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兒子被抓老子拼命
白老旺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手裡的酒碗被他一把握碎,碎瓷扎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下來。旁邊有人驚慌地喊了一聲“當家的”,想要上前給他包紮,卻被白老旺一把推開。他像是一頭被踩了尾巴的猛虎,在大廳裡來回走了兩圈,忽然大聲吼道:“去!把伊冰和楊博他們都給我叫來!快!”
手下人不敢怠慢,連聲應著跑了出去。沒過多久,伊冰和楊博等人便匆匆趕到了大廳。
伊冰依舊是那副文士打扮,手裡拿著一把摺扇,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波動。楊博則是一身短打勁裝,腰間挎著刀,大步走進來的時候帶起一陣風。
幾人見白老旺面色不善,又看到地上摔碎的酒碗和血跡,心裡都明白了幾分。他們都是白老旺身邊最得力的心腹,平日裡參與山寨大小事務,自然知道白小旺對白老旺意味著什麼。
眾人落座之後,白老旺沒有半句寒暄,直接開口道:“我兒子被狗官兵抓了,你們說,現在該怎麼辦?”
伊冰和楊博對視一眼,都沒有急著開口。楊博是個急脾氣,但此刻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他皺著眉看向白老旺,聲音低沉:“當家的,少爺是怎麼被抓的,具體在什麼位置,對方有多少人?”
白老旺轉頭看向地上那名嘍囉。那嘍囉早已被帶到一邊,見當家的看過來,連忙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白小旺心裡其實知道吳昊帶人駐紮在天涯村,但他年輕氣盛,又覺得官兵不過是一群酒囊飯袋,便想趁夜裡去村外劫一把糧草,順便在自家老子面前露一露本事。
誰料剛靠近天涯村地界,就落進了吳昊提前布好的包圍圈。白小旺帶去的二十多人幾乎全軍覆沒,只有他一個活口被生擒。
聽完這些話,伊冰輕輕合上摺扇,緩緩開口道:“當家的,這件事怕是有些棘手。白少爺落入天涯村,那姓陸的和吳昊必然早有準備。
他們抓了少爺卻留著性命,十有八九是想拿少爺當誘餌,引咱們下山救人。”
楊博也點了點頭,沉聲介面道:“軍師說得不錯。天涯村周圍的地形咱們雖然熟悉,但官兵在那裡駐守多日,肯定已經把各條要道都摸透了。
少爺被抓,他們一定會加派人手看守,明面上看是鐵桶陣,暗地裡還不知有多少埋伏等著咱們。
若是現在急著派主力下山強攻,正好中了人家的圈套,到時候不但救不出少爺,恐怕連老本都要賠進去。”
白老旺聽到這裡,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木桌上,那厚重的桌板發出沉悶的響聲,桌上的茶碗被震得跳起來又落下,潑出一片水漬。
“你們說的這些我難道不知道?可那是我兒子!我白老旺就這麼一根獨苗,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他在官兵手裡受罪?”
白老旺咬著牙,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我不管什麼圈套不圈套,這一趟我必須去。哪怕是拼了這條老命,我也要把小旺帶回來!”
伊冰不急不緩地勸道:“當家的先息怒。我們並不是說不救少爺,而是不能像現在這樣直接衝過去送死。
官兵以逸待勞,又佔據了有利地形,咱們在沒有萬全之策之前冒然出手,不僅會讓少爺的處境更加危險,還會讓整個山寨都陷入被動。”
白老旺深吸了幾口氣,可胸口那股怒火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走到牆上掛著的一把寬背大刀前,抬手握住刀柄,聲音沙啞地道:“我白老旺在這天涯山縱橫了快二十年,什麼時候怕過死?當年官府三次圍剿,都沒能把我怎麼樣。如今就因為一個天涯村,就因為我兒子被抓了,你們就要我忍著?”
