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冥泉琉璃
“海上……仙山……”
“長生……無情……”
不知何處傳來一陣風聲叮鈴，楚雲音從地上站起來，周身一片白霧迷茫。
她……這是在哪兒……
飄飄搖搖的仙雲花落到水面，放眼望去，是一片浩渺無涯的雲海。
恍惚間，她聽見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若是日後，你再惹出什麼禍端，便無人再護著你了。”
一個的眉目不清的男子拂落身上的白衣，將她兜頭罩住，而後便是一陣地裂山崩的雷聲。
“你說什麼？”楚雲音驚慌地伸手抓他，問道：“你是誰？”
不料又是數道驚雷劈天而下，山石震盪，海水怒騰。
“不要！”
她看到那些天雷劈到他身上，目眥欲裂地叫道：“你會魂飛魄散的！”
而那人只是死死將她護在身下，一聲不吭，抵擋九天雷劫。
“轟——”
仙雲花海，九天雷劫，她見過他！
眼前這一幕忽然與冥海仙渡重合，彷彿於無盡洪荒歲月之後再次碰撞的宿命之殤，楚雲音撕心裂肺地叫道：“不要！”
夢境猶如青煙般散盡，化作一縷翩躚而逝蝶影。
“海上有仙山，長生總無情。”
風聲入鈴，一道渺渺的歌謠自遠方飄來，又似在心間響起。
“廿生！”
楚雲音驚惶坐起，眼中落下滾滾淚水，她好像夢到了俆廿生，可又好像不是。
“你醒了。”
耳邊傳來趙伯奕的聲音，楚雲音環顧四周，眼前是一處磐石山洞，水聲譁然。
端坐在瀑布水簾旁的趙伯奕背對著他，用靈力將腳邊的水花隔住，有些百無聊賴。
他沒有轉頭看她，卻仍是知道她醒了。
原本他是想帶著楚雲音回清源宗，可走到一半竟然發現全宗上下都在捉拿她，無奈之下只好將她帶到了這裡。
至少這山洞裡暫時是安全的。
然而楚雲音並不想領他的情，也對趙伯奕沒有絲毫好感，她一言不發，起身便往外走。
“你如今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一道靈力打亂楚雲音的腳步，趙伯奕側過身子看著她道：“他拼死將你送出來，難道是讓你又去送命的？”
呵，他這訊息倒是靈通的很，楚雲音在心底冷笑一聲。
“既然已經知道，你還敢與我扯上關係！”
她這話裡分明還藏著一句，不是另有目的又是什麼！
誰曾想她是這麼看他的，趙伯奕在心頭嘆了一口氣，回道：“我只知道，你想報仇也好，想殺人也好，都要先養精蓄銳。”
說罷縱身飛出了瀑布水簾，而後等楚雲音也想一同穿過時，瀑布卻將她一個反彈了回去，水花濺到她臉上，將她涼得一激靈。
“趙伯奕！你三番四次拘著我，到底是何道理！”
他這樣不由分說地阻攔她，簡直要將她逼得瘋掉！
“待你的修為能穿過那道水牆時，才有資格同我講道理！”
水牆外趙伯奕的聲音縹緲而清晰，亦足以將楚雲音氣得七竅生煙。
然而，就在趙伯奕的氣息漸漸遠去後，楚雲音便慢慢收起了那副衝撞魯莽的樣子，轉而變得沉靜如水。
她坐在磐石上，細細地感受著四周的靈氣波動，再次確定這裡空無一人後，這才自掌心化出一道極細的紅色光芒。
光芒內裹著一枚冥泉琉璃，稜角鋒利，綢如鮮血。
開啟跨越七境的冥海仙渡，不僅需要結成冥海仙陣，還需要空間裂隙。
而在雲峰臺上時，仙師也曾經說過，空間裂隙可以儲存，有一種從虛空大道中淬鍊而成的地獄之花，花血製成冥泉琉璃，便可製成封存空間的容器。
“廿生。”楚雲音靜靜的託著那枚冥泉琉璃，神色哀傷。
他將她推出結界的那一刻，也將這枚空間琉璃一同印在了她手上。
如此說來，廿生還活著，他也希望她去找他。
原本楚雲音自結界中跌落出來後，便察覺到了廿生印在她掌心的這枚冥泉琉璃，不想隨後到來的趙伯奕，令她一直沒有機會檢視。
她防著趙伯奕，是因為除了俆廿生，她不相信任何人。
“廿生，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去找你。”
楚雲音收起冥泉琉璃，目光堅定如鐵。
她一定會拿到冥海仙陣圖，開啟黃泉之路。
無論哪一方靈境，哪一座空間，她都要找到他。
若是一生有盡，她便修得天地同壽，若是長生無盡，她便一爭洪荒歲月！
飛流瀑布直墜而下，衝不跨的，是那萬丈石壁，以及石壁下的磐石之心。
百里群山之外，清源宗山脈，峰巔宗門大殿。
大殿上兜兜轉轉圍著五個人影，三兩對峙，甚是微妙。
“青凰帝姬。”
腳步匆匆的白鬍子老頭一個上前隔住瑤璣公主，將倪青青護在身後，輕聲道：“二位不在客居休息，不知來我宗門大殿又有何事？”
