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太子一句話,嚇得雲中君當場跪成孫子
陰陽家一行人跟在最後面。
月神走在最前頭,面紗下的臉色依舊是蒼白的。她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可那份鎮定卻薄得像一層紙,隨時都可能被戳破。
她的雙手在袖中交握著,指尖冰涼,掌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
大司命跟在她身後,嫵媚的眼眸中沒有了往日的風情萬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憂慮。
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少司命的背影,看著妹妹被贏宣牽著走在前面,心裡的滋味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攪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什麼味道。
娥皇和女英走在大司命身後,姐妹倆的臉色依舊沒有恢復過來,白得像是塗了一層粉。她們互相攙扶著,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覺得膝蓋在發軟。
剛才在長街上跪下時膝蓋撞在青石板上的淤青還在隱隱作痛,可這點痛和心裡的恐懼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徐福走在最後面,縮著肩膀,低著頭,整個人像是一隻被雨水淋透了的鵪鶉。他的額頭上還殘留著冷汗的痕跡,幾縷散落下來的灰白頭髮黏在上面,狼狽不堪。
他不敢抬頭看贏宣的背影,只敢盯著自己的腳尖走路,生怕再惹來那位太子的注意。
公輸仇倒是一副從容的模樣,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最後,目光時不時落在走廊兩側的機關構造上,眼中帶著幾分專業的審視和好奇。
所有人的心情都異常沉重。
剛登上蜃樓就被逼得跪在碼頭上,眾目睽睽之下丟盡了臉面,這個下馬威讓他們明白了一件事——贏宣此行絕不簡單。他不是來巡遊的,不是來做樣子的,他是真的要對陰陽家動手。
可動手到什麼程度,殺多少人,留多少人,這些事情他們完全猜不透。
這種未知帶來的恐懼,比直接的威脅更加可怕。
如果贏宣一上來就明確地說要殺誰、要關誰、要廢誰,他們雖然會害怕,卻至少知道自己的處境。
可贏宣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解釋,只是牽著少司命的手在蜃樓上隨意走動著,像是在逛一座無主的花園。
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反而讓所有人都懸著一顆心,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再加上贏宣那隨意掌控他人生死的恐怖實力,更讓他們惶恐不安。殺星魂的時候,贏宣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逼東皇太一受傷的時候,他甚至沒有親自出手。
在長街上的時候,他輕描淡寫地問少司命要不要把這些人全殺了,那語氣就像是在問今天中午吃什麼。
這樣的人,誰也猜不透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所有人裡,只有被贏宣牽著的少司命心情輕鬆歡喜。
她本就不愛多想。以前在陰陽家的時候,她就不喜歡去琢磨那些彎彎繞繞的事情,別人說什麼她就做什麼,別人不跟她說話她就安安靜靜地待著。
後來被娥皇和女英逼迫的時候,她雖然難過,卻也沒有想過要去恨誰或者報復誰。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
簡單,乾淨,像一汪清澈見底的泉水。
可此刻,這汪泉水裡卻漾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從手心傳來的溫度讓她的臉頰泛紅。贏宣的手很大,很乾燥,很溫暖,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像是把她整個人都裹在了一層看不見的保護罩裡。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紋路,能感覺到他手指的力道,能感覺到他每走一步時手臂輕微的晃動。
