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潛入宗門
清谷天,細雨茫茫。
俗世街道上正是煙蓑時節,雖說行人不豐,卻端得遍地生機盎然。
宴方都的街道不長,一直走到街尾,便只剩一處打鐵的鋪子,去的人也少,三三兩兩片刻就走。
“店家,你這裡一柄純鐵打造的劍要價幾何?”
一個寶藍長衫的少年站在鋪子門口,長身玉立,眉目清秀。
爐旁甩著膀子捶捶打打的老師傅頭也沒抬,伏身停住問道:“長劍還是短劍?”
“長劍。”
煙雨朦朧,那少年沒戴斗笠,浸了雨水的雙眼愈發水靈。
“好,你先將樣式畫下來,交下五兩銀子的定金,做好了來拿便是。”打鐵的師傅爽快道:“銀子少了也不再要你的,若是有多的便賞給我老人家買酒喝。”
“多謝師傅。”少年道。
“明丫頭,快出來給客人拿紙拿炭筆。”
老師傅喊完便繼續拉爐子錘鐵,片刻後自院內急匆匆走出來一個粗布麻衣的年輕姑娘,生得頗有幾分顏色。
“客人,紙筆。”那姑娘說話十分利落,就是口氣有些生硬。
“近日生意不錯,一連幾個來鑄長劍的,明丫頭,晚上面裡多放些肉絲……”
少年一邊聽著老師傅的嘮叨一邊畫完圖紙,眼神漸漸發冷,畫完以後交給那個鐵鋪姑娘便轉身走了。
路過一家餛飩攤時,少年稍稍駐足望了兩眼,溪水般的眸子有些黯然。
對啊,尋常凡人的幸福也不過是能和至親之人同吃一碗麵,多加些肉罷了。
為何她所求從來不多,卻是成了如今的地步。
一陣風聲輕旋後,少年悄然沒了蹤影,彷彿長街之上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一個人似的。
市集裡,雨聲人聲漸漸聽不真切。
“這位客人……”
“來嚐嚐咱們家的雲吞麵……”
一連幾天,趙伯奕都不曾出現在宗門之中,也不在瀑布山洞裡。
距離宴方都百里之外的一處曠野邊,漫過一陣噠噠的馬蹄聲。
馬上趴著一人,黑衣面具。
“小白。”
血聲滴滴答答的砸在地面上,融入曠野的泥土裡,黑馬背上的男子聲音微顫道:“你說,若是我死了,那個小丫頭可會傷心?”
“不會。”黑馬悠悠地甩了一下馬尾。
“你倒是從來不說假話哄我。”
傷口上冒出的靈氣漸漸止住他身上的血,趙伯奕忽而翻身坐起,撐著一口硬氣道:“那我趙伯奕更得好好活著了!”
“那個女人為何會派給你如此危險的任務?”
此番一去數日,趙伯奕與它險些就回不來,這樣危險的任務,完全超過了他修為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閣中竟然也派給趙伯奕。
黑馬這樣問道,卻見趙伯奕端然坐著,並不說話。
曠野將盡,四周忽然浮出一抹空間波動,而後憑空閃出一個黑袍人攔住趙伯奕道:“趙護法,閣主命我前來接應。”
“告訴她,我還沒死。”
趙伯奕甩出一卷羊皮長軸,神色無波道。
那黑袍人接過卷軸,愈發恭敬道:“閣主既然敢派趙護法去,自然是知道護法不會有事。”
其實他還有一句話不曾挑明瞭說,那就是趙伯奕雖然不會有性命之憂,但少不得要吃些苦頭。
“若是沒有新的任務,就不要來煩我。”
話音剛落,黑馬便揚起鐵蹄一路絕塵而去。
“此人慣會使些腌臢陰損的手段。”
飛奔在半空裡的黑馬對趙伯奕說道:“日後定要尋個機會將他先行剷除。”
“你留心便好,去宴方都。”
一人一馬飛速朝宴方都飛去,趙伯奕想著,他離了好幾日,也不知那個傻丫頭現在如何,獨自待在山洞裡的滋味應當不好受,還是快些回去。
“老師傅,我那柄長劍可鍛好了?”
匆匆到達宴方都的趙伯奕先一步去了長街盡頭的打鐵鋪子,要拿幾日前他在這裡訂下的長劍。
老師傅看著眼前一襲黑衣的男子,想起道:“好了,早好了,你隨我那丫頭去拿罷。”
趙伯奕隨那粗布麻衣的姑娘進了鋪子後頭,在她取劍時略瞟過幾眼地上的炭筆紙張,忽而問道:“你知道修仙門派?”
那粗布姑娘取劍的手頓了一下,卻是不理會他的疑問,只將劍遞給趙伯奕道:“你的劍。”
她會畫宗門之中最基本的靈陣圖,趙伯奕眸色加深,盯著這個鐵鋪子裡頭最普通的凡人女子,打量良久。
見她不答話,趙伯奕接過長劍,還欲探問兩句,便聽鋪子外頭的老師傅喊了一聲:“明丫頭,我渴了,給我倒碗茶。”
“來了。”那丫頭拔腿就跑了。
還是先去回去看看雲音要緊,趙伯奕心下想道,便不再多做逗留,徑直順著長街趕回瀑布山洞。
“明丫頭。”
待趙伯奕走後,打鐵的老師傅便朝那待在院裡的人道:“日後若是再有客人來,先將你那些畫收起來罷。”
“嗯。”院內傳出一聲淺淺的應和。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趙伯奕方才落在瀑布山巔上。
他收起那柄玄鐵長劍朝山洞走去,步履間帶著些許輕快。
“傻丫頭……”
趙伯奕還未踏進水簾,聲音裡的笑意便已先傳了進去。
不想山洞內一片寂靜,回應他的只有石壁兩側空蕩蕩的迴音。
怎麼回事!
