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蹠鼠引路（二）
止淵境仙宮，殿上清冷莊嚴，只有一抹淡紫色身影，徘徊不去。
那一行人應當已經到達靈脈仙境了，青凰帝姬獨自對著空間大陣，眉宇間似有沉思。
她正欲靠近空間大陣時，忽聽身側傳來一道聲音。
“帝姬。”
一名仙僕遠遠從空中飛下來，恭敬行禮道：“宗門有事來報！”
青凰帝姬停住腳步，問道：“何事？”
“成師祖有話讓我帶給帝姬。”仙僕說道：“他那徒兒因在北地傷了些時日，如今將養好了，想要入靈脈仙境試煉。”
些微想了片刻，青凰帝姬才出聲道：“楚雲風？”
“是。”仙僕答道。
按理說九華仙宗的試煉大會已過，錯過時日的弟子便不能再進入靈脈仙境，偏偏這個楚雲風靈骨天賦極高，是成師祖捧在手心裡的弟子。
而成師祖又是出了名的護犢，前一段時間楚雲風因受了重傷，閉關修養時錯過了試煉大會，一直到現在才出來。
故而靈脈仙境這樣好的機會，成師祖是斷斷不會讓自己的愛徒錯過的。
“成師祖可還讓你帶了什麼話來？”青凰帝姬淡淡道，絲毫也不訝異。
“沒有了。”
說到這兒，仙僕頓了一下，方才再次道：“燕師祖也有話讓我帶給帝姬。”
這一次，青凰帝姬倒是垂下了眸子。
“他那個名喚燕明容的徒兒，也要隨楚雲風一同進入靈脈仙境。”
“燕明容？”
“是燕師祖出關後，所收的一名女弟子。”
兩位九華仙宗大能者的徒弟如今都要破例，青凰帝姬聽了，到底還是有些不悅。
“帝姬……”仙僕試探道。
“告訴兩位師祖。”青凰帝姬開口道：“我已經知道了。”
說完留下封存著空間的紫色冥泉琉璃，轉身走出了大殿。
仙僕接過冥泉琉璃，亦是在心中納悶道，怎麼一連兩個師祖都似說好了一般，齊齊逼著青凰帝姬給自己的徒弟破例。
別說是青凰帝姬了，任誰聽了都會不喜。
殊不知那仙僕還在這裡稟報著，實則兩位師祖的愛徒早已到了靈脈仙境了。
同樣是靈脈仙境之中，幾道泛著晶瑩雪光的靈氣隨風颳過。
與楚雲音那一行人所見之景截然相反，呈現在楚雲風與燕明容面前的，是一片天寒地凍的寂寂冰原。
四周拔地而起的冰柱，透澈地照見二人一前一後的身影。
“師兄。”
一聲微弱的低喚自冰天雪地之中冒出來，彷彿在試探周圍是否還有活物。
身著淺色素衫的女子稍稍側眼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放慢了腳步道：“不知這裡還有沒有宗門內其他弟子。”
她身上掛著一隻翠綠的笛子，隨著腰際長長的烏髮起起伏伏。
面前的男子並未停下腳步，甚至是有些淡漠，一襲天青色織紗長袍攏在冰雪之中，顯得愈發縹緲。
“空間入口不同，應當遇不到。”楚雲風回道，語氣既不疏離也不親暱。
然而他的聲音天生便令人帶了一種好感，只是字裡行間，也能激起她心中的細細漣漪。
默默地走了一陣，二人再無話說。
偶爾從冰稜上看見自己的倒影，燕明容也會有瞬間的錯愕，彷彿她看到的那個影子，並不是自己。
自從燕氏滿門被滅，失去一身靈骨後，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仔細看過自己的臉了。
原本以為碎盡肉身，只能化作虛無縹緲的陣靈，不曾想燕氏老祖還是給她尋了一副肉身。
與從前的她，似乎沒差，又似乎差了許多。
她竟然已記不得從前的自己是什麼模樣了。
這樣也好，燕明容自餘光裡看著楚雲風的身影，或許，她就有重新來過的機會了。
細碎的風雪捲過來，浮在楚雲風的衣襟上。
他似乎一點兒也沒察覺。
“師兄。”
燕明容小心翼翼地叫住他道：“我們可以走這邊……”
被她這一聲喚，楚雲風停步回身，青色長袍上立即撲滿了碎雪。
“我有感應……”燕明容小聲道。
雖然她說的很沒底氣，但楚雲風還是聽了她的話，移步向左。
他走動的時候，燕明容捕捉到許多寒冰靈氣，纏繞在他身上，漸漸有吞噬他的跡象
雖然感受不到，但她也大略知道冰靈之境中的寒氣與普通境內不一樣，一連修仙之人的骨血都會被凍住，修為一般的人更是無法抵擋。
二人還能在冰靈之境中行動自如，楚雲風是因為修為過人，而燕明容……
則是因為沒有知覺。
化作陣靈以後，她得到了許多通天的能力，譬如那隻碧生笛，還有不死不滅的魂魄。
唯一的代價不過就是沒了肉身，失去五感罷了。
故而，即便這冰靈之境中如何風雪肆虐，她也感受不到。
但楚雲風能感受到，燕明容一邊觀察著他，一邊走著，總是趁他側身的時候，結下一兩道微小的陣眼，幫他抵擋一下風寒。
她以為他應該不會察覺的。
“明容。”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燕明容立即僵在原地，不敢動彈，指尖的靈力也糾結成一團。
“這裡寒冰靈氣極重。”楚雲風向她輕聲道：“不要浪費靈力。”
那雙霜雪般的眸子，映著四周的冰稜，顯得更加剔透。
“知、知道了。”燕明容低頭應道。
她這副侷促的樣子，忽然令楚雲風想到楚雲音，若是她在他身邊，必定會向他抱怨道：“二哥，我好冷，將你的袍子借我穿穿。”
可惜，她不是他三妹，而且好像還很怕他的樣子。
楚雲風接著向前走去，留下燕明容暗暗喘了一口氣。
他應該不知道，其實她已經算不上一個人類修仙者了。
宗門之中也無人知道，因為燕氏老祖曾對她說過，不可向旁人透露此事。
她迅速跟上楚雲風，消失在層層冰稜之後。
而那支佩在她身側的碧生笛，悄無聲息地散出一縷靈氣，化在冰雪之中。
靈脈仙境外，不知何處傳來一道聲音。
“陣靈竟已製成？”
那聲音聽起來蒼老，卻透著沉沉威壓，氣勢十足。
“萬年心血，在此一搏而已。”另一道聲音答道。
“果然，還是你夠狠！我不及你，也該是你成就這長生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