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偷偷抬起頭,用眼角的餘光去看贏宣的側臉。他的側臉線條分明,從額頭到鼻樑再到下巴,每一處輪廓都像是用刀削出來的,硬朗而乾淨。
他的眼睛正看著前方的走廊,目光中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嘴角微微抿著,看不出喜怒。
少司命看了兩眼,又趕緊低下頭去,臉比剛才更紅了。
贏宣靜靜地四處觀看,像是在閒逛。
蜃樓的內部構造確實稱得上鬼斧神工。走廊兩側的牆壁上雕刻著繁複的雲紋和異獸圖案,每一處紋路都精細到了毫釐,顯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頭頂的樑柱用的是整根的千年楠木,表面刷了一層透明的桐油,在燈光的照耀下泛出溫潤的光澤。腳下的木板每一塊都嚴絲合縫,踩上去沒有半點吱呀聲。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走廊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中庭。
中庭的面積大得驚人,頂上是一整塊透明的琉璃穹頂,陽光從穹頂傾瀉下來,將整個中庭照得亮如白晝。
中庭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棵高聳入雲的巨樹,樹幹粗得像一座塔樓,通體赤紅,像是被火燒過一般,樹皮上佈滿了龜裂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樹冠鋪展開來,金黃色的葉片層層疊疊,遮蔽了大半個穹頂,陽光穿過葉片灑下來,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金色光斑。
扶桑神木。
贏宣停下腳步,抬頭打量著這棵傳說中的神樹。
他在古籍上見過關於扶桑神木的記載。傳說這棵神木是連線神界、人界和冥界的大門,樹幹直通天界,樹根深入冥土,立在人間便成了溝通三界的橋樑。
這棵神木原屬蜀山,後來不知怎麼落到了陰陽家手裡,被移植到了蜃樓之上,成了陰陽家最重要的鎮樓之寶。
贏宣看了片刻,心中記下了一個地名——百越蜀山。
咸陽之前收到過百越守將的傳信,那邊叛亂頻頻,隔三差五就有蠻族部落舉旗造反,背後似乎有神秘組織在暗中操縱。
傳信中特別提到,有一個擅於用火的女人,帶領著一支巫族給駐守的軍隊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那個女人的火術極為詭異,普通的潑水之法根本無法撲滅,已經燒燬了好幾處軍營和糧倉。
贏宣對此並不太在意。
那些躲在深山老林裡的叛亂勢力,在他看來不過是跳樑小醜。他們之所以還能蹦躂,是因為帝國的刀還沒有伸過去。
如今他到了桑海,等把江湖上的事情料理乾淨了,自然會抽出手來收拾百越那邊的爛攤子。
他甚至希望那些反叛勢力統統冒出來。
正好借這次巡狩天下的機會,一舉掃清所有的隱患,省得日後一個個去找。
北疆已經被他殺怕了,南疆和西域也翻不起什麼浪花,倒是百越和蜀山那邊,山高林密,蠻族眾多,是塊難啃的骨頭。不過越難啃的骨頭,嚼起來越有滋味。
他在扶桑神木前站了片刻,便轉過身,繼續沿著中庭邊緣的走廊向前走去。
走了沒多遠,前方的走道盡頭迎上來一隊人。
領頭的是幾個穿著陰陽家服飾的成年男子,臉色木然,眼神空洞,走路的姿態僵硬而機械,一看就是被陰陽術洗了腦的傀儡。
他們身後跟著一群身著白衣的孩童,有男有女,年紀小的看上去只有七八歲,大的也不過十二三歲。
每個孩子手裡都端著一個木製托盤,托盤上放著各種藥材,有曬乾的靈芝,有研磨成粉的硃砂,有裝在瓷瓶裡的不明液體,還有幾塊黑漆漆的不知名礦物。
這些孩子的臉色麻木,眼神呆滯,低垂著頭徑直往前走,像是被人設定好程式的木偶。他們的腳步整齊劃一,踩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著。
雲中君徐福走在陰陽家隊伍的最後面,本來一直縮著脖子當縮頭烏龜,可看到這群孩子迎面走來,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急忙從隊伍後面擠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那群孩子面前,扯開嗓子大聲呵斥。
“瞎了你們的狗眼!太子殿下駕臨,爾等還不跪下!”
