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確認無隱患
次日,天光尚未大亮,修羅殿內已是人影綽綽。穆月兒將兩件事辦得乾淨利落,不到半日便已折返。
她回到副殿主所在的偏殿時,額間沁著細密的薄汗,卻絲毫不顯狼狽,反倒襯得那張精緻五官愈發鮮妍奪目。
一頭烏黑柔順的青絲用一根素銀簪子鬆鬆綰著,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襯得肌膚雪白細膩,宛若上好的羊脂玉。她腳步輕盈,手中捧著三本泛黃的秘籍,身後還跟著兩名雜役弟子,抬著一口沉甸甸的銅箱。
“副殿主,您交代的事都辦妥了。”穆月兒微微屈膝行了一禮,聲音清潤如泉,道:“這三本秘籍是傳功殿顧長老親自從藏經閣深處翻檢出來的,說是涉及祭神分身的全部功法。顧長老還特意提了一句,殿主早有口諭,說這些遲早要送到您手上,他不過是遵命行事罷了。”
說著,她將三本秘籍恭敬地遞到林凡面前。秘籍封皮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邊角磨得圓潤,顯然被無數雙手翻閱過,年代久遠,氣息古樸。
林凡坐在紫檀木案後,聞言眉梢微動,眸中掠過一絲深思。
修羅殿主餘溫書……在之前就已替自己鋪好了路?這份未雨綢繆,既像提攜,又像託付,令林凡心中生出幾分微妙的警惕,卻也不便表露。
他伸手接過秘籍,指尖觸到封皮時,能感受到上面殘留的淡淡祭力波動。他逐一翻開,凝神細閱。
第一部名為《祭道分身》,開篇便以硃砂大字寫明:以自身部分元神剝離,投入其他祭神體內,借歲月之力慢慢熔鍊,化為己身之影。
此法所成之分身根基紮實,潛力渾厚,成長上限極高,幾乎可與本尊比肩。
然而代價也明明白白,至少需要上百年的朝夕溫養,方能大成。林凡讀到這裡,不由得輕輕搖頭。
百年光陰,對尋常修煉者而言或許不過閉關一瞬,可他自血魔宗崛起至今,滿打滿算也不過數十年歲月,每一步都踩在刀鋒上,哪有耐心坐等百年?
他放下第一部,拿起第二部《靈化之術》。
此法不走元神路線,而是以本命祭器為橋,透過祭器與祭神之間的冥冥聯絡,強行操控外物,以此達成“分身”之效。優點是速成,短則數月,長則年餘,便可驅使祭神如臂使指;
缺點卻極為致命,被操控的祭神潛力被鎖死在入主那一刻,再無寸進之機,充其量只能當個搬磚跑腿的傀儡。林凡眉頭微蹙,將書冊擱到一旁。他本就沒有本命祭器,即便有,也絕不肯將就這般雞肋之術。
第三部《祭靈經》映入眼簾時,林凡的目光終於定住了。
此法另闢蹊徑,要求修煉者將自身一部分元神煉化為純正的“祭靈”一種介於魂魄與意志之間的特殊存在,再將祭靈植入一株尚未長成的幼小祭神之中,使其與祭神共生共長,最終徹底轉化為本命分身。
其優勢在於,祭神分身將擁有無限的成長可能,甚至能隨本尊一同進階;但風險亦如影隨形,稍有不慎,祭靈反噬,輕則元神受創,重則魂飛魄散。
此外,還需一株契合自身的祭神幼苗,若強行以成株施法,便如朽木雕花,徒有其表。
林凡眼中精芒一閃,心中已有定論。
他指尖輕輕叩著書頁,忽然想到,餘溫書專門留下一株祭神幼苗給自己,莫非正是為了今日這《祭靈經》?若真如此,餘溫書的心思未免太過縝密,像是步步為營,將自己推入某條既定的路徑。
一念及此,林凡後脊微涼,當即閉目沉神,將心神沉入內景空間。
那片虛無縹緲的識海深處,一尊通體青霜覆蓋的女神像靜靜佇立,面容模糊卻透著亙古的威嚴。他將《祭靈經》全文以神念傳遞過去,女像青霜的眼眸微微一亮,片刻後,空靈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盪。
“經文章法嚴謹,氣息中正,並無暗門或毒咒,可以放心修習。”
林凡這才長舒一口氣,睜開眼時,神色已恢復從容。
他抬眸看向穆月兒,唇角勾起一絲笑意,道:“這篇《祭靈經》我留下了,其餘兩部你替我收歸傳功殿,記檔即可。”
