音撿過一隻紙團子，堆在懷裡。
老天作證，她可沒有偷聽人家牆角的習慣。
“年紀和修為擺在這兒，算起來你的悟性也是極高了，別太苦了自己。”
“可我那日聽青凰帝姬說，她曾在下方之境見到一名靈骨初成的女修，徒手結成冥海仙陣，最後竟能強行開啟黃泉之路。”
窗戶裡的聲音模糊了一會兒，楚雲音又撿了一隻紙團子，繼續堆在懷裡。
“……帝姬不過是為了鼓勵你罷了，當不得真，你這樣的天賦，已是七境內數一數二，不可多得的了。”
少女的聲音似乎是不甘心，“可那又如何，我連龐阿都比不上，殿下也不會多看我一眼。”
“傻孩子，祭司大人大了你多少歲，這如何能比……”
撿到這裡，楚雲音隨手展開了一張廢棄的捲紙，上面的圖案和靈紋都非常完整，只是有些不流暢罷了。
看來，這是是個精益求精，吹毛求疵的主了。
“挺好嘛。”楚雲音嘀咕道。
好不容易快撿完了，正打算走人，窗戶裡頭又呼地飛出來一團廢紙，彈出幾丈遠，直接蹦到外頭去了。
這姑娘……
楚雲音抱著懷裡一堆圓滾滾的紙團，哈腰追了上去。
算她倒黴，當了一回盡心盡力的撿紙小廝。
紙團咕嚕嚕滾了幾圈，撞到一處障礙物停在地上。
楚雲音蹲下身子正要伸手去撿，視線裡卻緩緩挪過來一雙白靴。
有人來了……
“這位道友……”
她一手往那人腳邊探了探，一手兜住身上的紙團子，幾分艱難幾分無奈道：“……可否先讓一讓？”
“殿下。”
又有幾道腳步趟過來。
楚雲音心頭猛地一震，一襲雪白的衣袂落下來，拂過指尖。
“何人膽敢在此阻攔殿下尊駕。”旁邊幾人喝道。
拂過她手邊的袍子好像還很暖，和從前一模一樣……
近在咫尺……
楚雲音的手僵在半空裡，一時難以抉擇。
撿……還是不撿……
“大膽修士，還不退開。”
一對白毛爪忽然跳出來，橫在邊上。
然而他還站在她身前，沒有動。
楚雲音低著頭，彷彿失去了知覺。
她拖著最後一絲清醒的理智從他面前掙開，退到一旁，若無其事地站定。
直到起身之後，她才發現整條雲道兩旁還有數百名低眉順目的修士，皆是垂首而立，寂然無聲。
唯獨她……
懷裡還抱一堆亂七八糟的紙團……
“殿下。”
那些人齊齊恭敬地喚道。
赤淵緩步行過眾人跟前，目光並未掠過任何人，只有衣上著了一層淡淡的月色。
楚雲音沒有張嘴，就安安靜靜站著。
沒了她在路中間擋道，赤淵自然而然地越過眾人，向前走了。
“我沒看錯……當真是殿下親臨……”
“你是靈陣圖畫的多了，變傻了不是……這裡從前本來就是殿下的別宮……”
幾名靈師並著仙獸雪瑞走遠後，甬道兩旁的修士都開始竊竊私議起來，激動得幾乎不能自已。
“紙團子丟哪兒……”
楚雲音站在原地自言自語道。
她看著還留在地上的那隻紙團子，在心底無可奈何地罵了一句，罪魁禍首。
“雲烈道友！雲烈道友！”
甬道盡頭遠遠跑過來一名男修，楚雲音認出來，是同她一起在西殿修習那幾名男修中的一位。
“你怎的還在此處？”
那男修一臉興奮對楚雲音道：“殿下攜了祭司大人一同前來，正要勉勵眾位修習靈陣的修士，去晚了可就沒機會見到殿下了！”
“……”楚雲音默然。
她能說她已經見過了，並不想再去湊熱鬧了麼。
“走罷走罷。”那人熱絡地拉起楚雲音，“此時還能趕得上，千萬不能錯失良機。”
此人委實熱情得讓人無法拒絕，楚雲音仔細想了一下，若是大家都去，她不去，就顯得有些詭異了。
於是，她也只能抱著一堆紙團子，被人硬生生拖去了中央大殿。
“殿下此次特地巡訪上居殿，便是希望與眾位修士……”
臺階上立著一名絮絮叨叨的仙僕，正在替他口中的那位殿下籠絡人心。
楚雲音站在隊伍最後，遠遠抬眼瞟了一眼正殿之上的人。
他倚在首座上，眉目疏淡，看不清神色。
好像……好像也沒什麼不一樣……
“看見了嗎……”
拉著她的那名男修忽然小聲開口，指著殿上一名素衣女子道：“那位就是傳說中掌管龍神靈脈的祭司大人……”
他眼中冒出炙熱的光，傾慕之情可見一斑。
楚雲音移了移目光，看向守在赤淵身側的那名素衣女子。
巧了，居然是她……
那天在街頭叫住她詢問衣裳的少女。
想起她那天面上青澀的笑容，楚雲音心裡忽然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不快。
除去一個青凰帝姬，他身邊這些紅顏知己，還真不少……
她抱著懷裡一堆紙團子，鬼使神差地輕輕哼了一聲。
不料正是這輕輕一哼，鬼使神差地壞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