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再見，飛蛾部落
雖然說拉提斯曾經聽說傑妮弗私下裡經常獻祭給光明神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但那畢竟都是傑妮弗自發的行為，即使有回饋也說不定只是獻祭神術的固定低保，就像抽卡至少能抽出一張N卡一樣，獻祭也至少能獲得一點神力。
但是，向神明獻祭一定要有神明，光明神只是一個概念上的信仰物件，怎麼會主動要求獻祭呢？
拉提斯當即摘下戒指裡外消毒了一番，生怕自己的神術戒指什麼時候被輻光的光明意志入侵了，自己還往裡面獻祭光明結晶，那到時候恐怕真得喊「輻光在我體內復甦了」這樣的名臺詞了。
“不對勁啊……”
拉提斯重新戴上戒指，再度撫摸了一下飛蛾先知的結晶，然而手指上依舊傳來了那種略顯灼熱的共鳴感。
“wee？”虛空鰩魚好奇地湊近看了一眼，似乎是有些驚訝的模樣。
“你看了也不懂，別扒拉。”
拉提斯嘀咕了一句，把鰩魚推開，回頭朝著兩位大騎士看了一眼，連忙招手讓她們過來說明了一下情況。
“這種感覺確實和我獻祭途中的回饋感十分相似，感覺就是光明神的響應……”
傑妮弗用自己的神術戒指嘗試撫摸了一下光明結晶，隨即有些訝異地收回手，冥思苦想了一陣，不確定地說道：
“莫非是教宗的光明神養成計劃已經初步有成效了？可惜沒辦法遠端聯絡他，不然還可以問問。”
“老教宗還在搞這些有的沒的嗎？真是的，他還真執著於讓阿光活起來啊……”
霍爾尼特靠在一旁的牆上，有些不太習慣地甩了甩自己裹著臂甲的雙手，說道：
“嘗試一下不就得了，結晶裡面那種程度的光明力量並不算難對付，如果真是阿光主動要求的獻祭的話，它應該會回饋你十分有用的東西。”
“也有道理。”
拉提斯微微點了點頭，他確實隱隱有這樣的預感，只不過畢竟不是光明神教中人，對獻祭這種事情屬實有點不太懂，所以才需要先問問騎士們。
說起來，在知道雅特蘭蒂克大陸上的神明並非真正的神，而是一個來自於地底虛空的種族之後，拉提斯對光明神的存在更好奇了。
教宗當然不知道神明都來自於地底，更不知道神國的本質是某種夢境，但他卻透過一個虛構的信仰匯聚瞭如此之多志同道合的夥伴，建立了光明神教，甚至還隱隱有把光明神變成真實存在的趨勢……
這樣的光明神，究竟是什麼呢？
拉提斯搖了搖頭，暫時把這個疑惑放在了心底，轉而看向了在場的眾人。
“那麼，既然如此……”
他蹲伏下身，將手搭在飛蛾先知的結晶之上，靜靜地端詳了片刻她蒼老的面貌。
如果按照時間來算的話，無上輻光被女神按回地底的年代距今也有一百多年了，在暗夜精靈部族的前任族母身死道消之前，飛蛾部落大致也已經發現了這四散的光明力量的問題，那時的他們，心裡會想寫什麼呢？
拉提斯沉思了片刻，基本可能肯定無上輻光在回到地底之後，大機率是沒有和飛蛾部落見過面的，直到……聖火的力量被奪走之時，可能才是無上輻光又一次回到飛蛾部落的時刻。
自那以後，飛蛾先知恐怕就是以這個被光明寄生的姿態枯朽地存活至今。
按道理來說，夢境中的飛蛾先知那樣清醒，又可以使用夢之釘，她其實完全可以掌控自己的狀態，至少可以終結自己被光明寄生後行屍走肉的生命，但她還是一直在虛無的夢境之中等待，直到拉提斯他們的到來。
在重複的夢境之中，她又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這一切都不得而知了。
拉提斯深吸了一口氣，將意識投入手指上的神術戒指，感知到了其中固化著的兩個神術。
其中一個是淨化神術，簡簡單單的克敵打擊，樸實無華，像這種比較古老的一般性淨化神術，名字倒不是很重要了，因此拉提斯打算把它叫做「小男孩」。
另一個便是獻祭神術，此刻屬於獻祭神術的力量正像心跳一般緩緩地鼓脹著，似乎是在期待著什麼，那柔和的光明力量有點像初生的孩童一般，純淨又富有生命力，令拉提斯倒忍不住有些心情愉悅了起來。
