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信念的崩塌和重建
“你之來信我已收到,其中內容讓吾心痛難安,家中族人居然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令人蒙羞,若非不能親至,吾定要親自誅殺次僚以正我虯家門風。”
“然而此事並非所涉你我私交,牽扯甚廣,吾隨於門中尚有些許地位,卻也不能行那一言堂之事。”
“北元宗諸位長老收信之後吾皆親自拜訪,門中大會協商至深夜,最後得此結論。”
“虯與暗中貪瀆宗門收益壯大自身,本就是叛出門牆之舉,應當宗門親自派人肅清,而冒天下之大不韙搶奪靈糧,更是禍害整個修行界的惡行。”
“於宗門不忠,於修行界不義,不忠不義之徒,人人得而誅之。”
“兄長此行儘可按照自己意思決斷,若是兄長不吝幫忙,還請速速替吾清理門牆,以防虯家繼續蒙羞,為天下之人嗤笑。”
“吾三拜而謝,另取厚禮一份,差人日夜兼程送於,弟奉上。”
這一封信下來,對於虯與來說,毫無疑問如同晴天霹靂一般。
他有想過,因為自己在這北元站之中攥取的利益,宗門之中過去的同輩會因此而記恨於他,遭難之時,他們會跟著落井下石。
可他怎麼也沒有辦法想到,第一個給自己來上一刀的,居然會是自家的老祖!
虯家老祖在這信件之中的態度可謂是極盡了卑微之姿態,甚至不惜一直以兄長相稱。
是,修行界之中向來是道無先後達者為師,可你虯家老祖北元宗二長老,放眼過去也是赫赫有名的一方修士,元嬰境的修為在此刻是半點不差,何至於對懷瑾真人這般的卑躬屈膝?
“這,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虯與大聲咆哮,雙目之中充斥著血絲。
很顯然,他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定是你截留信件搬弄是非,不然的話老祖怎麼會放棄我等!”
虯與發出一聲咆哮就從這大殿之上的懷瑾真人衝來,可他先前就被羞辱折磨,哪怕是有靈丹妙藥的療愈,此刻又哪來的再戰之能?
更何況,就算是在那全盛姿態之下,底牌盡出的他最好的成果也不過是接著兵器之利斬下懷瑾真人一小撮的頭髮,更遑論此時?
砰的一聲。
虯與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重重的被釘在了那大殿之中的柱子之上。
“是真是假,你這自家人還能認錯了不成?”
懷瑾真人臉上依舊是春風拂面的溫和笑容,可落在虯與眼中,卻是宛如妖魔。
“若是你家老祖真心想要保你,我就算吹的天花亂墜又能如何?”
“虯家的權勢實力你這自家人想必比起我更加清楚,這幾年的時間你給虯家本宗送了多少的好處,你也有數,”
邁步越過虯與,懷瑾真人的眼神甚至都半點沒有在他的身上停留,輕描淡寫的好像是跨過了一隻螻蟻。
“被放逐出來的野狗,總是幻想著自己如果能狩獵到更多的獵物,就不會被拋棄,可它怎麼會明白,誰是自家人,誰是外人,早就在一開始就決定了呢?”
說罷,懷瑾真人頭也不回的往外而去。
在外面,還有一大群的鬣狗豺狼,在等待著那一場狂歡盛宴的開啟。
葉修目送懷瑾真人而去。
這是他們早就交涉好了的盟約,聯盟不參與這一場的劫掠,宗門的修士們則需要保證這基礎設施的完備。
大殿外的天色逐漸走向了黃昏,可置身於黑暗之中的城市,卻是越發的明亮起來。
熾熱的火焰升騰而起,有了懷瑾真人的許可,原本還有些顧忌的宗門修士們徹底的放開了限制。
修士並非沒有七情六慾,他們同樣也有壓抑在心底的暴虐和狂亂。
作為名門正派,平日裡他們要收起這幅在力量映照之下有些畸形的模樣,如此,才能夠將繼續維持住自己宗門現如今的威望和未來的興盛。
可現在,在這遠離自家門庭的土地之上,所有的限制都被解開,那麼壓抑之下,自然會帶來更加恐怖的釋放。
燒殺搶掠,這就是修士的本質。
而與那繁衍生息的城中相對應的,則是依舊一片寂靜的鐵道。
一列列身穿著黑甲的聯盟修士無聲無息的站在邊界之上,他們默然的看著那些之前的同僚們暴露本性,而自己卻依舊如同礁石一般默不作聲。
“哈哈,劉兄,何不和我等一起來好好耍上一耍,去去這十幾日的晦氣?”
