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三百萬兩餵了狼
伊冰道：“這個自然。我也不想多生枝節。只要把人救出來，再給官兵一個教訓，咱們的目的就達到了。至於之後怎麼應付官府，老爺自有主張，我絕不多嘴。”
耿水森看了他一眼，慢慢放下茶碗，語氣中多了幾分警告的意味：“你最好記住今天說的話。耿府能走到今日，靠的就是謹慎。
我不希望因為你的一時疏忽，把我拖進不必要的麻煩裡。”
伊冰連忙低下身子：“伊冰明白。”
兩人又敲定了一些細節。耿水森答應先撥出一批糧草，由他在城外的莊子暗中調集，再讓鏢隊以運送商貨為名往天涯山方向走。伊冰則負責帶路，並安排山上的人在外圍接應。
等糧草上山之後，白老旺再派人送信過來，確認最終動手的日子。為防走漏風聲，兩邊只透過耿水森的人在城外的一個小茶棚傳遞訊息，不再讓伊冰輕易進城。
把這些都商量妥當之後，伊冰才從耿府側門離開。他沒有在城中多作停留，帶著兩個山賊弟兄徑直出了西門，往天涯山方向匆匆趕去。
送走伊冰之後，耿水森獨自坐在廳中，臉色比之前更加陰沉。過了片刻，他叫來李崇，沉聲吩咐道：“你去找李亮，讓他馬上來見我。”
李崇應聲退下，匆匆趕到耿府後街一處院落。那裡常年住著李亮手下幾個管事的鏢師，李亮本人也時常在此歇息。李崇推門進去時，李亮正坐在桌邊擦拭一把短刀，見他進來，抬頭笑道：“李叔怎麼來了？是不是老爺又有什麼生意要交給我去辦？”
李崇把門掩上，壓低聲音道：“別問這麼多，先跟我去見老爺。有大事。”
李亮見李崇神色鄭重，當下也不多問，把短刀往腰間一別，跟著他便往耿府走去。
到了耿府內廳，李亮上前給耿水森行禮。耿水森擺擺手，示意他坐下。李亮雖然名義上是鏢隊的頭領，實際上就是耿水森養在城外的私兵頭子。
他手下百來號人，平日打著押鏢護商的旗號，實則替耿水森送私鹽、運貨物、看護各路偏路。
這些人大多會些拳腳功夫，有幾個還是從邊軍裡退下來的老卒，遠比普通家丁要能打得多。
耿水森看著李亮，開門見山道：“這幾日可能會有批糧草要運出去。你得把鏢隊最精幹的人手挑出來，準備隨時動身。
這事跟往常不一樣，不能走官道，也不能大張旗鼓，所有糧草都要夜裡走，白天找地方藏起來。”
李亮一聽，頓時明白了幾分。他壓低聲音道：“老爺，是不是天涯山那邊的事？”
耿水森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點頭：“你心裡有數就行。現在局勢緊，官府那邊查得很嚴。
你回去之後，先把人手分派好，再查驗一遍馬匹和車子，等我的信一到了，你們就趕過去接貨。途中若是遇到盤查，只說是往北邊運的商糧。
若實在躲不過去，不要硬拼，保住人最重要。”
李亮領命道：“老爺放心，我手下的弟兄都不是第一次做夜路了。只是糧草數量如果太大，光靠我們的車子，恐怕一次運不完。”
耿水森道：“我已經讓李崇去各地購糧。你到了那邊，直接把東西裝車就行。至於怎麼送，送到哪裡，李崇會告訴你。”
李亮抱了抱拳，不再多問。
隨後，耿水森把李崇叫到書房，從暗格裡取出一疊銀票，放在桌上。那銀票厚厚一摞，面額大小不一，都是耿水森這些年暗中存下來的私銀。他指著銀票道：“這裡是三百萬兩白銀。
你拿去，到附近州縣的糧行收糧。不要只在一兩處買，分散著買，省得惹人注意。買好之後，把糧食先囤在黑虎山。
李亮的人都在那裡，等伊冰那邊傳了準信回來，就由李亮押送出去。”
李崇連忙上前，把銀票小心收好。他跟隨耿水森多年，見慣了各種見不得光的買賣，可一次拿出三百萬兩銀票去買糧，還是讓他心頭一沉。
他知道，這一次耿水森是鐵了心要插進天涯山這攤渾水裡了。
李崇也不耽擱，當天就帶著銀票出了城。他先到城南一處錢莊，將其中一部分銀票兌成了便於使用的現銀，又把其餘銀票分別藏到幾個不同的地方。
