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拉提斯家今天的飯
一股濃郁的飯香味從門縫裡鑽了進來。
知更鳥揉了揉眼睛，迷茫地從被窩裡坐了起來，左右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房屋，視線停留在窗外的夕陽上發了一會兒呆。
「清醒光環」的加持伴隨著拉提斯的移動已經消失在了這個房間裡，於是cpu過熱和告白時腦細胞的大量消耗讓她即使清醒了也還是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我……在睡覺嗎？這裡好像不是我的房間……”
知更鳥喃喃自語著轉起腦袋，遲鈍地辨認著傷痕累累的椅子、書桌上的翎管筆和空白卷軸，最後停留在了床頭疊好放置的褲襪上。
“唔？”
她茫然的眼瞳緩緩地出現一絲神智，伸出手撫摸了一下柔軟的黑褲襪，又呆滯了片刻。
“……誒，誒？等等！”
不知過了多久，知更鳥的腦袋才突然活絡過來，失去意識之前的記憶瞬間湧入腦海，她不由得睜大了眼睛，愣了幾秒鐘，嗖地一下躲回了被窩裡。
“完了完了……”
她用被子捂著腦袋，慌亂地縮起了身子。
“我都在說些什麼啊！我我我，我怎麼會這麼大膽！怎怎怎麼辦啊……嗚嗚……”
她悲鳴了一聲，開始努力地回憶拉提斯最後是什麼反應，卻發現似乎當時自己已經高溫斷片了，根本沒有聽到拉提斯的回應。
“完了！這下大哥要怎麼看我啊，我這樣也太失禮了……”知更鳥苦著臉抱住了腦袋，心中突然湧起一陣恐慌，“大哥不會因為這個趕我走吧……”
一念至此，她瞬間心臟一緊，呼吸幾乎停滯，渾身如遭雷擊般靜止了下來，過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
“不行不行……我不要……”
知更鳥立刻從床上彈起，心情無比急迫地想要找拉提斯尋求答案，於是她掀開被子翻身滾到了床邊，抖開褲襪便將纖細的小腿往裡塞去。
“唔？這是什麼？”
正當她急急忙忙地把大腿也套入褲襪中時，忽然感覺雙腿之間有一種奇異的滑膩感覺，她合攏大腿互相蹭了蹭，又不確定地伸手摸了摸，臉上露出一絲茫然之色。
“奇怪，是乾的呀，怎麼滑滑的……”
知更鳥抬起手打量了一下細小的手掌，確認了沒有沾上什麼香皂液之類的液體，正要放下手時，卻似乎聞到了什麼淡淡的味道。
她湊近手心嗅了嗅，果然有一股奇異的味道沾染在了上面，似乎有點像河邊雨後初晴時的溼草氣息，又帶著點不知名的鮮嫩花苞的味道。
“這是什麼味道……好像在實驗室庫存的材料裡沒有聞過這種味道……”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隨即便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忍著雙腿之間滑溜溜的感覺穿好了褲襪，將小腳蹬入短靴中，跑下了樓。
……
“五十六，五十七……”
拉提斯數著數的聲音傳入知更鳥的耳中，她從已經開啟魔法水晶燈的道具店內走過，在風鈴聲中推開了門，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看向拉提斯的方向。
只見拉提斯正蹲在法師塔前的院落中央，腦袋搭在一個缸上，手搭在缸的表面不停地點著數，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知更鳥咬了咬嘴唇，暗暗揮拳為自己鼓了鼓勁，隨即便走出房門，躡手躡腳地走到了拉提斯身後，忍耐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小聲說道：