“是,副殿主。”穆月兒頷首應下,面上波瀾不驚,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卻悄悄掃過林凡的面龐,似是想從那張沉靜的臉上讀出什麼端倪,但終究什麼也沒捕捉到。
她隨即素手輕揚,兩個雜役弟子將箱子抬到近前。
“副殿主,這裡面是您要的各類典籍。顧長老說傳功殿的閒雜書冊大多在此,共計五千四百五十部,內容涵蓋祭紋、陣法、古史、丹方、異聞雜錄,雖不成體系,但每部都算有些年頭,外頭尋不到的。”
林凡聞言,眼中笑意更深,讚道:“你辦事向來妥帖,難得這般細緻。”
他頓了頓,隨手從袖中取出十枚晶瑩剔透的祭晶,碼在案角。祭晶通體流轉著淡金色的光暈,映得滿室生輝。“這些是給你的,算作額外的犒勞。”
穆月兒嬌軀微微一顫,美眸頓時亮了起來。她身為修羅殿內門弟子,每月固定的例份不過十枚祭晶,而林凡一出手便是整整一個月的份量,這份賞賜不可謂不重。
她連忙擺手,白皙的臉頰浮起兩團紅暈,道:“副殿主,這……這太多了,弟子不過是跑腿之勞,受之有愧。”
林凡卻不由分說,徑直拿起祭晶,塞進她柔軟溫熱的掌心裡,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掌心,帶起一陣微癢。他笑道:“讓你拿著就拿著,往後我少不得還要勞煩你,你若推辭,我反倒不好開口了。”
穆月兒被他這般隨和又帶著幾分霸道的語氣噎住,咬著下唇猶豫片刻,終究是低頭收了,聲若蚊蚋:“多謝副殿主厚賜……日後但有差遣,月兒定不推辭。”
她將那十枚祭晶小心翼翼地收進懷中,胸脯微微起伏,心中百味雜陳。
自入修羅殿以來,她見過太多高高在上的長老執事,從無人像林凡這般,既有威嚴又不失溫厚。她忍不住多看了林凡一眼,旋即醒覺失態,帶著兩個雜役弟子告退。
待穆月兒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林凡才收回目光。他反手關上靜室的石門,門縫間嵌著的隔音符陣自動亮起,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靜室之內,唯有案上一盞青燈,火苗如豆,幽幽搖曳。
林凡隨手一招,數千部古籍如流水般從箱子裡面傾瀉而出,堆滿了整張紫檀大案,又順著案沿淌到地上,層層疊疊,幾乎漫過腳踝。
紙墨的舊香混雜著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令林凡精神一振。
他隨手撿起一本泛黃的《北荒祭紋考》,翻開扉頁,上面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寫滿了先賢的批註,墨跡已褪成淡褐色,卻仍能感受到字裡行間的鄭重。
他又抽出一冊《異獸骨圖志》,內頁畫滿了奇形怪狀的妖獸骨骼,旁邊附註著祭煉之法與效用,內容龐雜卻條理分明。
林凡唇角微揚,面露滿意之色。這正是他所需之物,抄錄書籍,便能獲得壽元加持,且內容越是珍稀古奧、流傳越窄,所獲壽元便越是豐沛。
眼前這堆古籍,雖非什麼驚天動地的功法秘典,卻勝在駁雜廣博,許多篇章他聞所未聞,料想外界早已失傳。
他鋪開一沓雪白的宣紙,取出一方古硯,緩緩磨墨。墨汁濃稠如漆,清香四溢。他拈起一支紫毫筆,筆尖飽蘸濃墨,凝神片刻,便落筆如飛。
第一個字落下時,他丹田之內便湧起一股暖流,如春水破冰,沿著經脈悄然攀升,最終匯入識海深處。那是壽元增長的前兆,雖微弱,卻真切可感。林凡心中一喜,筆勢愈發行雲流水,一行行工整的楷書在宣紙上鋪展開來,與古籍原文一字不差。
燈花噼啪輕響,靜室裡只剩下筆尖摩挲紙面的沙沙聲。林凡伏案疾書,絲毫未覺疲憊,反倒越抄越是精神抖擻。案角的古籍堆漸漸矮下去,而他身旁抄就的冊子卻在緩緩長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