做完這些，他才騎上一匹快馬，趕赴黑虎山。
這黑虎山在省城西南方向，離天涯山並不算太遠。山上早些年就有耿水森讓人蓋起來的一處莊院，名義上是收山貨的鋪子，實際上就是李亮的鏢隊落腳之地。
李崇趕到黑虎山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他沒有急著進山，而是先到附近幾個糧行轉了一圈。
李崇辦事確實有一套。他只用了不到一天時間，就聯絡上了幾家常年與耿府有往來的糧商。這些人手中都囤著不少陳糧，正愁沒有大買主。
李崇以耿府的名義，將一百萬兩白銀撒出去，分作十幾筆，從不同糧商手中收購了大批糧草。其中既有大米、粗麵，也有餵馬的豆料和乾草。
那些糧商得了銀子，便按照吩咐，把糧食用騾馬大車送到黑虎山下幾處指定的空倉裡。
至於剩下的二百萬兩，李崇悄悄扣了下來。他做這事輕車熟路，知道耿水森不會親自到各個糧行去查每一筆銀子的去向。
只要交到黑虎山的糧草數量過得去，賬面上稍微動些手腳，便能把這兩百萬兩穩穩裝進自己的口袋。他心想，老爺既然肯一次拿出三百萬兩，說明事情緊急，不會顧及這點小數目。
可李崇也明白，眼下不是貪得無厭的時候，糧草必須充足，否則誤了大事，耿水森饒不了他。
於是，李崇一面買糧，一面安排人把糧食運回黑虎山。到了第二日傍晚，黑虎山下的幾座倉房已經被糧食堆得滿滿當當。
李亮帶人清點了一遍，見大米粗麵確實不少，便來見李崇，商量押送的事。
李崇坐在莊院裡，把李亮叫到跟前，低聲道：“糧食已經差不多了。老爺的意思，是讓你帶人押送，送往天涯山。可眼下天涯山四面都被官兵圍著，官道和幾條大路肯定是走不得了。”
李亮皺眉道：“我也正為這事發愁。若只是尋常商貨，我大搖大擺走官道也就罷了。可這是軍糧，半路上被官兵查到，咱們這些人都得被當成山賊同夥抓起來。
可從黑虎山去天涯山，能走的路就那幾條，全都有官兵設卡。尤其是靠近天涯村那一段，聽說吳昊的人查得極嚴，連只山雞飛過去都要看兩眼。”
李崇聞言，反倒露出幾分得意的笑容。他拍拍李亮的肩膀，低聲道：“你愁什麼？我早就替你尋好了路子。
我來黑虎山之前，特意去了一趟天涯村南邊的幾個村子，找到了一個從天崖山搬下來的老獵戶。那人從前常年進山打獵，知道一條極隱蔽的小路，可以繞過官道和村口。
雖然路不好走，馬車上不去，但騾馬馱運還能勉強透過。只要咱們夜裡走，小心一點，天亮前就能摸到天涯山後山。”
李亮一聽，頓時來了精神：“還有這種路？李叔，你快把路線給我，我這就讓人去探查。”
李崇卻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一張圖紙，遞到李亮面前。那圖紙上用墨線畫著幾條彎彎曲曲的山路，旁邊還標了村莊、河流和林子的位置。
李亮接過去一看，見最上頭寫著“天涯山後山小道”幾個字，下邊還注著幾處要避開的地方。他越看越興奮，連忙道：“畫得這樣清楚，那老獵戶倒是實誠人。
有了這張圖，咱們就不怕找不到路了。”
李崇道：“你先別高興得太早。這條路雖然能到後山，但沿途有幾段緊鄰懸崖，一腳踩空就要了命。而且後山那邊長年沒人走，路上全是荊棘藤蔓，騾馬馱著糧食走，必須放慢速度。
你帶的人得有足夠耐心，不能貪快。不然糧草掉下山去不說，人也得搭進去。”
李亮正色道：“李叔放心，我帶出來的弟兄，哪個不是走了多年夜路的。別說是羊腸小道，就是貼著山壁爬，也能爬過去。
我今晚就挑幾個機伶的，先按這張圖走一趟，把最險的地方摸一摸。若真能通到後山，咱們就定在後天夜裡動身。”
李崇點了點頭，又囑咐道：“這事千萬不能走漏風聲。還有，你不能直接帶大隊人馬進山。到了天涯山後山，白老旺的人會在那裡接應。
