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你的底牌，是我的賬單
“門口。”
毒蛇隊長抬手，擋住了想往外挪的劉毅。
一個黑西裝男人站在那裡，手上戴著白手套。老人往旁邊讓了半步，沒有招呼。
趙啟明坐回椅子，褲腳掛住掉在地上的筆，拖出去一截。
三個月前，他還請這人喝過茶。
當時對方嫌水燙，等了半小時才喝。一個銷戶十年的人，在他辦公室坐了半小時，他竟只顧著問顧問費什麼時候到賬。
男人跨過那支筆，走到周成面前。
“周成，或者說，現在佔據這具身體的意識。”
林放攥住了身份證。
又是這句話。
他想問，又怕問完，身邊這個人也得拿張證件證明自己。
周成沒接稱呼，先看了眼門邊的隊長。
對方敢進來，外面那輛車就不能不防。現在動手，未必能留下人，還會斷掉追查舊協議的線索。
“守住通道，別碰樓下裝置。”
隊長點頭。他原先想先扣住老人，聽見這句，把手收了回來。老闆還肯讓人站著說話，多半另有準備，自己不能先把事辦壞。
白手套拉開椅子。
“林放不是債務，是鑰匙。”
“他有名字。”周成說。
“名字不影響用途。”
林放將身份證塞回口袋。
他不想再拿出來了。這些人把號碼背得比他熟，看見照片，也只肯談用途。
白手套把舊協議翻到生物認證頁。
“二十七年前，幽靈需要給數字遺產設定最終解密條件。口令會洩露，裝置會損壞，活體認證可以持續校驗。”
秦晚沒有停筆。
“出生時採集的特徵，怎麼透過成年後的認證？”
“定期更新。”
林放看向那份體檢記錄。
免費體檢、追加檢查、學校組織的認知測試，原來都有人等著收結果。
“我媽還給你們送過錦旗。”
白手套沒看他。
“抵押從來不是為了那筆錢。借款協議負責固定許可權，維護記錄負責更新特徵。所謂主體轉移，就是把這套金鑰的使用權轉交給指定人。”
秦晚把這句話單獨標註。
他們終於不再繞著借款解釋了。她得留住原話，否則到了下一份檔案裡，強行帶人又會變成自願履約。
“使用方式呢？”
“本人配合，流程不會太久。”
“人不配合？”
白手套將認證頁壓住。
“這要看周先生的選擇。”
林放扯了扯褲縫。
“剛才是抵押物，現在是隨身碟。”
周成挪開他面前的契約。
“別替他補產品說明。”
白手套看著兩人，等他們說完，才從內袋取出手機，放在桌邊。
“把林放交給我。我解開幽靈的遺產，分你三成。”
“哪些遺產？”
“資金許可權、研究資料、離線賬戶，還有你一直想查的二十七年前。”
周成沒碰手機。
三成沒有清單，沒有估值，連交付範圍都不給。這種報價，先答應的人得先交人，後面的份額全憑對方解釋。
他要的是林放留在這裡，不是替人驗收一句空話。
“另外七成呢？”
“換你們活下來。”
白手套向前推了推手機。
“否則，你們兩個都會被格式化。好不容易保留下來的意識，你捨得？”
老人將箱蓋合上一半。
他在等周成讓步。只要接了三成的條件，剛才沒能完成的交付，就能換一套說法繼續辦。
孫平卻往秦晚那邊挪了挪。
先前還催他們簽字，現在直接談七成。原來那幾份承諾，只是讓他們先把責任認下來。
周成忽然笑了。
他拿起遙控器，按下恢復顯示。
大螢幕亮起，停在一個已經走完的進度條上。
【幽靈資料庫映象檔案，100%複製完成。】
【校驗透過，離線副本已封存。】
白手套的手離開了手機。
“你從哪裡拿到的？”
“問幽靈。他把檔案放我機房，還打算拆我機房。”
