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歸墟之地
黃泉路上有道，遍尋人間路，一夢入歸墟。
說的便是曾有生魂誤入歸墟之地，錯失輪迴，從此前生萬世只如一場大夢，不得解脫的苦厄。
而於修仙之人來說，歸墟不過只是一處靈境相交的裂隙，因天地造化無法凝聚，最終成了一方靈氣荒蕪的死境。
這樣的地方，既不屬於七境之內任何一境，也不受任何一境的管轄，獨立成境，久而久之反倒滋生出許多超脫七境的存在。
譬如，眼前這一棟掛滿八角金燈的烏墨重樓。
四周濃稠的黢黑令人窒息，楚雲音望著幾乎融入夜色的簷角輪廓，若不是那鏤空金燈裡透出的微光時而暈開一塊缺口，恐怕無人能看見這座藏匿於黑暗之中的樓閣。
“世子爺，到了。”
炎闕率先落下飛輿，隨行的小僕從麻溜兒地解了頂上的明燈，提在身側，堪堪照見那半張魅影般的面孔，更添了三分惑人。
好端端一副姿容，竟然生在了這麼個人身上。
楚雲音自另一側跳下，無言腹誹。
“世子爺，您小心。”
小僕從提著明燈為炎闕開路，留下楚雲音一人烏漆抹黑地摸過去，她看著前方那一對發光的身影搖搖頭，果然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僕從。
到了黑樓跟前，除了一盞稍大些的金燈吊在半空裡，什麼也沒有。
“歸墟之地既無天日，也無靈氣。”
炎闕邊走邊對身後的楚雲音道：“小美人，你要是不跟緊爺，丟了可就出不去了。”
“這是哪兒？”
楚雲音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美人，你有所不知。”
小僕從替炎闕答道：“此處乃靈境裂隙，亂的很，其中最亂的莫過於這一百零八層天藏樓，遍佈七境修士，魚龍混雜。”
“像美人這樣的，就更要好好跟緊世子爺了。”
他一口一個美人還真是將色鬼世子的腔調學了個分毫不差。
“天藏樓？”楚雲音問道：“是做什麼的？”
炎闕接過小僕從的話，答道：“天藏樓乃境外藏寶閣，匯聚七境修士，無數仙靈奇寶，你所要的靈果，或許也只有這裡才有。”
說話間，三人已上了樓中的扶梯，有幾縷淡薄的人影從扶梯上飄下來，無聲地抖動著，似乎是在為來人引路。
“喏，看見了嗎？”
小僕從舉起明燈打在那些影子身上，示意道：“這些就是誤墮歸墟之地的生魂，因錯了輪迴，便只能帶著前生的記憶在此永久飄蕩，不得解脫。”
“天藏樓則收留這些生魂作為引路之用，總也還有些生趣。”
又轉過幾根紅漆朱木，眼前一霎亮堂起來，露出一塊寬闊無邊的閣中天井，五顏六色的八角燈籠一個挨著一個，四面欄杆相圍，人聲鼎沸，恍如白晝。
天井正中浮著一面靈陣棋盤，陣眼處各站著幾名一色打扮的黑衣修士，周身銘文環繞，飄如煙縷。
“第一百三十八件靈寶，上古青玕鎖。”靈盤上的黑衣修士高聲喊道：“可抵擋靈陣罡煞之氣，護體防身。”
楚雲音在轉角處頓了一會兒，看到天井上空浮出一片連環花紋的青鎖，便明瞭，原來這是在唱賣仙靈奇寶。
她在蘊寶樓聽樓中的小修士說過，能治癒奇傷，起死回生的靈果至少要再等上一百年才有，莫非這裡特殊一些，不必遵循其中的定律？
如此，倒也不失為一個好地方。
“我們可要在此處看看？”楚雲音張望道。
說不定下一件就有靈果，她擔心自己萬一錯過時機，靈果便沒了。
炎闕走到一半，見楚雲音未跟上，仍呆呆地立在原地，便道：“若要起死回生的靈果，自然是要去最頂層。”
“最頂層？”
楚雲音又轉身步回扶梯，去登下一層。
“等等……”
她忽然叫住扶梯盡頭的炎闕，抬頭問道：“你剛剛說要去最頂層，便是……這樣爬著去？”
這個時候，小僕從倒是很好心地將燈盞往楚雲音跟前遞了遞，映得她茫然的眸子越發明亮。
“你不爬，難道還想讓爺揹你？”
炎闕頭也沒回地徑自上了樓。
背？誰稀罕他背，就他那副身板，背的動麼。楚雲音試了試周身的靈力，卻發現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世子爺，等等我。”
小僕從喊了一聲，遠遠地跑了。
楚雲音對著還候在跟前等她的引路生魂，嘆了口氣。
一百零八層而已……對於修仙之人來說，算不得什麼……
兩縷薄薄的人影后跟著一抹紅點，緩緩朝樓頂爬去。
“世子殿下，城中前幾日已探到……”
就在扶梯處的紅點消失沒一會兒，下方便緊接著傳出來一陣低沉的聲音。
黑暗中探出一雙銅鈴般大的藍眼睛，將整條甬道照得通亮。
雪瑞走在赤淵身側，肯定道：“天藏樓此次現出的天地靈果確是帝雀籽無疑。”
“只要能拿到那枚帝雀籽，殿下的傷便能大好。”
似乎是出於擔憂，它又絮絮叨叨道：“到時候殿下再要去找小姑娘，帝君陛下便不會攔著您了。”
赤淵隱匿在暗影下的神色不甚分明，身上的白袍卻依然皎潔。
雪瑞說了許多，也不見赤淵有所反應，心中不禁嘆息，自從回到雲從境以後，它才發現赤淵落了一身的傷，幾欲被死魂之氣噬盡靈骨，身死魂滅。
即便帝君陛下為他驅除了死魂之氣，也無法根除靈骨上的積損，再加上那一場天道之劫，更是修為驟降，如今不過是勉力維持著表象而已。
這番情狀若是讓底下那些人知道了，恐怕不知道又要掀起多大的滔天風波，而赤淵呢，好像從回來以後，身上的寒氣就沒消過。
連雪瑞站在他邊上都覺得冷，也難怪那些世家子弟成日裡惶恐了。
這裡兩道白影慢慢走著，過了約摸一頓飯的功夫，那一頭楚雲音便已到了天藏樓樓頂，滿樓的金燈一盞一盞浮在半空裡，鋪得頭頂星光一般璀璨。
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她還不忘回身看了一眼自己走了多遠的距離，還沒來得及轉頭，遠處炎闕便喚道：“小美人，再不跟上，爺可就將你丟在此處了。”
楚雲音匆匆跑過去，眨眼沒入熙攘的人流之中。
“世子殿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