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或許一切終歸徒勞無功
“殺了我。”
嘶啞的聲音迴盪在大殿之中。
葉修看著那柱子之中的虯與，臉上的表情在黑暗之中不見蹤跡，只有一雙灰敗的眼睛還折射出了幾點光芒。
只可惜，空有軀殼，還是個死人。
葉修一笑：“你現在不能死。”
“也對。”
沉默了片刻，虯與開口：“你要留著我繼續羞辱，讓那些個還在沾沾自喜沒有輪到自己的傢伙們看看，若是還要繼續佔山為王，會是什麼下場。”
虯與腦子並不笨，或者說，正經的修士就沒有一個傻子。
當局者迷的時候或許會因為順風而狂妄，但只要被打上一頓，其實很多事情都不難理解。
這鐵路帶來的收益其實是相當恐怖的，這一點，作為親手經營其中的虯與比所有人都清楚。
宗門滿意於那鐵路的龐大收益，能夠讓原本並不算耀眼的北元宗一具成為禹州地下屈指可數的龐然大物。
他們自覺的是他虯與將所有的收益按照之前所說的那般九一分成供奉上來了，就算是偷偷摸摸的暗中擷取，想來也不會有太多的作為。
畢竟這地上的資源終究是有數的，有人多了就有人少了，宗門獲得了預期之中的收益甚至還要更高，那依照著能力來判斷，這虯與能夠留下多少的好處呢？
可他們並不知道的是，他們所謂的九一開其實根本不存在，虯與一點點的截留試探，在保證了緩慢增速的情況下，同樣也在為自己的門庭謀劃未來。
是，他的確是虯家出身的修士，這一點毋庸置疑，可就如同家僕之中也有家生子和奴隸的區別，正統出身的虯家人，也一樣會有人從小錦衣玉食一輪順風順水，一樣會有人只能站著個名頭，老老實實的和那些同期進門的外來者一起搶食吃。
天賦重要，但沒有達到質變程度的時候，卻又不那麼重要。
虯與少年時期的時候認為是自己不夠優秀，所以無法得到家族的認同，所以他拼了命的努力，為了對得起外面和山門之中那盛傳的虯家子的威名，他半點不敢懈怠。
可最後的宗門大比之上，他卻依舊能夠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拿同出一門的堂兄驅使著家族秘術將他越境擊潰。
眾望所歸的嫡傳少爺進入了宗門親傳，他這也不墮威風的家族子同樣也拿到了第二的權力，被允許能夠外派而來壯大自己的門庭。
在那個時候，虯與深深切切的感受到了，這個世界上確實有些東西是生來就存在差異的。
不過即使如此，他卻心中絲毫未曾迷惘。
天道不公，那就更值得往上攀登。
這一次你可以藉助家族的幫助來贏過我，可下一次，若我能夠自己帶著足夠的助力回來的時候，高高在上的叔伯祖宗們，難道還能繼續睜眼說瞎話麼？
憋著一股證明自己的活的虯與主動前往了最為危險的拓荒區域，面對著合陽城來的修士，他第一個堅定了自己的信念咬緊牙關不鬆口，最後簽訂下來了最為豐厚的條約。
而事實證明的是，天下大亂的時代裡，你若真是潛龍，自然也會頭角崢嶸。
幾年的時間裡，在這北元站內的虯家從一個小小的十餘口人家，變成了一個內外數千人的龐然大物，雖然境界之上還有所欠缺，但只要看過他們的人，哪一個不會稱讚他們前途一片光明？
而隨著他的勢力越來越大，相對的，在那宗門和家族內部的話語權，也越發的大了起來。
虯與享受著這一切，家族的認同讓他心曠神怡，過去視作心魔一般存在的堂兄，也早就被他拋在了腦後。
家族內部已經不再有人將他們相提並論，老祖會是下一任的宗門宗主，而他，也會順理成章的帶著人成為下一任的家族宗老，甚至有機會穩定家主的位置！
果然，人是能夠改變自身命運的。
虯與對此深信不疑，這也是為什麼他在被軟禁在這大殿之後的時候，絲毫不肯坐以待斃，反而主動動手挑戰懷瑾真人的原因。
