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選一個,當人還是當狗
林放盯著姓名後面的編號。
前面寫著歸屬,後面寫著交付,唯獨沒留他簽字的位置。
“不是,這年頭活人也能強制過戶了?”
他拿起身份證,往檔案上比了一下。
“號碼抄得挺全,就沒看見我是個人?”
老人把筆往前送了半寸。
“您可以保留意見。”
“人都給你了,意見放哪兒?”
秦晚抽走契約,翻到最後一頁。
周成沒攔。他得先找出這份檔案還缺什麼。對方敢把生效記錄擺出來,卻仍舊遞筆,說明系統顯示的結果不能直接拿來交人。
他看向老人手邊的箱子。
夾層還沒合上。
“別收,省得一會兒又往外掏。”
秦晚將末頁攤開。
“你們自己的生效條件沒有完成。”
老人沒有接話。
“第四款,四名指定公證人共同確認簽署過程、核驗交付事實,簽字後執行轉移。這裡全是空的。”
她用筆圈出那一行。
“法律上,有這四個簽名也不能買賣活人。按你們內部的登記規則,少一個,這張紙都不能執行。”
“公證人在哪?”
老人轉過身。
趙啟明正在往椅背後挪,才挪了半步,便被他看住。
“公證人,不就在這嗎?”
孫平先把手藏到桌下。
劉毅看向門口。毒蛇隊長還站在那裡,他原先嫌那人擋路,現在只盼他別走。
老人從夾層取出四份檔案,按名字擺開。
【入職特別承諾及特殊事項見證授權。】
紙張已經泛黃,簽名旁按著指印。
秦晚拿起趙啟明那份。
“在處理幽靈相關資產、附屬權益及歷史遺留事項時,簽署人有義務擔任指定公證人,不得附加條件,不得拒絕履行。”
她繼續往下看。
沒有公證機構,沒有資格證明。
所謂公證,不過是給內部執行手續取了個名字。
可她不敢把紙放下。外面的車還在,林放的資料也在對方手裡,他們要的未必是能上法庭的檔案。
只要湊齊手續,就會動手。
趙啟明盯著落款。
當年籤這份東西,幽靈說是保密附件。簽完,當月獎金翻了三倍。
他沒問為什麼。
現在再問,已經沒人肯回答。
“我們當時沒有見過林放,也沒參與那筆借款。”
“今天見到了。”
老人把四支筆逐一放下。
“補充確認即可。”
韓正沒碰筆。
“確認二十七年前的事?我那會兒還在讀書。”
“確認今天的交付。”
“可他不願意。”
老人抬眼看他。
韓正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他不想替別人出頭,只想找個不用簽字的理由。偏偏每說一句,都得把自己往前擺一點。
老人按下箱內的計時器。
五分鐘。
“簽字,舊承諾繼續有效。”
“拒籤,你們的名字會出現在另一份清理名單上。”
趙啟明扶著椅子的手往下一滑。
幽靈剛被處理,箱子裡的檔案就送到了這裡。他不敢去想,自己的那份是不是也已經備好了。
孫平碰了碰筆,又縮回手。
劉毅壓著聲音問:“只是見證,對吧?”
老人沒有回答,只把檔案推近。
林放看向周成。
他沒再叫哥。
這聲稱呼到了嘴邊,又被他嚥下去。他怕一開口,問出來的還是那句二十七年前到底怎麼回事。
周成拉過鍵盤。
“秦晚,還款附件第六條。”
秦晚翻開剛歸檔的檔案。
她原本準備繼續質疑簽署資格,聽見這句話,停住了。
資格可以爭,可對方壓根沒打算依法辦事。
這四個人真正怕的,是誰先找上自己。
周成也不打算跟老人爭那四支筆。
得讓拿筆的人先算賬。
大螢幕亮起。
四份還款協議,四份財產擔保清單,簽名和指印並排放大。
趙啟明看見自己的名字,膝蓋彎了彎,重新坐回椅子。
周成敲了兩下桌面。
“提醒一下,你們現在欠我錢。”
“周總,我們沒想賴賬。”
“那就別幹影響還款的事。”
他調出契約中的交付條款。
強制轉移,限制離開,配合檢查,拒絕履行時可使用約束措施。
每一條都帶著編號。
“看清楚再籤。人不願意,你們還給強行帶走補手續,這叫見證?”
