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平時最愛的兜帽大衣
拉提斯伸了個懶腰,走到床邊給知更鳥掖了掖被角,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微微一笑,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了門。
意識中的真名像顆共振的心臟一樣緩緩跳動著,伴隨著與他連結的那人的距離越來越近,拉提斯的心跳似乎也越來越劇烈了起來。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夜晚略顯寒冷的空氣,想了想,順著樓梯走到了頂樓。
法師塔的四樓便是之前的觀景臺了,一左一右兩座山丘的頂部和觀景臺的地面無縫連線,巨大的龍蛋還佇立在觀景臺的正中央,淡然而從容地吸收著日月精華。
一架通往塔頂的梯子就立在龍蛋的旁邊,在梯子頂上,一扇天窗正敞開著,月光透過天窗灑在龍蛋上,看起來頗有點像這世界上禿得各有千秋的光頭。
拉提斯連忙晃了晃腦袋,將這種奇怪的聯想拋開,這龍蛋裡面可是自己未來的女兒,可不能把她的形象想得這麼抽象。
他走近龍蛋,輕輕地拍了拍,忍不住自語道:
“也不知道你這小東西啥時候出世……”
龍蛋表面的光澤微微泛動著,似乎在隱隱約約地回應拉提斯。
“你也想出來嗎?哈哈,還是再多成長一會兒吧。”
拉提斯哈哈一笑,再度摸了摸龍蛋,雙手扒住梯子,腳下一蹬便跳上了塔頂。
此刻雖然已經入秋,但倫底亞的景色不同於外界,在這裡的高濃度魔素之下,各種各樣的樹木花草還是照常生長著,或許等天氣更冷一些後會有變化,但不是現在。
拉提斯隨意地繞了一圈,像是倫底亞的皇帝一般環顧了一番這繁榮的魔法之都,隨即坐在了斜斜的塔頂之上。
林立的法師塔隱沒在暗淡的魔素雲霧中,一直向外延伸出很遠很遠,法師協會曾做過記錄,距離倫底亞內城最遠的法師塔已經超過了一百公里。
繞是如此,作為支撐和庇護所有法師的存在,法師協會還是把基建和保護措施修建到了那個位置。
這就是魔法之都,先有法師,然後才有倫底亞,雖然每個法師的權利因由不同的實力而並不均等,但他們擁有的尊重和機會是平等的。
拉提斯腦海中轉過有關於倫底亞的這些資訊,隨即轉回當下。
他對倫底亞還是很喜歡的,這個城市比前世那種大都市的出租屋更能給他家的感覺,雖然他目前還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中階法師,但他遲早會在這座城市成為一個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然而,他不知道,現在的倫底亞已經有許多有關於他的都市傳說正在流傳,只是尚未歸結到一個具體的人身上,而當他真正出名的那天,便會全面引爆。
拉提斯的思緒忽然轉向傑妮弗新收的徒弟莉法,關於這件事其實他並不牴觸,畢竟模擬中的自己也有過許多後代,而融合了模擬記憶後,他對那些享受天倫之樂的生活也非常喜歡。
無痛體驗當爹的快樂真是太爽了。
至於收徒這種事情,他自然也考慮過,先不提模擬中被安多拉國的智者塞過來的貓娘學徒,在某次模擬中,赫洛德法師領也成立過學院。
簡單來說,在這個時代,法師和自己的學徒其實就是一個小型的勢力,雖然遠不及三大學院的規模,但也比個人法師的效率要高上許多倍,在法術方面的貢獻也會強很多。
所以法師協會給予每個法師塔很高的優待,每年都花費極大精力維持法師塔體系的健康,學院是將普通人培養成法師的媒介,而這些林立的法師塔才是倫底亞的基石。
這樣看來,等赫洛德法師領什麼時候開始招收學徒了,他們也就真正成為倫底亞的中堅力量了。
拉提斯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作為一個骨子裡其實很羨慕那些擁有傳統美德的歷史人物的現代人,他其實也對桃李滿天下的這種狀態感到非常向往,只可惜前世連窮則獨善其身都做不到,每天都只能像豐川祥子一樣吃拼好飯,享受當一名工程狗的福報。
“倘若這輩子……”
他抬頭望向天空,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在他面前,有貴族和黑帽勢力混雜而成的無形大網,有未來可能發動魔網登陸戰役的懷特利女王,還有不太對勁的魔網和那些被魔網驅使著的魔物。
而在他身後,有喜歡著自己的女孩們,而倘若他能夠真的拉扯起一個屬於自己的勢力,那不管是在這個世界上冒險還是去面對那些勢力之間的爭鬥,想必他都會更具有一番豪情吧!