周成往椅背上一靠。
“我當是什麼秘密。你不早說，害我白花力氣把整個資料庫都拷過來了。原來是給我送鑰匙的，快遞費都省了。”
林放轉過頭。
周成補了一句：“送說明的。人不歸他。”
“這句放前面。”
“下次注意。”
秦晚看著校驗記錄，認出了雷蒙的操作編號。
拔外聯網線、封存硬碟、拆除銷燬裝置，周成每次都先保資料。她原先以為他只想留住追債憑證，沒料到連沒解開的部分也一併留下了。
白手套伸手滑動手機。
螢幕上的副本狀態沒有變化。
“副本不代表你能解開。”
“所以你剛才講得很有用。”
“認證端不在你手裡。”
“可以慢慢查。”
周成看向林放。
“要不要配合，查清風險再問他。我們不趕著今天做實驗。”
林放鬆開褲縫，掌心留下幾道壓痕。
他往周成椅子旁挪了半步，沒有坐。
老人將箱蓋重新開啟，低頭檢查裡面的終端。
白手套伸出一根手指，壓住箱沿。
不用查了。
映象帶有離線封存編號，外面的裝置只能切斷連線，刪不了已經取下的硬碟。他原本打算用唯一的資料入口換人，現在三成的報價已經沒法往下談。
周成也不想再談分成。
對方既然親口確認長期維護和定期取樣，就得解釋那些空著的付款欄。
他切換頁面。
【金鑰活性保持及二十七年獨家安保管護費】
下面逐項列出維護編號、墊付專案、未經授權取樣次數和待核費用，總額佔滿了右側一欄。
趙啟明數到一半，停了。
自己那份還款協議，突然沒那麼難簽了。
秦晚看向周成。
“安保合同今天籤的，不能往前追溯二十七年。”
“所以是核價單，不是判決書。歷史墊付歸家屬，今天的安保歸我，哪項有異議，讓他拿底賬來對。”
周成把金額旁的待核標記放大。
“你們二十七年的維護檔案都有，付款憑證不會全丟了吧？”
白手套沒答。
“拿不出來，就從你剛才要的七成裡核。”
周成指著賬單。
“現在，你打算用什麼來抵？”
老人把終端往箱內收了收。
他來之前，只接到核對身份、執行交付的指令，沒人提醒他會被要求出示二十七年的付款憑證。那些賬若能公開，幽靈也不用安排那麼多代收賬戶。
白手套盯著周成，過了一會兒，也笑了。
他把手機重新拿起來。
“我用一個你無法拒絕的東西來抵。”
秦晚伸手關閉投屏授權。
螢幕沒有斷開，接入記錄顯示的卻是箱內那臺舊終端。
她轉向隊長：“拔它的線。”
“先留畫面。”
周成按住遙控器。
對方放棄談錢，卻還留在這裡，手裡的東西就不只是價碼。他得看清，才能決定先保誰、先斷哪條許可權。
檔案逐頁展開。
【醫療檔案，絕密。】
病人姓名：周成。
林放彎腰，看向日期。
不是二十七年前，也不是十年前。
最新一條記錄，就在今天。
【主體意識排異反應加劇，建議啟動清除程式，優先保留更具價值的“第二意識”，以完成最終實驗。】
秦晚的筆停在主體兩個字旁。
誰是主體，誰是第二意識，檔案沒有附識別標準。她不能任由對方把一個診斷直接安到周成身上。
“原始檢查資料呢？出具機構和醫師簽名呢？”
白手套沒有回答，劃到最後一頁。
授權執行書。
授權人：幽靈。
預定清除日期：今天。
林放伸手去碰周成的袖子，碰到後又鬆開。
“幽靈不是已經死了嗎？”
白手套將手機扣在桌上。
“執行授權，昨晚就發出去了。”
螢幕的紅光落在周成臉上。
他沒說話，只看著末頁那行備註。
【清除期間，第二意識可繼續使用主體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