“大哥，我醒了，那個，我……”
“啊，小鳥！”
拉提斯轉過身來，看著俏生生站在自己身後的可愛少女，忍不住哈哈一笑，伸手出去將她抱了起來。
“休息得還好嗎？咳，你睡著的樣子太可愛了，我便沒有忍心打擾你。讓我摸摸你的腦袋……嗯，降溫了！”
“呀！大，大哥！”
知更鳥還是第一次被拉提斯正面抱住，當即嚇了一跳，她連忙環抱住了拉提斯的脖頸，雙腿也下意識地搭在了他的腰間。
“啊，這樣抱著不舒服嗎？”
拉提斯看著知更鳥臉上的驚慌表情，想了想，還是換了個姿勢，讓她像之前那樣騎在了自己肩上，接著靠近剛才的大缸說道：
“你們實驗室那個埃佛斯啊，之前我們不是幫他釣了條魚嗎，那次好像對他的打擊很大，所以他後面苦練技術，釣了五十多條「藻屑魚」送了過來，還炫耀說什麼他現在已經神功大成了，這人也太搞笑了一點吧……誒，你剛才要說什麼來著？”
拉提斯帶著強烈的吐槽語氣叨吧叨吧地說了一大串，聽著這令人安心的聲音，知更鳥忽然有種莫名的開心。
在惶恐和幸福交雜著的複雜情緒中，她低下頭，看著拉提斯頭髮濃密的腦袋，伸出手撫摸了一下。
“我說……”
重新變得清晰的思緒讓知更鳥漸漸地從拉提斯的表現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長長地呼了口氣，才發現自己剛才真是太過緊張了。她忍不住吐了吐舌頭暗笑了一下剛才的自己，隨即輕輕地抱住拉提斯的腦袋說道：
“我說，感覺我應該早點和你說這些的，大哥……即使被你嫌棄，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誰那麼沒品，敢嫌棄我家小鳥？”
拉提斯拍了拍知更鳥架在自己肩上的雙腿，在下意識地順著柔軟順滑的褲襪撫摸了幾下之後，他笑著將知更鳥放了下來，安撫道：
“你就安心地一輩子當我的小鳥吧，不管飛到哪裡，都可以棲居在我心裡的。”
“噫！”知更鳥身體一顫，又是安心又是好笑地捏了捏拉提斯的手，猶豫了一會兒，主動抱住他，低聲吐槽道：
“大哥，你說話好肉麻啊……”
“你這小孩還敢嫌棄起我來了！”
拉提斯齜牙一笑，伸出手彈了一下知更鳥的腦門，故意丟了個飛眼說道：“明明小鳥說的話也很肉麻……”
“哎呀！！”知更鳥瞬間紅了臉，她連忙踮起腳捂住拉提斯的嘴，求饒般說道：
“我們……我們還是略過這個話題吧！”
……
在進行了一番互相傷害後，知更鳥總算是平復了自己激動的心情，開始毫無意識地粘著拉提斯說起話來。
“……總之，這些絕對不是埃佛斯自己釣的魚，我另一個組員今天還跟我打小報告說埃佛斯前幾天拿著經費去了魚市買魚呢。”
知更鳥恨恨地捶了一下大缸，看著裡面擁擠的「藻屑魚」說道：
“這個傢伙，膽敢私自挪用研究經費去做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我明天就當眾處刑他！”
『小鳥在說開了那些話之後，好像突然變得活潑了起來呢！哎呀這才是一個青春少女應該有的模樣嘛！』
拉提斯在心裡暗自笑了笑，撫摸著知更鳥的腦袋，想了想，安撫道：
“之前不是說「藻屑魚」的魚籽很適合用來當培養基嘛，說不定他的研究有了新進展，正在進行大批次的實驗呢！”
“……倒也有這種可能。”知更鳥想了想，還是哼了一聲，牽著拉提斯的手吐槽道：
“反正他這種有意炫耀的行為還是很不好，明明不是自己釣的還騙人，帶壞風氣，必須批鬥！”
“好好好，我家小鳥也是有一點老闆氣質了。”
拉提斯哈哈一笑，豎起大拇指說道：
“指不定未來你會變成什麼組織的首領，到時候我見到你還要叫你一聲老爺呢！”
“別笑我啦……”知更鳥羞惱地咬了一口拉提斯的手，隨後嘆了口氣，猶豫了一會兒說道：
“說到實驗室和首領，我突然想起來，最近有貴族曾經私下裡找過我呢……”