你看見點起兩堆火，再讓人吹三聲哨子，就是他們的人到了。沒有這些訊號，不要貿然交貨。最近山上可能有官府的暗探，小心為上。”
李亮把圖紙摺好，貼身收著，語氣認真：“我記住了。這段路我會親自盯著，糧草絕不會少一粒。”
李崇見他說得鄭重，臉上也緩和了幾分。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又道：“等糧草平安送到，白老旺的人自然會跟你聯絡。你留幾個弟兄在山下接應，不要全數上山。
那黑虎山上的莊子，還得有人守著。等糧草到了天涯山，我們再跟白老旺的人商量動手的日子。”
李亮思索片刻，問道：“李叔，這單買賣，咱們只出糧草，還是也要出人？”
李崇看了他一眼，低聲說：“老爺已經應承了白老旺，十天之後共同出兵。等糧草送上去，你帶人在黑虎山休整幾日，等我訊息。
攻打天涯村的時候，你也帶上得力的人，跟著白老旺的人一起動手。記住，別逞能。讓山賊衝前頭，你們從側面打游擊。若是形勢不好，就趁早帶著人撤下來，別把命丟在那裡。”
李亮點了點頭，嘴上應著，心裡卻另有盤算。他跟著耿水森做了這麼多年暗路買賣，還從未跟官府的正規軍隊正面交過手。這一次若真和吳昊的人馬碰上，恐怕比想象中要兇險得多。
但李亮也不是膽小之人，他早就想借著這機會證明自己，日後好從耿水森手裡拿到更多好處。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李崇便讓李亮去安排人手。他自己則留在黑虎山莊子裡，暗中算著日子。若一切都按計劃進行，糧草在後天夜裡就能送到天涯山。
再過幾天，白老旺的人準備妥當，兩撥人就能同時向天涯村發難。只是李崇萬萬沒想到，他自以為尋到的這條後山小路，其實是別人早就布好的一個套。
這張地圖，原本就是陸羽故意讓人洩露的。
早在圍困天涯山之初，陸羽便料到山上的白老旺不會坐以待斃。白老旺缺糧少藥，必然要向外求援。
天涯山附近能給他提供大批糧草的勢力不多，省城裡的耿水森便是最有可能的一個。
陸羽沒有急著派人去動耿府，而是讓吳昊在幾個重點村子裡放出風聲，說天涯村南邊有人知道一條進山的小路，可以避開官兵耳目。
那些看似尋常的村民中，便有人被陸羽安排成了“知情者”。
李崇派去打聽訊息的人，很快就被這些人引到了那個所謂的老獵戶面前。老獵戶確實住在村裡，也上過天涯山，只是他口中那條小路，早就被陸羽讓人做過手腳。
路還是那條路，但沿途最險的幾處地方，已經佈下了暗哨和絆繩。只要有人深夜帶著騾馬經過，暗哨就能在第一時間發現動靜，並飛報天涯村。陸羽並不急著收網。
他要等糧草真正送到天涯山附近，等李亮的大隊人馬全數進入後山，再命吳昊帶兵收口。到那時，不但糧草會被截下，耿水森的鏢兵也會被一網打盡。
更妙的是，白老旺的人若出來接應，同樣會暴露位置，給官兵可乘之機。
這些佈置，李崇不知道，李亮更不知道。他們只當自己得了一條安全的密道，正暗自慶幸。
當天夜裡，李亮親自帶著七八個精幹弟兄，騎了快馬，從黑虎山出發，往南邊那個小村趕去。按著李崇給的地址，他們找到了那個老獵戶。
老獵戶早已收了好處，見他們來了，也不多問，帶著他們摸黑進山，把那條小路的大致走向指給李亮看。
雖然夜裡看得不甚清楚，但藉著火把，李亮能看出這條路確實很少有人經過，地面雜草叢生，許多地方只能容一匹騾馬側身透過。
這條路上的幾個陡坡和急彎，與地圖上標註的大致吻合。
李亮看過後，心裡有了數。他給了老獵戶幾兩銀子，又讓人把他送回村口，隨後帶著手下順著原路返回。回到黑虎山時，已經是後半夜。
他顧不上歇息，連夜把人叫起來，開始分派押送糧草的事。李崇也被他吵醒，披著衣服站在院中，皺眉道：“你這一來一回，路可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