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剝離魂魄
望月涼涼地掃了她一眼，語氣猶如海面上一圈又一圈的波紋那樣不疾不徐，道：“要本尊親自動手？”
親自動手……
風清不禁打了個寒噤，腦海中浮現出自己被他抽筋扒皮，鮮血淋漓的畫面。
“不、不敢勞煩天尊您大駕。”她咬著牙道：“我自己來。”
看來，自己這具仙身當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不就是將魂魄從軀殼裡剝離出來麼，她還是會一點點的。
一想到修行了幾萬年的仙身就這麼歸瞭望月，還要用一種無異於自殘的方法，風清就氣得想吐血。
什麼勞什子破仙君，越老的越惹不起。
“不告訴你師父？”
望月天尊突地冒出一句。
師父……
聽到這兩個字，風清的面色僵了一瞬，又恢復如常。
她已經惹得師父很不高興了，現在怎麼能又去煩他解決自己這堆麻煩事呢。
“不用告訴我師父了，我自己能做決定。”
風清儘量放緩了語氣道：“不就是一具仙身麼，還你就是。”
說完，她打算豪氣幹天地對自己下狠手。
大殿上默了片刻。
望月天尊側身倚在玉石階上，靜靜等待著風清將仙身剝下來交給他。
“嘶……”
風清稍微試了試將魂魄剝離出去，頓時疼得倒抽了一口氣。
她在九重天上縱橫多年，也算皮糙肉厚，沒想到剝魂這樣的事還真讓她覺得有點疼。
又加了三分力氣後，她就已經完全下不去手了。
怎麼辦，話已經放出去了，跑也跑不掉，難不成要死在這裡。
“天尊……”
風清望了一眼遠處的白袍仙人，小心翼翼地開口道：“要不然……還是你來吧……”
她垂下腦袋道：“我自己下不了手。”
沒關係，在這種老怪物面前低頭，不算丟人。
其實她這樣說，心裡還是存了一絲望月天尊能放過她的僥倖。
不過，她的僥倖下一刻就破滅了。
望月天尊真的站起身來，並且朝風清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他……來真的！
風清有些驚恐地看著望月，頭皮不由自主地一陣一陣發麻。
“天尊，你……能不能輕點兒……”
她用幾乎哀求的聲音對望月天尊低聲道：“真的……挺疼的……”
看著風清抱住腦袋瑟瑟發抖的模樣，望月天尊停下腳步，眼神變得輕柔。
“好。”
他輕輕地應了她一聲。
一襲白袍迎頭飛來，罩在風清身上，她眼前霎時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了。
白袍落下的一瞬之後。
“啊！”
殿上傳出一聲真真切切的慘叫。
五彩喙鳥立即大叫道：“女上仙！女上仙！”
餘音未消，被白袍覆住的那具身軀便“咚”地倒了下去。
好疼好疼！真的好疼！
殘留的痛感令風清的魂魄抽搐了一下，她飄在空中看著倒在地上的自己，哀哀欲絕。
她這也算是死了一半了。
當真是心狠手辣的老怪物啊，風清在心底裡罵道，飄搖不定的魂魄還無處容身。
“下來。”
望月天尊眨眼將她的仙身收進袖子裡，對風清的魂魄伸出手。
虛無縹緲的魂魄幽幽地打了個轉兒，似乎是在表達自己悲痛的情緒。
“仙身都給你了，能放我走了嗎？”
大約聽懂了風清用魂魄發出來的聲音，望月天尊只答她了道：“望月海上皆是魂光，你若是自己出去，被衝到海上滌了魂魄，再想求我救你可就不能了。”
無可奈何，風清的魂魄晃了幾晃，還是停在瞭望月天尊手心裡。
人為刀俎，她為魚肉。也不知這個望月天尊想拿她怎麼樣，風清乖乖地附在他的衣角上，除了怨念，什麼也做不了。
望月見她還算聽話，這才道：“將須彌果交予你師父，其餘的，我便不做追究。”
將須彌果交給師父……
風清的魂魄在望月天尊的衣領上抖了一下，情緒低落。
她都變成這幅模樣了，還怎麼去見她師父。
然而望月卻沒有要同她商量的意思，直接揣著風清的魂魄走下大殿，出了天宮。
“天尊，你要帶我去哪兒？”風清問道。
她現在失了仙身，處處受限，連去哪兒都沒有辦法自己決定。
望月駕著仙雲道：“到了便知。”
九重天殿，群仙宴。
玉露瓊漿香氣繚繚，飄滿殿中，一大片衣袂如風的仙人談笑其間，和樂融融。
“這位可是紫微天尊新收的小徒弟？”
天殿正中的一方宴臺上，一名紫袍仙君看著另一名白袍仙君身側的小女童，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童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師父，見他沒有示意，才對面前的紫袍仙君答道：“我叫浮歡。”
她臉上露出一個清甜的笑容，極為悅目。
“很好。”紫袍仙君笑道，十分滿意這個小女童的反應。
靜坐一旁的紫微天尊執起酒樽，淺嘗一口，與平日裡並無二致。
“師父，你不要光喝酒好不好。”
浮歡拉著紫微天尊的袖子道：“徒兒陪師父吃些仙果，就吃那邊那個。”
說著，她一邊盯著宴臺，一邊跑過去拿仙果。
紫微天尊看著浮歡機靈的模樣，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很久以前一段零碎的記憶。
一個穿著紅色衣衫的小身影從他面前跑過，舉著一大罈子不知從哪兒偷回來的仙酒，對他大喊。
“師父，你快來！阿清陪你喝酒了！”
笑聲猶在耳邊，卻恍如隔世。
罰了她一百年，在他心中，竟像過去了上萬年那麼久。
紫微天尊從浮歡身上收回目光，仍是靜靜坐著。
她和風清的確相像，可終究還是不一樣。
“師父，給你仙果。”
浮歡跑回他身邊，拿著一枚仙果遞到紫微天尊的嘴邊，她小心踮起腳的模樣惹得不少仙君哈哈大笑，都盛讚紫微天尊新收的徒弟乖巧懂事。
“你這個小徒弟，甚是討喜。”眾仙君道。
剛剛飄落九重天殿，風清就聽見一陣笑聲，遠遠望去，映入眼中的便是一幅眾仙和樂的畫面。
“好徒弟。”
紫微天尊伸手接過浮歡手中的仙果，面上笑意溫然。
師父……
風清的魂魄在心底輕輕喚道，卻無法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