楊博起身走到白老旺身旁,低聲道:“當家的,我們跟著你出生入死這麼多年,從沒有誰說過一個怕字。但眼下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時候。
那天涯村的守將吳昊,最擅長的就是守中帶攻。上次咱們去摸糧草的那隊兄弟,就是被他在半路上截了胡。這一次他抓住少爺,明擺著是要激怒你。你越是生氣,他就越是高興。”
白老旺沉默下來,胸膛仍在劇烈起伏。
半晌之後,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在伊冰和楊博臉上一掃,聲音裡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味道:“我再說一遍,不管付出任何代價,我都要救出小旺。
你們若是想不出辦法,那我就親自帶人衝下去。”
大廳裡一時沒人接話,空氣沉悶得像要滴出水來。
過了好一會兒,伊冰才慢慢站起身來,走到白老旺面前,語氣中帶著少有的鄭重:“當家的,若是真要在保證救出少爺的同時又能給官兵一個教訓,咱們其實還有一條路可走。”
白老旺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他:“說。”
伊冰展開摺扇,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精明的眼睛:“省城的耿水森。眼下能真正在兵力上牽制天涯村官兵的,只有這個人。
耿水森手裡有人有馬,還一直想要染指天涯山一帶的地盤。之前他派人來跟咱們談合作,是你一直沒有鬆口。
現在情況不同了,少爺在官兵手裡,光靠山寨留守的這幫弟兄,就算全部出動,也未必能從吳昊手裡佔到便宜。
但如果咱們能說動耿水森出兵,讓他在外圍製造壓力,我們再從裡面接應,就能內外夾擊天涯村。到那時候,吳昊首尾不能相顧,咱們不僅能救出少爺,還能順手把天涯村給端了。”
楊博聽了這話,眉頭皺得更緊,卻沒有立刻反駁。他想了想,緩緩說道:“軍師這個法子的確比強攻要穩妥一些。耿水森那幫人雖然不是善類,但眼下咱們的目標一致。
只要他肯出兵,哪怕只是佯攻,也能把吳昊的注意力撕開一道口子。可是這個人心腸極重,又貪婪成性,空口白話怕是不容易請動他。”
白老旺沒有馬上表態。他慢慢鬆開握刀的手,轉身走回虎皮大椅前坐下,兩隻眼睛半眯起來,顯然在權衡利弊。過了許久,他才啞著聲音問道:“伊冰,若是讓你去省城找耿水森,你有幾成把握?”
伊冰合起摺扇,自信地一笑:“七成。耿水森這個人,只要給足好處,他沒有不應的道理。我去跟他談,自然會帶著當家的誠意。”
白老旺又問:“你想要什麼誠意?”
伊冰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說:“那就要看當家的舍不捨得了。”
白老旺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目光變得陰冷而決絕:“你告訴他,只要能助我救出小旺,事成之後,我把我這些年積攢下來的所有財富,分他一半。
而你伊冰,替我跑這一趟,我也絕不會虧待。等事情了結,我同樣分你一半!”
此話一出,在場幾人都吃了一驚。楊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白老旺那副不容置疑的神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伊冰也愣了一下,眼中隨即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喜色。他跟隨白老旺多年,自然知道對方手裡積攢了多少金銀財寶。那可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人動心的數目。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頭的激動,表面上仍裝出一副受之有愧的樣子,拱手道:“當家的言重了。我伊冰跟隨你這麼久,圖的不是這些錢財。
只是眼下山寨有難,少爺有危險,我理當出力。當家的放心,我這就動身去省城聯絡耿水森。”
白老旺擺了擺手:“現在不是講客套的時候。你把我的話帶到就行。耿水森若是答應出兵,就讓他發兵攻打天涯村的外圍,我們這邊擇機而動,裡應外合。”
伊冰點頭應下,又沉吟著說道:“當家的,我下山的事情必須隱秘。如今吳昊一定在天涯村周圍安插了不少眼線,若是我貿然帶著人下山,很容易被他們發現。
所以我建議,在我下山的同時,當家的派一隊人馬假裝進攻天涯村,把官兵的注意力全都吸引過去。這樣一來,我就能從另一側的小道順利離開。”
白老旺想了想,毫不猶豫地點頭道:“就這麼辦。你回去收拾一下,今晚就動身。我帶人先去天涯村外頭鬧上一場,讓他們以為咱們要強攻救人。