“嗯？”拉提斯眉頭一動，他今天才剛做了與貴族有關的規劃，現在聽到這個詞，瞬間就打起了精神。
他摸了摸下巴，牽著小鳥坐到了花架下，嚴肅地說道：
“說來聽聽。”
“是這樣的……”知更鳥點了點頭，開始回憶自己遇上的事情。
……
博古學院的研究產品可能會銷往皇都，而這銷售的物件自然主要就是皇室和皇都的貴族。這一點知更鳥並不奇怪，作為前黑帽的物價百科，她當然知道這世界上大多事物都有價格，而有價格自然也會有買主。
所以在某天的研究結束後，知更鳥在放學路上遇見一位想要求購她組內成果的貴族時，也沒有覺得奇怪。
她先是說明了自己組內的「行動式術式手榴彈」雖然已經復刻完畢，但還處於深入研究壓縮成本進行量產的準備階段，或許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投入市場。然後又說明了等到量產階段估計會是學院把控，她大機率不能私下銷售，在這樣委婉的拒絕後，她便打算就此離開。
沒想到貴族卻一路跟在了邊上，一邊表示理解，一邊含蓄地表示倘若這筆生意能成他可以給知更鳥40%的返點。
如此之高的返利讓知更鳥大吃一驚，她猶豫片刻，想著如果能有這麼多錢興許就可以對法師領做出貢獻了，便暫時保留了意見。
貴族很高興，在留下一張名片後就要急匆匆離開去進行下一項收購事宜，只不過，臨走之前他有意無意地提起，如果知更鳥另一個專案有進展，即使是廢棄的實驗品，他也願意花高價收購。
而另一個專案……是博古學院極其重要極其機密的「融合型魔力引擎」。
……
“貴族勢力要這個玩意幹什麼？”拉提斯皺起眉頭說道，“這個東西雖然對於博古學院來說非常重要，但其他人沒有魔力引擎，也沒必要用這個東西啊？”
“問題是他們是怎麼知道這個專案的……在費舍曼校長把這個專案交給我之前，專案有關的線索從來沒有洩露出去。”知更鳥困惑不解地說道。
“貴族……一切皆有可能。”拉提斯想起發生在山荒領的那些事情，以及擁有皇室盟友關係的黑帽組織，一時間感覺諾拉德王國實際上已經是暗流湧動，他沉思片刻，說道：
“總之，小鳥你要時刻注意安全，說不定會有什麼陰謀存在，有什麼問題你一定要及時找我，放心，我都能解決的。”
“……我知道啦。”
知更鳥露出一個安心的微笑，搖了搖頭接著說道：
“總之，我也會注意一下組員們的行蹤，別讓他們被貴族們逮住了，嘶……突然感覺埃佛斯很危險啊……”
她眉頭微微一緊，有種釣魚佬馬上就要人肉打窩了的感覺，隨即她嘆了口氣，說道：
“算了，應該不至於……大哥，這張名片你先收著吧。”
知更鳥從衣袋裡拿出那名貴族給的名片，拉提斯接過來看了一眼，貴族的名字叫佩羅塔侯爵。
……
……
“啊，今晚的月色真好。”
已經換上了便裝戴著圍裙的傑妮弗以一個非常帥氣的姿勢倚靠在花架旁，手裡拿著順路採摘的玫瑰，朝一臉懵逼的拉提斯拋了個飛眼，隨即舉起玫瑰叼在了嘴裡，說道：
“帥哥，和姐一起出去兜個風……呸呸呸！”
被玫瑰花刺扎到嘴唇的傑妮弗臉色一變，連忙鬆開玫瑰放在了桌上，看著一臉憋笑的拉提斯，很不爽地說道：
“拉子，芙瑞可閣下已經把廚房空出來，我們去玩玩嘛！”
拉提斯拍了拍正在寫作業的知更鳥，隨即訝異地看向有模有樣的傑妮弗，撓了撓頭，說道：
“可是阿忒不讓我進廚房耶……”
“啊？”傑妮弗眉頭一揚，表情瞬間嚴肅了起來，“阿忒莉芙絲閣下對你這麼嚴厲嗎？”
“也不是……”拉提斯尷尬地撓了撓下巴，瞥了眼豎起耳朵正在偷聽的知更鳥，嘆了口氣解釋道：
“之前造成了幾次廚房事故……”
“事故？！”傑妮弗大吃一驚，頓了頓，吐槽道：“幾次？”
“不是那種低階失誤！”
拉提斯揮了揮手，連忙為自己挽尊說道：
“有一次是因為顛鍋太用力，飛起的食物把天花板撞碎了，還有一次是猛火爆炒，鍋氣太旺，把放在一旁的阿忒的菜給烤乾了……還有就是……”