他當然知道因為顧忌家族和宗門，對方不敢殺他，可相比起狼狽等待家族人來救，空留下一個堅韌不拔的敗者形象，他更願意去抓住那個機會成為勝者，哪怕這其中機率渺茫。
虯與這一路走來的經歷所培養出來的心性讓他如此決斷，他是那種絕對不會認輸的人，他幻想過自己各種各樣的死法，有力戰不敵力竭而死，也有招惹到完全無法想象的存在突然暴斃。
刺殺，毒殺，病亡，各種各樣的死法之中，他最為中意的還是死在這求道路上。
而唯有一種死法，他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
自殺未遂，只能求死。
很可惜的是，這一種他最為看不起的懦夫行為，卻成為了他此刻腦海之中最大的念想。
因為他的心已經死了。
比倒在成功之前最為痛苦的是發現自己的努力其實一開始就是徒勞無功。
若真是家族周旋之下無果只能放棄他，虯與也只能嘆息一聲自己命途不濟。
可這是背叛！
是徹頭徹尾的背叛！
自己為家族攥取了這麼多的利益，甚至於不惜傷害自己本身的利益，只求那個認同。
他本以為自己獲得了認同，老祖也答應了他的要求，這是他身為虯氏子孫應有的尊榮，可最後，親手將他推下懸崖的，卻是這個被自己視作偶像的祖宗！
那我這一切算什麼？
笑話麼？
虯與感覺到了自己成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四周萬籟寂靜，大殿之中有陣法隔絕雜音，哪怕外面他多年積累下來的家業正在化作灰燼，可他此刻卻半點聽不到。
不，或許沒有這個術法，他此刻也沒有辦法為自己的成就被焚燒殆盡而感到痛苦。
耳旁那無時無刻不再想起的嘲笑，才是他此刻最大的痛苦。
“虯與，你天賦不足，家族之中資源有限，若是想要爭得一線生機，需你自己和宗門眾人去拼多。”
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收起宗卷。
“真可惜啊，堂弟，最後還是棋差一著，你的虯家血脈不夠精純，於此，便好好看看他在我手中大放異彩吧！”
年輕的修士笑著將無法動彈他推倒。
“不錯，當年讓你出去歷練果然是正確的選擇，你有這個天賦和力量，家族的未來可以交付在你的身上，不過並和一處未免要落人口舌，你且受點面子上的委屈，在外再多待幾年。”
一名老者對著他點了點頭。
而這些幻影最後的聲音最後卻相互融合起來，最後消失不見，只餘下了千百個聲音不停重複回檔一句話。
“你不配！”
“你不配！”
“你不配！”
我不配麼？
虯與掙扎著看向那燃燒的城市，眼中忽然生出了幾分茫然。
果然，如我這般生來低下的賤種，無論怎麼努力，最後的結局，也是和那些人一樣殊途同歸啊。
努力有什麼用呢？
他慘笑著舉起手來，雖然修士的身軀最夠強大，但若是現在靈力不存的情況下破壞金丹，終歸還是能死個乾淨的。
“白費個功夫，原來是個懦夫。”
一聲嘆息讓虯與定在了原地，他本心如死灰並不想爭論許多，可這一句評價，偏偏就是正中他心中最大的傷疤。
“我不是懦夫！”
對，我不該死在自己手裡，若我真是笑話，我至少要死在一個強者手中。
虯與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來。
他憤怒的咆哮起來，身上的靈力翻湧，朝著面前的葉修猛然的撲了過來。
這一刻，身後的火光和他彷彿重疊在一切。
殘缺的身軀好似在烈火之中榨取了最後一點的勇氣，將不甘全部噴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