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殺機暗伏(一)
昏暗的夜色裡,風沙止息,天幕上綴著幾顆星子。
渺茫的星光對著地上的人一閃一閃,彷彿下一刻就要落下來似的。
“廿生……”
沙堆上並肩坐著兩個人影,楚雲音靠在俆廿生的肩頭,望著頭頂寥落的星光,打了個哈欠道:“我好冷,將你的袍子給我披一披。”
趕了一晝日的路,又是黃沙吹,又是毒日頭,到晚間居然冷起來了。
靈脈仙境之中的時間本來就跟外頭不同,晝長夜也長,故而也不知道要這樣天黑多久。
俆廿生聽得她說冷,便即刻運起靈力,想讓她靠著自己取會兒暖。
“算了,我不要你的袍子了。”
身旁的人忽然轉頭,自然而然地撲進他懷裡,找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躺好道:“還是這樣最暖和。”
一藍一白兩抹長長的衣袖交織著鋪在地上,落滿月色。
荒漠盡頭,幾道黑影倏然閃過,帶起一縷極淡的靈氣,隱匿不見。
“閣主只說過要楚雲音的性命,她身旁那人怎麼辦?”其中一人道。
漆黑中露出一雙忽明忽暗的眼眸,正對著不遠處那兩道相依而坐的身影。
“他周身的氣息極不簡單,先不要輕舉妄動。”那人道。
“是。”
幾人再次悄無聲息地沒入荒漠之中。
夜風送來陣陣沙霧,在沙霧吹到徐廿生身旁的一剎那,他細微地皺起眉峰,收緊了衣袖。
雲從境,還是天裂境?
察覺到他身上的變化,楚雲音將蓋在臉上的袖子揭下來,問道:“廿生,你是不是也冷?”
“不冷。”他一瞬間好似有心事般,看著她道:“日後除了我,你也誰都不必顧忌。”
顧忌?
楚雲音想了想,這才明白他大約是在說白天裡複眼禿鷹那件事。
為了不引起一眾修仙弟子的不滿,她假扮柔弱,博了一下同情。
在他看來,也許大可不必。
“我那不是顧忌。”楚雲音有條有理道:“我那是……不想欺負他們。”
要知道氣急了,她也是會拔劍的。
“能欺負他們,那就欺負。”徐廿生淡淡道:“若是不能,還有我。”
“真是這樣,那我豈不是成了女惡霸了……”
楚雲音喃喃道:“不過仔細想想,還挺不錯。”
一邊說著,她一邊闔上了眸子,躺在徐廿生懷中,不知不覺地熟睡過去。
而俆廿生瞥了一眼自己抱著她的那隻手,似有若無地化出一兩處森森白骨,面色漸漸變得深沉。
怪不得她總說他硌得慌,原來是他積攢起來的靈力已不足以維持尋常形態了。
可是他還不曾找到她丟失的魂魄,終究不能安心地回到雲從境。
再等等吧,只要他找到她的魂魄了,其餘一切都可以慢慢解決。
第二日天色稍稍泛起白光,披著朝霞的靈蹠鼠便吱吱地喚醒眾人。
蓋著月白長袍上的楚雲音悠悠然睜開眼,俆廿生不在她身旁,周圍也沒見他的身影。
她從沙地上坐起來,對那隻靈蹠鼠誇道:“小傢伙,你挺守信的啊。”
楚雲音看著它圓滾滾的肚皮,順手又給了它一塊寒冰靈晶道:“獎勵你的。”
塞好寒冰靈晶,俆廿生也不知從哪兒回來了。
“中心之地離此不遠。”他看了一眼那隻紅毛靈鼠,對楚雲音道:“跟在我身後,不必管它。”
“終於到了。”楚雲音喟嘆一聲,三兩步走到俆廿生身側,踮起腳尖將衣袍披回他肩上,然後才道:“好了,走吧。”
只是一個如此尋常的動作,硬生生令旁人看直了眼。
“倒也真是登對。”一名釋海宗弟子如是道。
一旁的禹南雪側過臉,當做沒看見。
禹南香見俆廿生與楚雲音已經走遠了去,便喚道:“二妹妹,走吧。”
走了幾步,楚雲音忽然回身看了一眼,有些納罕道:“奇怪了,怎麼沒看見那個俞兆騫?”
身後十幾人,當真沒有一點俞兆騫的影子。
“他自會跟上來。”俆廿生道。
他並未停下腳步,亦對俞兆騫的消失不見沒有絲毫感覺。
聽俆廿生這樣說,楚雲音也只得道:“隨他去吧。”
反正他那麼強,知道的又多,應該出不了什麼大事。
又走了差不多數百里之遠,一星半點的綠茵才慢慢從沙漠之中延伸出來,眾人先是看到自己腳邊的靈草青蔓。
而後才自天際看見一大片蓊鬱的仙林浮在眼前,頓時都歡喜不已。
“蜃海之境。”
霧止國與釋海宗弟子齊齊出聲道。
“原來這就是中心之地!”
關於蜃海之境,眾位仙門弟子還是略知一二,傳說中仙靈奇寶,高階仙獸層出不窮之地,到了這裡,只要不驚醒守護仙獸。
他們能得到的好處絕不亞於封王封將,更有甚者,曾得到過起死回生的寶物。
“我等先前去看看!”
“我也去。”
有幾人迫不及待上前,將眾人拋在身後。
原本離得最近的楚雲音倒是不急,她身後的俆廿生站在蜃海之境的入口,抬手化出一片寒冰靈氣,猶如蛛絲般朝仙林四周籠罩而去。
“這些都給你。”
楚雲音正蹲在地上打發那隻靈蹠鼠,將一塊一塊的寒冰靈晶塞到它嘴裡道:“若是還有什麼情報,看在這些靈晶的份上呢……”
“你就先來告訴我,好嗎?”
靈蹠鼠一邊吞著寒冰靈晶一邊點了點腦袋,覺得這個人類修仙者倒也一點都不壞。
“就是不知道那個俞兆騫去哪兒了……”
她又望向邊上黃沙彌漫的荒漠,想看看有沒有俞兆騫的身影。
還在猶疑間,紅毛靈鼠已經眨眼間鑽進了沙堆裡。
順著一路風沙,直到另一頭靠近荒漠中心的地方。
一行黑袍修仙者,一共十來個,氣息沉沉地盯著對面的人。
“道友既要多管閒事,還要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領頭一名黑袍人毫不掩飾眼中的殺意。
而他面前之人的氣場更為冷冽,看似隨意的身姿早已控起數道殺機,對那黑袍人道:“為何要殺那小姑娘?”
“這與閣下無關!”黑袍人冷聲道。
“與我無關?”俞兆騫眼神愈加冰寒,威脅道:“據我所知,整個天璣閣中還沒有打得過我的人!”
聽到那三個字,黑袍人頓時瞳孔收縮,不可置信。
他怎麼會知道天璣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