“並無大事，我看這位宗門女弟子生得秀氣，略瞧一瞧罷了。”
瑤璣信口胡謅道，又拿眼睛瞟了幾下那個倪青青，心中覺得她實在是小家子氣，半點仙姿風骨也沒有。
罷了罷了，只要她是天階靈骨就行，其他的都沒有關係。
“我與瑤璣見宗門大動，故而前來殿內。”
青凰帝姬朱唇微啟，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讓人無法拒絕。
“驚擾二位殿下，實在失禮。”南不聞賠罪道，一邊避開倪青青的身份，一邊想將二人應付過去。
話還沒說完呢，瑤璣已經不想跟他打太極了，脫口便道：“失禮就不用了，你這徒弟我看著就挺好。”
“公主何出此言。”南不聞笑道：“蠻荒之地一個小小的女弟子而已，上不得心。”
“大國師若是願意……”
“瑤璣。”
瑤璣公主的話還沒說完，青凰帝姬已經輕輕打斷了她，看著倪青青道：“瑤璣公主看著你很是喜歡，算是有緣。”
她略停了停，才道：“日後若是有機會，便來九華上國做客，可好？”
殿上左一個帝姬右一個公主早就令倪青青惶恐不已，似乎是出於一種本能畏懼，她對於這些氣勢逼人、高高在上的貴族，總是感到壓迫。
還有她們那副清淡如水的模樣，也讓她很不舒服！
從前俆廿生是這樣，楚雲音也是這樣，都讓她覺得遙不可及，便成了憎惡和討厭。
“青青。”白鬍子老頭見倪青青不說話，開口提醒她道：“還不快多謝青凰帝姬。”
她這般模樣對待四境第一強者的青凰帝姬，可是有些不尊重的意味了。
經過白鬍子老頭的提醒，倪青青這才恍然道：“是，多謝帝姬。”
這老頭好生沒意思，瑤璣想道，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他以為他這般能留得住誰，帶走天階靈骨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還有那倪青青，一副小氣木訥的模樣，難道不知這四海仙宗，八方強者是為了誰而來嗎，良禽擇木而棲竟也不懂。
“大國師，告辭。”青凰帝姬起身道。
倒是瑤璣一聲不吭便飛出了殿外，心中很是不悅。
她哪裡知道，這樣明目張膽地去挖人家宗門弟子，就差沒將搶字寫在臉上了，如何令南不聞下得了臺，傳了出去，又令南不聞顏面何存。
“瑤璣，你日後不可如此口無遮攔。”
走在路上，青凰帝姬向瑤璣囑咐道，謀事還需慢慢來，她這般急切，終是不能成事。
“你沒看出來嗎？”瑤璣問道。
青凰不以為意道：“何事？”
“那個天階靈骨倪青青好生小家子氣，半點仙門風骨也沒有！”瑤璣站定道：“這樣的人，即便是有了絕世天賦，恐怕也難成大事。”
這話一下說道節骨眼上，饒是哪一個修仙者看了，都會如此想。
“天賦便是天賦，做不得假。”
沉默片刻後，青凰忽而開口說道，話中頗有深意。
“這是當然。”瑤璣應道，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想要問些什麼，青凰卻已經走遠了。
“你方才是什麼意思？”
話音漸漸一路飄遠。
而大殿之上看著瑤璣與青凰走遠的大國師南不聞，則是神色凝重。
良久以後，他看著倪青青道：“若是方才她二人要將你帶了去，我與你師父，並無辦法。”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倪青青不滿地蹙眉，是要將她拱手賣了，換取好處？
不等她答話，南不聞又道：“你若是有什麼想法，便早些告訴你師父罷。”
不用他說，她也早就不想待在這個破宗門內了，如今有了更高貴的去處，她自然是樂得一拍兩散。
至於那些她討厭的皇室貴女，只要她全心全意地修行，終歸能將她們統統都踩在腳下。
倪青青似是思量了一番，道：“無論青青身在何方，都會謹記大國師與師父今日的知遇之恩。”
“唉……”白鬍子老頭亦是同時嘆了一口氣。
徒弟要走，清源宗百年開宗奇才就要拱手讓人，著實令他心痛可惜，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畢竟他們誰也沒有能力抵抗九華之地，抵抗九華仙宗。在這樣強者為尊的世界，清源宗這樣的宗門能夠生存下來已經實屬不易了。
唯一能奢望的造化，便是倪青青他日能有所大成，念著清源宗一兩分好，也算保他宗門長存不息了。
“弟子告退。”倪青青腳步輕輕地離去。
可誰又知道，她心裡到底有沒有清源宗以及他這個師父的一絲地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