等他們亂起來,你趁夜色從小路下山,直奔省城。”
伊冰鄭重地抱了抱拳:“當家的放心,我一定儘快趕回來。”
楊博站在一旁,沉聲提醒道:“當家的,晚上這一場雖然只是佯攻,但也不能讓弟兄們白白送死。咱們要打得像那麼回事,卻又不能真的跟官兵死磕。
我建議由我親自帶一隊兄弟,專門在村口虛張聲勢,等吳昊的人馬一出來,我們就後撤。這樣一來,他們就會以為我們只是試探,不會想到軍師已經從後面下了山。”
白老旺點了點頭,看向楊博:“好,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記住,一定要把動靜鬧大一些,越大越好。我要讓村口那些官兵一晚上都睡不著覺。”
楊博咧嘴笑了一下,抱拳道:“當家的儘管放心,幹這個我最在行。”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伊冰和楊博各自下去準備,大廳裡只剩下白老旺一個人。他呆呆地坐了一會兒,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那隻受了傷的右手,眼中浮現出少有的柔軟神色。
他想起白小旺小的時候,總是跟在他屁股後頭喊爹,想起每次回山時那小子興高采烈跑過來的樣子,心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兒子,你放心,爹一定把你救出來。”
白老旺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後站起身,大步朝著大廳外走去。
入夜之後,天涯山上的山賊開始悄悄集結。為了不引起天涯村方向的注意,白老旺特意沒有讓人點火把,所有人都在黑暗中藉著月光摸索前進。
楊博帶著三百多名嘍囉從正面下山,專門繞到天涯村西側的山坡後面集合。這些人雖然衣衫不整,手裡的傢伙也五花八門,但一個個臉上都露著兇狠之色。
他們按照楊博的吩咐,嘴裡叼著木棍,鞋上裹了破布,儘量不發出聲響。
另一邊,伊冰換了一身灰黑色的短裝,腰間掛著一柄短刀,背上揹著一個不大的包袱,帶著兩名身手利落的心腹朝後山走去。
出發前,白老旺特意把他叫到一邊,將一塊寫著暗語的木牌塞進他手裡,啞聲道:“把這個給耿水森看,他自然知道是誰派你去的。”
伊冰接過木牌,低聲說道:“當家的等我的好訊息。”
白老旺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伊冰便帶著人轉身消失在了夜色當中。
子時剛過,白老旺果然率領三千餘眾,沿著山中一條極少人知道的小道,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天涯村附近。
這條小道彎彎曲曲,兩旁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和雜樹,剛好遮住了他們的身形。三千多山賊拉成一條長蛇,在山風中緩緩向前,竟然沒有發出太多動靜。
月色被雲層遮住大半,只漏下幾縷稀薄的銀光,照得整片山谷陰森森的。
白老旺走在隊伍前頭,手裡提著一把厚背大刀,眼中的殺意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他遠遠看著天涯村方向那幾點零星燈火,低聲對身旁的楊博道:“都準備好了沒有?”
楊博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回道:“弟兄們已經就位,只等當家的下令。”
白老旺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了左手。夜風吹過,將他的衣襬吹得獵獵作響。片刻之後,他猛地一揮手。
“動手!”
三千餘山賊像突然從地底冒出來一般,齊聲吶喊著朝天崖村村口壓了過去。喊殺聲震動了整個山谷,驚得村口林子裡的夜鳥撲稜稜飛起。
火把在這一刻被點了起來,山賊們揮舞著手裡的刀槍,像潮水一樣湧向了村口的防線。
只是他們剛衝到一半,村口那些原本靜悄悄的房舍和木柵後頭,忽然亮起了大片大片的火把。吳昊一身甲冑站在村口搭建的望樓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衝殺而來的山賊。
他臉上沒有半分驚慌,反而嘴角微微上揚,像是等待已久。
“果然來了。”
吳昊低聲說了一句,隨後拔劍出鞘,朝著兩側的弓箭手喝道,“放箭!”
隨著他一聲令下,埋伏在村口兩側的弓箭手同時鬆開了弓弦。無數箭矢帶著尖銳的破風聲,從夜空中朝著衝來的山賊傾瀉而下。
山賊們衝得正猛,迎頭撞上箭雨,頓時倒下一片,慘叫聲和喊殺聲混雜在一起,將整個夜晚徹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