他搖了搖頭，把腦海中那絲準備哺乳養孩子的錯覺揮散，看向飛蛾先知的結晶，行了個騎士禮。
隨後，他啟用了獻祭神術。
轟！
神術戒指猛然綻放出極其強烈的光芒，拉提斯下意識地眯起了眼，只感覺手中的結晶開始飛速地消失，而意識中的獻祭神術正在不斷升高，最後，他竟恍惚中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間。
『這是……夢境？』
他努力地睜大眼睛，視線卻越來越模糊，在意識從中墜落出來之前，最終只看到一團不停遊蕩著的光芒，在緩緩地匯聚著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光明。
似乎是留意到了拉提斯的注視，那團光明竟活躍地繞著拉提斯的意識轉了一圈，直到拉提斯從場景中墜落出去，那種被環繞的感覺才虛虛消散。
“呼！”
拉提斯睜開眼，回頭看了一眼還在保持著行禮姿態的隊友們，心中明瞭剛才那場景的幻覺只維持了一瞬。
那究竟是什麼？莫非是光明神的神國？
但是除了一團光明以外什麼都沒有……那團光明難道就是光明神？
他緩緩收回有些發燙的手，忽然發覺手中好像出現了什麼東西。
拉提斯低頭一看，訝異地發現竟是自己的夢之釘，不知何時竟自動被召喚了出來。
難道說……獻祭回饋的事物是附加在夢之釘身上了嗎？
他舉起夢之釘打量了片刻，發現原本有些虛幻的夢之釘變得凝實了很多，而且上面隱隱透露出一絲有些熟悉的氣息。
拉提斯摸了摸下巴，開啟模擬面板看了一眼。
【夢之釘「神國路引」（已同調）：可以割開夢境和現實的面紗，進入神明深藏於夢境的神國之中。夢之釘可以收集殘留的願望與夢想的精華。】
【額外效果-路引：空揮夢之釘，可以尋找最近的神國蹤跡。】
【額外效果-神國：不知名的神國雛形棲居於其上，當對敵人造成傷害時，可附加神國的力量，受到來自敵人的神國力量時，也可加以抵禦。】
【額外效果-未知（未啟用）：繼續收集神國的力量以啟用此效果。】
【額外效果-未知（未啟用）：繼續收集充滿信念的貢品以啟用此效果。】
和之前相比，夢之釘的屬性突然多了四個額外效果，而且從描述上來看，似乎都和獻祭之後幻視到的那個空蕩蕩的夢境有關。
拉提斯忍不住微微吸了一口涼氣，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他怎麼感覺，光明神養成計劃好像真的邁出了第一步了……
不過回過神來一想，這第一步恐怕還真不是簡簡單單能達成的，如果沒有夢之釘這種可以接觸夢境與神國的神器，恐怕獻祭再多次也沒法將意識上升到那個高度，更遑論與之建立聯絡……
但是光明神的神國就此棲居於夢之釘上了，是他沒想到的，難道以後光明神要變成他的劍靈了嗎？
好不容易有把趁手的武器，這樣一來都不好意思拿來打架了……
當然，該用來打架還是得用來打架的，從描述上來看，夢之釘現在似乎可以幫助他抵禦神國的力量了，並且接下來一路下去，輻光和他之間的力量還會此消彼長，這樣看來，最後即使真要和輻光對上也不是沒有勝算。
拉提斯沉吟了片刻，翻轉手心，深吸一口氣，意識沉在夢之釘上，向著前方的空地揮出了夢之釘。
明亮的光芒一閃而過，瞬間匯聚成一個光亮的箭頭，指向了一個方向，隨即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在眾人腦海中響起：
『苔蘚部落！』
“啊，是小先知的聲音！”
斯奈德驚訝地左右看了看，迷茫地問道：
“是……是我聽錯了嗎？”
“你沒聽錯，確實是小先知的聲音。”
拉提斯摸了摸手中的夢之釘，忽然回想起方才那幾個額外效果中「繼續收集充滿信念的貢品」這一條描述，心中頓時有了一絲猜想。
“難道光明神從這一刻開始終於可以能夠塑造它自己了嗎……它從飛蛾先知的身上學會了什麼呢……”
不管怎麼說，飛蛾部落的一切似乎都已經塵埃落定了，飛蛾先知遺留下來的事物都將成為他們前進的動力，就算是用夢之釘把路上見到的寄生者一個個慢慢幹掉，他們也得把這地底狂亂的光明意志清除乾淨。