“停停停！”
傑妮弗不由得捂住了臉，長嘆一聲吐槽道：
“確實不是什麼低階失誤，但……不愧是你啊，拉子，做菜就像戰鬥一樣……算了，我自己去做幾個小菜！”
拉提斯張了張嘴，看著偷笑著離去的傑妮弗的背影，忍不住憋屈地握緊了拳，不服氣地嘀咕道：
“真的是失誤啊！我其實做菜理論十分豐富的！嗎的，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嘛……”
他深吸了一口氣，掐了掐身旁正在暗笑著的知更鳥的臉頰，走到了庭院中，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來。
“之前的失敗主要是因為我總是追求做東國傳統大菜，對於那些特殊的技巧還不太熟悉，對，肯定是這樣的！東國菜講究廚師的個人技術，那我做個簡單一點的西式料理不就好了？我要為自己正名！”
忽然，他注意到附近的大缸，想到裡面那五十多條「藻屑魚」，頓時眼中一亮。
“對了，我就簡單做個炸魚不就好了？再加上我的特製調料，絕對能把大家辣到哭……好吃到哭啊！”
說幹就幹，拉提斯當即抄起大缸，徑直朝著廚房跑去。
……
當晚。
“老闆還沒有結束嗎？”
芙瑞可合上「學識手冊」，看著桌對面的傑妮弗，疑惑地問道：
“傑妮弗小姐，剛才你出來的時候，有看到老闆的進度如何嗎？”
“不知道耶，他有點鬼鬼祟祟的，還嘟囔著什麼「龍王歸來」之類的話。”傑妮弗鼓搗著已經在花瓶裡插成花束的玫瑰，撓了撓頭，說道：
“可能是在研究什麼新菜譜吧。”
“哎，精靈閣下回來之後又得受氣了。”芙瑞可抵著額頭無奈地搖了搖頭，看向一旁正眨著眼一言不發的知更鳥，問道：
“知更鳥小姐，你要是餓了的話，就先開動吧，老闆肯定不會介意的。”
“沒關係！”知更鳥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說道：“我要和大哥一起吃飯！”
“喔……”身為人精社畜的芙瑞可眉頭一跳，不知為何，似乎又感到了一絲不對勁。
然而，沒等她仔細分辨究竟是什麼不對勁，拉提斯便端著一大盆菜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咚！
蓋著蓋子的巨大器皿落在桌上，幾乎將整張桌子都震動了一下。
“哇，這麼豐盛？”傑妮弗大吃一驚，連忙問道，“拉子，你做了什麼呀？”
“呃……有點不太好形容……”
拉提斯略微心虛地擦了擦汗，看了一眼桌邊的幾人，咳嗽一聲，說道：
“雖然在炸魚的過程中出了點意外，沒想到「藻屑魚」的魚身在受到極熱的油炸之後會爆漿，但還好，我還是保留了一點魚的部位，來表現它是一道用魚做成的菜。”
傑妮弗和芙瑞可對視了一眼，雙雙心裡一慌，忍不住嚥了口唾沫說道：
“總之……讓我們先看看吧。”
“好嘞好嘞……”
拉提斯深吸一口氣，抓著蓋子，緩緩地掀了開來。
只見被炸成魚醬的碎肉渾濁地平攤在盆裡，在各種調料的攪拌下，形成了一灘黑乎乎的沼澤。
而在那沼澤之上，僥倖存活的魚頭被斜斜地插在魚醬裡，魚嘴微張，空洞的眼白無言地注視著夜空。
“這，這是什麼啊？！”
傑妮弗忍耐著丟出淨化神術的衝動，表情難繃地問道。
拉提斯幽幽地嘆了口氣，沉默地仰頭，憂鬱而深沉地注視著天上的銀月，良久，才低聲說道：
“它的名字……叫做「仰望星空」……”
場中沉寂了許久，最終齊齊地爆發出一陣樂到極致的笑聲。
拉提斯作為法師領唯一沒在笑的人，心中終於開始對自己的廚師生涯產生了一絲懷疑。
……
最後，知更鳥一個人把整盤「仰望星空」都吃完了，並且在拉提斯感動的熱淚中，說出了「好吃」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