他的聲音又尖又利,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鐵片,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一邊罵一邊揮舞著雙手,袖子甩得呼呼作響,臉上的表情猙獰可怖,和平日裡在童男童女面前作威作福的模樣一模一樣。
那些童男童女被這一聲暴喝嚇得渾身一抖,有幾個膽小的孩子手裡的托盤差點脫手掉在地上。
他們回過神來,看見徐福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嚇得臉都白了,膝蓋一軟,噗通噗通地跪倒在地,額頭貼著木板,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求、求雲中君大人饒命……求大人饒命……”
孩子們的聲音帶著哭腔,顫顫巍巍的,像是寒風中的落葉。有幾個年紀小的孩子已經嚇得掉出了眼淚,淚水滴在木板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漬。
他們不敢抬頭,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咬著嘴唇,把哭聲憋在喉嚨裡。
徐福看著這群跪在地上的孩子,心裡卻沒有半分憐憫。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在贏宣面前表現自己,怎麼挽回剛才在長街上丟掉的面子。
他轉過身,臉上的猙獰在一瞬間換成了一副諂媚的笑臉,眼角的皺紋擠得像菊花瓣,嘴角咧到了耳根子,笑得比哭還難看。
“太子殿下恕罪,恕罪啊!”
他彎著腰,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像是拜佛一樣朝贏宣連連作揖,“這些奴婢都是下臣從各地採買來的童男童女,年紀小不懂事,衝撞了殿下的駕,實在是罪該萬死。下臣回頭一定好好教訓他們,絕不輕饒!”
跪在地上的孩子們聽到徐福這番話,嚇得抖得更厲害了。他們偷偷抬起頭,用眼角的餘光去打量站在前面的那個男子。
那是一個英武非凡的年輕男人。
他穿著一身沒有任何紋飾的黑色長袍,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得像一杆標槍。
他的五官輪廓分明,眉宇之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嚴,站在那裡不需要說一句話,就能讓人從心底生出敬畏。
而那個平日裡動輒打殺他們的雲中君徐福,此刻竟像貓狗一樣卑躬屈膝地討好對方,彎著腰,堆著笑,眼角眉梢全是諂媚,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孩子們雖然不懂眼前這個男子的身份,但能讓陰陽家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此恭敬畏懼,必定非同一般。
想到自己剛才衝撞了這樣的人物,他們更加害怕了,手中的托盤都抖得發出咯咯的聲響,幾個瓷瓶在托盤上搖搖晃晃,隨時都可能滾落下來。
徐福聽到托盤抖動的聲音,臉色又是一變,轉過頭就要再次發怒。
可他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出聲,就看到贏宣上前幾步的動作,到了嘴邊的話便硬生生噎了回去,像是一塊石頭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惶恐不安地退到一邊,低著頭,雙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掌心裡全是冷汗。他不知道贏宣想做什麼,這種未知讓他心裡七上八下的,比直接被罵一頓還要難受。
章邯、曉夢、醫仙以及月神等人也不明白贏宣想做什麼,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贏宣走到那群跪在地上的孩子面前,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在孩子們身上緩緩掃過,從左到右,從第一個孩子看到最後一個孩子。
他的眼神依舊平淡,看不出什麼情緒,可那些孩子卻感覺那道目光像是能穿透他們的身體,看到他們的骨頭裡去。
片刻之後,他抬起了手,伸出一根手指,朝其中一個女孩點了點。
“你。”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的?”
那個被他點中的小女孩大約八九歲的模樣,和其他孩子不一樣的是,她的眼睛裡沒有那種木訥和呆滯,反而透著一股靈動。
她跪在地上,瘦小的身子微微發著抖,可那雙大眼睛卻在偷偷地打量著贏宣,黑白分明的眼珠轉來轉去,像是在琢磨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
聽到贏宣問她話,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趕緊低下頭,用稚嫩的聲音恭敬地回答道:“回、回大人的話,奴婢小名叫驪……是、是楚國人,來自丹陽……”
她的聲音雖然帶著顫抖,卻說得很清楚,咬字也很準確,顯然是個聰明的孩子。
贏宣聽完她的話,搖了搖頭。
“天下都是大秦的。”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沒有什麼楚國,你記住,你是秦國人。”
驪兒抬起頭,靈動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又變成了明白。她用力點了點頭,清脆地改口道:“是,驪兒記住了!驪兒是秦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