靠近佇列的一方房屋上空,一個身穿著白袍的修士放聲大笑的朝著這邊招呼。
短暫聯合之下,雖然矛盾尚有,但只要接觸,絕大部分人實際上是多少會有些交情的。
深淺如何個人心中有數,而看對眼了,自然也是會引以為摯友。
那身穿著被血染紅白袍的修士興奮的邀請著佇列之中的熟人,他發現的這院落佈置的陣法有些門路,很顯然那其中是有修士在。
若是能夠開啟其中好好搜尋一番,定然會有所收益。
當然,境界遠遠超過其房屋主人的他是不需要幫手的,他更看重的其實是這個過程。
持強凌弱是一種很暢快的感覺,他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抵禦的了這個。
而邀請自然也是出於好心,友人相交,自然要擺出誠意來。
將你覺得好的東西分享給你覺得值得分享的人,再接受他的好意,這就是友情。
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對面的友人很是堅決的搖了搖頭,映照出火光的雙眼之中的意思無言卻又彷彿震耳欲聾;
我有我的路,我不該這般做。
那名修士不知道的是,他認為的這位明珠蒙塵的朋友,在這之前,也不過是這些掙扎的弱者之中的一員,甚至於會流落去合陽城,也是因為一位修士劫掠毀滅了他的家。
他有些遺憾的搖搖頭,只覺得對方是因為聯盟那森嚴的規矩而無法同享樂。
可惜了,既然如此,就讓我好生將好友的這一份也一起享受了吧。
他咧開嘴,對著那在院落深處瑟瑟發抖的修士們發出了一個無聲的笑容。
烈火燃燒,好似要將所有人的心都一併熔鍊上一遍。
大殿之中。
天已經完全漆黑,而落在最下方的火光也只能依稀照亮一片殿門前,內部依舊是被籠罩在黑暗裡。
葉修盤膝正坐在大殿之上,而下方頂樑柱上,虯與依舊深深的陷入那坑洞之中。
懷瑾真人的靈力自然不至於強大到這般地步,能將一位結丹境修士釘死數個時辰。
葉修的合作態度還有最後意外之喜讓他給足了尊敬,合陽城的聯盟現在在他看來是相當之好的友方,這北元站的一行讓懷瑾真人看到了一種另外的可能性;
一個讓他哪怕最後沒找到丟失的靈糧,也一樣能夠穩固提升自己地位的路子。
找靈糧固然是要緊事情,可打這個旗號,順帶著一起清掃一下這些孤注一擲進入禹州的宗門勢力,同樣也是報酬不菲。
北元站不過是一個小站,可這幾日的搜刮之下,弄來的好處,可是讓他都有些吃驚了啊。
出於這一點,懷瑾真人自覺的讓出一定量的權柄,甚至於面對葉修的時候,也是儘可能的給他面子。
不讓侵擾破壞這些鐵道設施?無所謂,都隨好盟友的意思。
想要留下這虯與的一條爛命?都可以,反正有他宗門背書,這事情也不怕翻案。
站點內裡聯盟有關的修士要保住?那是自然,別說這些人身上沒什麼油水,就是有,哪有自家人打自家人的道理。
都是新時代來了,大家腦子靈活一點,觀念得跟得上時代啊。
反正對待現在的葉修,懷瑾真人為首的宗門修士可謂是一切好說,生怕這位現在撂擔子直接走人放棄追差靈糧一案。
而就在這深邃黑暗之中,原本宛如一具死屍的虯與卻是忽然身體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