磐石邊上空無一人!趙伯奕的面色瞬間沉了下來。
此地極為偏僻,距離宴方都與清原宗都極遠,應當不會有人發現才是。
莫非……趙伯奕忽然氣惱不已,那個小丫頭自己打破禁制跑了!
太魯莽了!
她知不知道現在外頭有多危險!整個清原宗與宴方都上上下下都在捉拿她,若是再碰上南不聞……
瀑布水聲衝得趙伯奕心中發澀,握著那把玄鐵長劍的手也悄然垂下。
這個小丫頭,真是不省心。
玄黑衣袂轉身遁入雲中,一閃而逝。
然而令趙伯奕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楚雲音早已隻身一人進了清原宗。
山間小路上,一抹藍色長衫沿著白玉果樹的林間小路向山門內小心翼翼地移動。
自山坡上遠遠望去,可以看見被夷為平地的凡人管事院還留著幾個看守弟子,肅穆而立,一片寂靜。
如此看來,南不聞還真是不死心啊。
把守路口的幾個宗門弟子突然見一個藍色長衫的少年自從山坡上走下來,立即攔道:“宗門禁地,不得進入。”
“青青師姐前幾日落了一枚仙靈奇寶在此,特地命我前來尋找。”
楚雲音亮出一枚銀製身份牌,隨口便報了倪青青的名號。
昔日三師兄給她的這些各式各樣的宗門令牌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
“師姐自己為何不來?”
聽了這話,楚雲音再次隨口瞎扯道:“四海仙宗的人,如今都聚在了清原宗,青青師姐是什麼樣的身份,又怎麼會有空來此?”
“那……”
一名弟子還欲攔道,旁邊另一個宗門弟子立即向他使了眼色,對楚雲音道:“既然是青青師姐吩咐的,誰還敢阻攔,師弟進去吧。”
“嗯。”楚雲音淡淡應道,向靈陣廢墟走去。
這進來的著實有些順利,楚雲音往後瞧了一眼,加快了腳步。
“大國師早已在此處設下靈力禁制,若是真有異象,不怕他跑了。”方才那名宗門弟子胸有成竹道。
那一頭楚雲音到了靈陣廢墟旁,便悄悄浮出掌心的冥泉琉璃,若是這冥泉琉璃與靈陣圖騰有所感應,那麼,她就成功一半了。
果然,在她堪堪繞了半圈之後,冥泉琉璃就發出了一道細微的紅光。
在這下面,楚雲音驚喜不已,廿生真的給她留了提示。
怪不得那南不聞一直令人把守這裡,冥海仙陣圖真的還在此處。
廿生,你一定要等我,我馬上就能去找你了。
楚雲音凝神將靈識探入靈陣廢墟之中,仔細尋找其中的靈力波動。
按理說這靈陣圖騰可以化入靈識之中,那麼冥海仙陣圖上應該留下了廿生的靈識印記,這樣一來她就能憑著冥泉琉璃在廢墟里找到冥海仙陣圖了。
數道靈陣碎片的阻礙之後,楚雲音終於感受到了些微的空間湧動,應該是冥海仙陣渡中留下的虛空裂隙。
廿生落入黃泉之路時,虛空大道已經消失,那麼他唯一的機會,就是將靈陣圖騰封印在了虛空裂隙旁。
如果沒錯的話,應該就是這道虛空裂隙了。
絲絲縷縷的白色光絲流躥出來,聚集到楚雲音的冥泉琉璃之上,她加大靈力催動,一陣疾速湧動後,白光融合,化成一片完整的靈陣圖騰。
冥海仙陣圖!
靈陣圖騰浮起的剎那,楚雲音立即伸手將它化入靈識之中,心下激動不已。
太好了,太好了。
她與廿生的緣分終究是沒有盡,真是太好了。
可就在楚雲音抽身要走的一剎那,廢墟上空猛然蕩起一圈靈氣波紋,南不聞佈下的禁制還是被觸發了。
果然還是他道行深,楚雲音恨恨地看著空中的靈力禁制,強行破開宗門結界便要遁入雲中。
“快!有人闖入宗門禁地!”
“抓住那個藍色長衫之人!”
靈陣廢墟頓時亂成一團,楚雲音勉強飛了幾個轉身,四處躲閃著抓她的人。
就在她慌亂奔逃時,一道黑影忽然從空中一躍而下,拽著她道:“真是個不怕死的!”
楚雲音定睛一看,紅裙劍眉,卻是穆沉香。
“二師姐?”
穆沉香拉著她閃進一處後山小路,見四周沒人了,這才看著楚雲音嘆了口氣道:“你也是個倒黴的,偏生惹上許豐源那條癩皮惡狗。”
“如今大國師必定不會放過你,你倒好,自己送上門來了。”
原來,宗門弟子以及那些不明真相之人都是這樣想的,楚雲音沒有答話。
她果然還是太天真了,低估了所謂修仙強者的醜惡嘴臉。
二人一直走到小路盡頭,穆沉香便停下腳步,示意她可以走了。
雖說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幫自己,但楚雲音仍是十分領情。
“多謝師姐今日相救。”楚雲音感激道:“來日必當報答……”
可話還沒說完,濃黑夜色中沉沉地傳來一聲低喝。
“敢在我宗門內來去自如!先將命留下!”
南不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