“或許這也算一種成長?真不敢想象身為老社畜的我還能燃起這樣的激情……”
拉提斯忍不住哈哈一笑,搖了搖頭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傑妮弗也是到了高階之後,教宗才放心把那位預備騎士交給她教導的,而我現在還是一箇中階法師呢……”
話是這麼說,他還是把這件事情放入了願望單中,只待時機成熟,再拉進購物車進行支付。
忽然,意識中的真名開始閃亮起來,拉提斯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掃了一眼毫無動靜的金色大廳,露出了一絲疑惑。
隨即,他訝然轉身,看向從外城方向遠道而來的法師隊伍,沒有過多去關注那些學徒,徑直將目光投向了隊伍最前端,那風塵僕僕的兜帽人。
那是他等待已久的阿忒莉芙絲,即使在這樣的深夜,即使她漆黑的衣袍已經沾上了來路上的灰塵和泥土,在他的眼中,也一如那個夜晚盛開在他眼前的玫瑰花一般鮮豔而動人。
拉提斯忍耐著心中的激動和渴望,直直地立起了腰背,彷彿期望這樣會更容易讓她看見一般,在緊張和興奮的心情中抬起手,撫在了自己的胸口。
當他模仿起所有的模擬和現實中阿忒莉芙絲對他鄭重行禮的動作微微低下腦袋時,一股顫慄的熱流開始聳動著掠過他的脊椎,飛速湧上他的後腦,最後在頭頂炸開一叢燦爛的煙花。
他忽然些許地理解了阿忒莉芙絲對他的愛意。
……
……
“引渡人閣下,法師塔都是怎麼建成的啊?”
“閣下,我有點擔心學院的老師們會不會嫌我們這一身太粗鄙了……”
“這,這裡看起來好繁華,我們真的可以留在這裡嗎?”
“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再見到像引渡人閣下這麼好的人了……”
“法師老爺們,不,法師閣下們究竟歡不歡迎我們呢……”
“還是先考慮一下接下來的入學考試好了!”
……
阿忒莉芙絲尖尖的耳朵微微顫動,透過兜帽聽著身後學徒們忐忑的議論聲,不由得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她並沒有去回答或者解釋任何一個問題,也沒有去參與任何一個話題,因為該問的他們早在路途中便已經問了無數遍,而現在,他們只是在抒發自己內心不停湧現出的各種情緒,並不真的需要回應。
可能這就是人類吧,雖然不穩定,但充滿了生命的色彩,相比於漫長的生命所帶來的遲鈍和孤獨來說,人類的意欲似乎更接近精靈所推崇的米露朵的傳說。
阿忒莉芙絲眼中流露出一絲溫柔的神色,在經歷過許許多多的思考和成長之後,她比從前的自己要更懂得生命的真諦。
興許這真諦不同於人類認知中的真諦,也不同於純種精靈認知中的真諦,但她作為一隻半精靈,其實並不需要去依附任何一方來尋求自己的身份認同,她就是依照自己的意願,來綻放自己所有的色彩。
忽然,她意識中的真名開始閃亮起來。
那並不是她發動了根基於真名的能力,也不是與她相連結的那人借取了她真名的能力,而是一種相互映照的感覺。
簡單來說,真名就像是一顆星星,而與她連結的人就像是一片湖泊,當距離遙遠的時候,星星的光投射在湖泊上,湖泊便可以反射出星星的光芒。
而距離得近了,反射出來的光芒便會越來越耀眼,直到星星幾乎投入湖泊之時,它自身也會被湖泊的反光所照亮。
這到底是自身的反光也是湖泊本身也在發著它無形的光芒呢?這一點沒有人能確定,對於連結的雙方的不同的狀態,這樣的光芒也會完全不一樣,像拉提斯和阿忒莉芙絲這樣的,興許在星星投入湖泊之時,他們釋放出的光芒會是原先的十倍百倍。
至於雅特蘭蒂克大陸上對於真名的看法,實際上到目前為止都沒有得到一個統一的認知,因為除去天生具有真名的種族之外,其餘人不管是法師、戰士、騎士還是其他職業者,都需要在星空中尋找真名。
而真名的效果他們自然是不會隨意暴露的,只是在隻言片語的描述中透露出真名的一絲特質,簡單來說就是通往更高位的實力的某種碎片,但也會成為某種意外的掣肘。
阿忒莉芙絲心中瞬間湧現出一陣強烈的悸動,在這樣令人動心的指引下,她立刻抬頭,看向道路末端,那城市天際線上最高的尖塔。
她的視線穿過仿若流凌的魔力雲霧,看向那座法師塔的頂上,正在遙遠地注視著自己的拉提斯。
他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即使在這樣的距離下,她似乎也清晰地看見了拉提斯漆黑的眼瞳裡自己的身影。
忽然,她看見拉提斯露出一抹鮮明的笑意,隨即向她鄭重地撫胸行禮。
阿忒莉芙絲頓時睜大了眼睛,耳朵尖尖瞬間燥熱了起來,這個禮節的動作和角度和她曾經向拉提斯行禮時的姿勢簡直一模一樣,這個傢伙肯定是在故意模仿她!
不過隨即,一絲羞赧之意便迅速爬上了她的臉頰,正如拉提斯在贈予她那對耳墜「秋葉的遠夢」時,她便立刻推翻了隱藏自己愛意的想法一樣,被人用與自己同樣的方式來表達感情時,就像是對方毫不講理地裹挾了自己的情感一樣,會摧枯拉朽地將她微不足道的鎮定和小小的傲嬌給瞬間擊潰。
“大哥太壞了……”
半精靈忍不住低聲呢喃道,她有心當即插起魔力的翅膀飛奔向塔頂的愛人,可一位學徒卻突然出現在了她面前。
“引渡人閣下,您不繼續走了嗎?”
