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循循善誘
天光破曉時分，城牆根底有人下走過。
不知是不是快出城的緣故，長街上的人數明顯減了大半。
“雲從仙宮又在招募靈陣師了？”
牆邊稀稀拉拉的角落裡，聚了幾名衣著打扮都很普通的修士。
其中一個身著短襟的修士接過話道：“殿下已發了招募文書，同往屆一般，你沒看見滿城裡的人都去了一半麼。”
“我倒是瞧著略有不同。”先出聲的那名修士指道：“此次所加的獎賞之物，似乎……非同尋常啊……”
“有何不同尋常的？”
“帝雀籽……”
身旁突然冒出一道低低的呢喃。
幾名修士轉過頭，只見身後站著一個與他們打扮得相差無幾的年輕男修，目光定定的，也正看著牆面上的招募帖。
他立在人群的最外圍，大略是剛剛打這兒經過，偶然間看見帖子才停下腳步。
眾人看他長得年輕，身材薄瘦，眉眼又很秀氣，與其他男修相比更顯出兩分弱態，以為是個一般的低階小修士，便沒有放在心上，略過不語。
“便是不為了這枚天地靈果，去試一試也無妨。”
“在下可沒那個天賦，自然不去湊熱鬧。”
牆邊的議論聲還在繼續，最外頭的男修卻慢慢放緩了步子，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
若是此刻有人仔細盯著他的眼睛，便會發現其中倒映而出的寒泉清氣，如同明光入水一般澄澈，泛著粼粼波光。
藏著這樣一雙眸子的，正是楚雲音。
前幾日她去了一趟蘊寶樓，買下一身喬裝的幻術行頭，本來以為起不到多大作用，沒想到一番改裝後，卻很成功。
除了眼睛以外，至少她目前找不到多少破綻，沿著長街一路走來，也沒有從前那般引人注目。
只是這帝雀籽……是不是出現得太巧了些……
她才從歸墟之地出來不久，就有這樣的好事麼？
然而想來想去，大哥傷勢未愈，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能儘快拿到天地靈果。
或許……她可以試試……
腳下的路忽然到了盡頭，楚雲音回頭望向遠處的雲從仙宮，腦海裡全是黑暗之中赤淵站在她眼前，落滿金燈的背影。
街邊的男修忽而轉身。
“你哪裡知道，那些前去招募大會之人，怎會只為了一點獎賞而去。”站在牆根底下的幾名修士還在不停指點。
“作為靈陣師，若是能得到殿下指點，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誒，這位道友……”
那幾名修士說得正帶勁，就看到扮作男裝的楚雲音將牆面上的招募帖一把揭下來，拿在手中，頭也不回地走了。
“沒看出來，那位道友倒是個有心性。”
看那模樣，八成是要去參加招募大會了。
另一名修士看著楚雲音的背影，又有不同的看法：“我看他那弱不禁風的身子骨，恐怕連靈骨都未曾修得幾根，也不過是瞎湊熱鬧罷了。”
他搖搖頭，很是不以為意。
哪知，倒還真是被他這一語說中了。
楚雲音卷著招募帖，一步一步朝仙宮底下走去。
她只是想要一枚帝雀籽而已，其他的，她什麼也沒想。
晨曦微弱的雲從仙宮，一如往昔。
地上白煙撲起，裂開一堆靈卷。
“殿下，既然知道她就在這城中，為何不直接去尋她？”
雪瑞半耷拉著眼皮，張嘴便吐出一口白氣。
滿殿的卷軸漂浮在它眼前，將赤淵層層隔住，顯得那一襲月白的長袍更加渺遠。
為何……
他也很想知道，她為何不願見他。
自從出了冰靈之境後，她眼中便呈現出與從前判若兩人的神色，幾乎猶如換了一個靈魂一般，透著深重的哀涼與悲痛，令他觸目驚心。
與其說她的眼神變了，不如說是她看著他的時候心變了，不知不覺將他當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能讓她肝腸寸斷，絕望至極的人。
手中的卷軸猛然崩裂，赤淵又狠狠拋下一疊粉碎的卷軸，身上寒冽的氣息凝結成冰。
她到底在幻境中……看見了什麼。
“殿下，負責招募大會的靈陣師覲見。”
殿外一名仙僕進來稟報道。
“召他進來。”
赤淵自卷堆裡拂衣轉身，挪步至外側的塌上。
幾名灰衣布履的靈陣師依次上前，雙手呈上載錄名冊道：“此次參加靈陣大會招募之人的名字與血契皆在上面，請殿下過目。”
動作倒是利索，蹲在一旁的雪瑞瞟了一眼那名冊，要知道為了迎接靈脈大祭，前來慕名參加靈陣大會的修士，不提外頭來的，光是整座皇城恐怕就佔了一半。
可以見得其中人數之多。
這些人不過略費些時日便記載完好，呈錄上來，算是極其利索的了。
雪瑞思量了片刻，再回過神，赤淵早已翻起了載錄名冊，他一手探了一遍那些卷軸，便將其上的血契與名字一一瀏覽而過。
一遍過後，名冊合上。
赤淵垂下手，目光越過大殿，一直落到遙遠的皇城天際。
原來，竟是他想錯了。
卷軸裡頭並沒有她的痕跡。
一絲也沒有。
他靜靜坐回塌上，冰冷的神色紋絲未動，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殿下……”
底下所站的幾名靈陣師皆是惶恐不已，任誰也看得出來，他們這位世子殿下此刻心緒陰沉，如寒冰料峭。
“下去。”赤淵淡淡道。
雪瑞睜大冰藍的雙眸，望著大殿門口對著那些靈陣師無聲示意，讓他們快些出去。
無奈，殿上的靈陣師也只能退下。
“殿下……”
一名年紀最老的靈陣師忽然回過身，強按下心中的畏懼，道：“還有一人……不知可否需要向殿下稟報……”
說完以後，殿中仍是一片安靜，連他自己都覺得是不是太魯莽了。
見赤淵未答，雪瑞便道：“還有何事，一併說了。”
“是。”
那名靈陣師敘述道：“還有一名喚做雲烈的男修，靈陣天賦倒也可以……”
赤淵緩緩收回目光，看著他。
“就是資質差了些，只有一根靈骨，所以並未記錄在冊。”靈陣師解釋道。
赤淵卻只問道：“他叫什麼？”
“雲烈，一根靈骨，有靈陣天賦。”
老靈陣師又重複了一遍。
“雲烈……”
赤淵的目光一瞬鬆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