拉提斯仰起頭感知了片刻此處不再有光明意志呼嘯而過的靜謐地底，微笑了起來。
隨即，他看向一直盯著他的斯奈德和整裝待發的隊友們，說道：
“走吧，我們再度出發！先去看看鹿角蟲知不知道苔蘚部落的位置！”
眾人向著飛蛾先知原先的位置最後行了一禮，走出洞穴，一同跳下了廣場。
看著在漆黑的陰影中空蕩蕩的廣場，和零星的幾隻枯朽的蛾子，傑妮弗不禁低語道：
“……突然有點恍若隔世的感覺啊。”
“是啊。”拉提斯頗有同感地點了點頭，走近聖火底部的輻光雕像，抬頭看了一眼，對著傑妮弗笑道：
“你看它光翼上的禮器，還是我們倆戴上去的呢！”
“笨蛋拉子，我們只是在夢境中扮演了當時的童男童女角色罷了，又不是真的回到了那個時候。”
傑妮弗無奈地搖了搖頭，走到拉提斯身邊，將手搭在他的肩上，舉起一團光明打量了一下輻光雕像，忽然嘿嘿一笑，說道：
“不過這麼一想，倒也挺有參與感的……就是可惜慶典結束後沒繼續……”
“停停停。”拉提斯忍不住彈了一下傑妮弗的腦門，吐槽道：“就這麼想見識一下我的厲害嗎？”
“哼，誰贏誰輸還說不定呢……”
斯奈德站在兩人身邊，眨了眨眼，看了看拉提斯那自信樂觀的笑容，又看了看輻光雕像那已經模糊的臉上殘留的淡淡笑臉。
她下意識地提了提面罩，重新盯向了拉提斯。
不管是夢境中的輻光還是現實中的輻光，似乎都在石像刻下過這樣的笑臉呢。
當英雄……是一件很讓人快樂的事情嗎？
難怪老爺的臉上總是帶著笑意……
忽然，莉法砰砰砰地從遠處跑來，她手中提著幾個殘缺的大蝸殼，又氣又好笑地把它丟在了地上，叉著腰嘀嘀咕咕地說道：
“這討厭的玩意竟然真的還有！氣死我了……我要把它們都祭祀給逝去的飛蛾們！”
“wee？”虛空鰩魚有些好奇地頂起了一個蝸殼，把身體塞在裡面，在四周飛了起來，嘴裡還大叫道：
“wee！wee！”
“……我草，飛殼！”拉提斯回頭看著這一幕，瞬間大腦一震。
“呱！不要給我看這個呀！”莉法頓時ptsd發作，在故意不停地圍繞著她的虛空鰩魚面前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就在這時，剛才鑽進聖火火炬裡去觀察情況的大小黑騎終於頂著一臉黑灰鑽了出來，見此場景頓時一愣，忍不住問道：
“你們……在幹啥？”
……
霍爾尼特花了幾分鐘的時間講解聖火如今的情況，在她的講述中，拉提斯頓時驚訝地張大了眼睛。
原來，聖火雖然早已熄滅，但其中的可燃物卻並沒有消失，據她們初步估算，如果再次點燃聖火，興許還能燃燒個幾十年。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她們竟然在聖火的灰燼中發現了有一堆飛蛾的卵！似乎是飛蛾族嘗試著利用聖火灰燼來抵禦光明意志對卵進行寄生的做法。
總之……雖然很不可思議，但她們確實發現這堆卵還具有一定的活性，便連忙從中抱了出來。
拉提斯有些震驚地蹲下身，端詳了片刻被她們堆在輻光雕像面前的卵，隨即意外又不意外地從中感知到了一絲夢境的力量。
大概是來自於飛蛾先知和夢之釘的力量吧……暫時護佑住了這堆卵。
拉提斯瞬間便明白了飛蛾先知一直努力苟活著的另一個理由，他不禁微微嘆息了一聲，看著嘗試去點燃聖火的隊友們，抽出夢之釘，解除了那絲夢境力量對飛蛾卵的“封印”。
在忙活了片刻之後，眾人看著在初生的聖火照耀下的輻光雕像、雕像前的卵以及被他們收拾出來的雜七雜八的生活用品，紛紛閉上眼，為這些不知何時才會誕生的新生命獻上了自己的祝福。
隨後，朝著鹿角蟲車站的地道，轉身離去。
再見了，所有已逝去的飛蛾們。
不……拉提斯的腳步頓了頓，回頭再度看了一眼那堆在搖曳的火光中緩緩復甦的飛蛾卵，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有緣再見，所有即將誕生的飛蛾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