她強忍著心中蠢蠢欲動的情緒,低頭看向面前的學徒,微笑著說道:
“我就不和你們一起進入內城了,順著這條路一直走,經過尖塔圍牆的大門,再接受守衛的檢驗之後,你們便算是完成了學徒引渡了。”
“原來如此……”學徒們一時間都停了下來,面面相覷了幾秒鐘,忽然齊齊地對著阿忒莉芙絲彎下了腰。
“感謝您,尊敬的引渡人閣下!”
“啊,不必不必!”
阿忒莉芙絲嚇了一跳,連忙招手讓他們直起身來,但學徒們非但沒有聽從,還開始各自用自己的家鄉方言來表達心中的感激之情,更有甚者,甚至跪倒在地行起堪比拜見父母的大禮來了。
“你們,你們這是做什麼呀!”
半精靈手忙腳亂地扶起一個又一個學徒,然而剛扶起一個,前面的那個又唰地一下彎下了腰。她的心中充滿了焦急,下意識地將視線投向法師塔上的拉提斯想要尋求幫助,卻發現那個不著調的大哥早已經笑得前仰後合,完全沒有一點進行援助的意思。
『啊啊!臭大哥!』
阿忒莉芙絲在心裡惱怒地喊了一句,在原地發了幾秒鐘呆後,她無奈地接受了學徒們的禮節。
“總之……時間也不早了。”
她定了定神,看著開始認真傾聽她最後的教導的學徒們,終於忍不住莞爾一笑,退後一步,行了個法師禮。
“願你們今後的法師道路永遠充滿生命的色彩,永遠謹記來時路不易,永遠對未來抱有無窮盡的理想。”
聽著這與平常所聞相差甚遠的祝福,學徒們又是一陣面面相覷,不過早在引渡的路途上他們就已經習慣了這位引渡人與眾不同的思想和行事風格,所以如今也完全能記住她所說的這些話。
“引渡人閣下……再見!”
學徒們七嘴八舌地表達了自己的祝福後,紛紛戀戀不捨又心懷憧憬地離開,他們的腳步由猶豫不決逐漸變得堅定迅速,這不僅僅是他們自己內心的意志,還有那位神秘的引渡人帶來的印記。
阿忒莉芙絲看著學徒們離去的背影,終於鬆了口氣,正當她想要繼續看向自家法師塔的位置時,一位紅頭髮的女孩突然從隊伍中間走出,輕手輕腳地來到了她的身邊。
“引渡人閣下,您就這麼離開了嗎?”
紅莉特小心翼翼地抬頭看向阿忒莉芙絲兜帽中的陰影,她雖然一路都在暗中注視著這位引渡人,但實際上也不太敢搭話,在她心中,高階法師都是強大冷酷神秘的,但這位閣下似乎不太一樣。因此臨別時分,她又忍不住想起自己一開始的想法。
自己一定要當這位引渡人閣下的學徒!
雖然有這個想法,但紅莉特還是不能直接提起,萬一到時候沒有用過學院的測試,她自己也沒有臉面去當這位強大的閣下的學徒了,因此,她還是準備先考完試再說。
不過在此之前……
“那個那個,引渡人閣下,我能知道您的姓名……或是身份嗎?”
阿忒莉芙絲聽著紅莉特的請求,臉上露出一絲訝異之色,她之所以一直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是因為她並不期望從學徒身上獲得些什麼,畢竟首先她是出於自己的意願想要幫助學徒們,其次法師協會對於引渡人是有酬勞的……沒想到最後學徒們反而更加尊敬她這位臨時的引渡人了。
“倘若有緣的話,我們會再見面的。”
半精靈想了想,這樣說道:
“我就在倫底亞居住,每日都可以看到你們上學時的身影。”
“哦,哦……那閣下,有緣再見……”
紅莉特臉上閃過一絲失落,不過隨即很快就振奮了起來,如果是他人,肯定會認為這位閣下是在婉拒,但紅莉特不一樣,她已經根據這幾句話確定了自己以後的目標。
找到那個可以每天看到大家上學的法師塔!
看著紅莉特也跟著學徒隊伍一起離開,阿忒莉芙絲終於鬆了口氣,再度抬頭看向法師塔的頂部。
在那裡,拉提斯已經捧出了一大束玫瑰花,見她再度看來,他便揮舞起了玫瑰花來。
她本該感嘆人類的感情總是這樣熱烈,但就在被學徒一次次打斷她渴望回家的遠望時,她內心的衝動便在意欲的制動中越來越強烈了起來,這幾乎不是一位擁有漫長生命的精靈理應存在的急促感。
她忽然發現,自己早已和自己的愛人擁有近乎一樣的情感了。
阿忒莉芙絲帶著一絲嗔怪的笑意低下頭來,猜想自己的耳朵應該已經是紅紅的了。
好在今天穿的是平時最愛的兜帽大衣,她心想,沒有這個兜帽,她該有多麼害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