劉毅低頭。
剛才那句只是見證,老人沒答。現在周成替他答了,他又寧可沒問過。
秦晚把合同往前翻了一頁。
“是否構成共同犯罪,要看你們實際參與和主觀明知。但現在條款已經當面讀過,異議也已錄音。繼續提供虛假證明,別指望用不知情解釋。”
周成接過話。
“你們籤的還款協議寫得很清楚。虛假陳述、隱匿風險,或者主動參與違法處置,導致償債能力受到實質影響,我有權要求提前清償。”
老人看向螢幕。
“債務糾紛,抵不過他們的承諾。”
“你等會兒,我催賬。”
周成點開擔保清單。
“房子、股權、賬外收款。哪些在你們名下,哪些轉給家屬,秦晚都列了。”
“真到了訴訟保全那一步,該申請查封的查封,該追的轉移款追回。家屬自己的合法財產不碰,你們藏過去的錢,也別指望換個名字就算了。”
孫平攥住袖口。
他給弟弟轉過兩筆款。秦晚核賬時沒問,他還以為漏過去了。
原來一直留著。
周成看見他的動作,沒有點破。
賬單夠用了,沒必要給自己加一句無法兌現的狠話。
“欠我的錢,可以分期。替他簽字,誰替你們還?”
趙啟明看向老人。
老人只看計時器。
還剩三分二十秒。
周成將兩份檔案擺在一起。
“留在這兒,按計劃還款,你們還是合夥人。該吃飯吃飯,該上班上班。”
“跟他走,今天籤這個,明天籤什麼?”
沒人回答。
“當人,自己選。還是當狗,他讓咬誰就咬誰。你們考慮。”
林放把那四支筆往遠處推了一點。
“選的時候別拿我練手。”
隊長側了側身,讓出通往秦晚那邊的位置。
他原先打算等老闆發話就按人,現在卻不急了。周成沒動這四個人,只把簽過的賬拿出來,他們就連筆都不敢碰。
押誰去簽字,也比不上讓他們自己不肯籤。
老人拿起趙啟明的檔案。
“你還有家人。”
趙啟明抬起頭。
“我的欠款,我自己還。”
“我說的不是欠款。”
趙啟明摸到桌沿的筆,手背碰翻筆帽。
他想籤,又去看林放。
林放沒罵,只把身份證收了回去。
趙啟明記起三個月前那張門禁卡。那人說只補一份檔案,不涉及活體取樣,他便籤了出入許可,連陪同都沒安排。
現在所有手續都落到了自己頭上。
筆掉在地上。
“不是我!”
他推開檔案,紙張滑到老人手邊。
“從頭到尾都是白手套辦的!卡是他拿的,生物資訊也是他偷的!我沒見過取樣裝置!”
秦晚按住錄音裝置。
“白手套是誰?”
老人伸手去關計時器。
周成扣住箱蓋。
“讓他說完。”
趙啟明盯著那隻白手套,挪了挪椅子。
“海外基金的管理人。登出前最後一任,經辦編號在舊付款憑證上。”
“名字。”
“他用的名字是假的。我查過死亡證明,十年前就已經銷戶了。”
趙啟明嚥了口唾沫。
“三個月前來取卡,就是他本人。”
“一個所有人都以為死了十年的人!”
頂燈啪地熄滅。
秦晚先抓住了桌上的原件。
周成伸手按住林放肩膀,把他留在身邊。
備用電源啟動,應急燈亮起,會議室裡只剩紅光。
老人放開箱子,向後退了一步。
會議室音響傳出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知道太多的人,通常活不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