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特別篇 歸鄉節、新年與愛人
在雅特蘭蒂克大陸上，並沒有明顯的時間度量制度，雖然精靈族曾經按照銀月的陰晴圓缺將一年劃分為了十二個月，但對於普通人來說，長久地勞碌於工作之中，似乎根本沒辦法有那樣的閒暇來計算如今到底是幾月，只能粗略地記錄春夏秋冬即為一年。
即使在魔法的保護之中，秋冬也難免寒冷得令人難熬，在這樣漫長的時節裡，雅特蘭蒂克大陸之上，不管哪個國家哪個地區，都是越來越沉寂。
當然，除了赫洛德城的精靈們。
“阿忒，歸鄉節要開始了，你今年還是不去嗎？”
樹下的叫喊聲吵醒了時年八歲的小阿忒莉芙絲，她睜開雙眼，從寬大的樹彎中探出腦袋，看向下方的成年女性精靈，眨了眨眼，隨即搖了搖腦袋。
“哎，我真是服了你了，赫洛德城難得熱鬧一次，你卻一直不來，赫洛德王也不說說你。”
女性精靈無奈地吐槽了一句，她舉起手中的魯特琴晃了晃，說道：
“今天我要加入歌唱祈願的隊伍了哦？雖然才在人類社會中游歷了半年，但我已經見到了很多有趣的新朋友、聽說了很多神奇的故事了，你不來聽聽嗎？”
小阿忒莉芙絲側了側腦袋，露出了一個思索的神色，十幾秒之後，她淺淺地笑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哼哼啊啊啊！”女性精靈反手掃了幾下琴絃，狂亂地大喊了幾聲，非常搖滾地甩了甩頭髮，隨即朝阿忒莉芙絲吐了吐舌頭，扛起魯特琴走遠了。
小阿忒莉芙絲微微睜大了眼睛，抬頭看了眼正好當空的太陽，打了個呵欠，坐回了樹彎之中，視線朝外，再度看向了遼闊的大地。
位於浮空島最高層的赫洛德城具有絕佳的視野，在這最邊緣的樹上，小阿忒經常呆在這裡長久地眺望著底下的風景。
『明明一年到頭都有很多遊人，臨近歸鄉節的時候更是人滿為患，大人為什麼會說難得熱鬧呢？』
她聽著城內傳來的此起彼伏的歌唱聲，尖尖的耳朵苦惱地耷拉了下來，接著她從枝椏中揪出了一隻毛茸茸的「精靈雪貂」，將腦袋埋在了它的絨毛之中，捂住了耳朵。
……
等再次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小阿忒揉著眼睛坐起身，任由「精靈雪貂」一溜煙地跑遠，她打了個呵欠，在昏黑的枝椏中站了起來，打算開始她作為非常不乖的小精靈的夜行生活。
忽然，她注意到城內的燈火明亮，白日裡那各唱各的精靈樂曲和遊人們吵鬧的交談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融洽的合唱聲，伴隨著跳動的影子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聽起來像是在開什麼晚會一樣。
小阿忒在往年也見過這景象，但都沒當回事，這一次她本來還是想像從前一樣挖二十隻幸運兔子，隨機挑選一些居民把幸運兔子當禮物丟到他們家中，但正當她打算跳下大樹時，白日裡那位女性精靈的話語忽然出現在了她腦袋裡。
『難得……熱鬧嗎？』
她想了想，有點沒想明白這究竟是什麼意思，於是她乾脆伸出自己纖細的手臂，抓住樹冠的邊緣，光潔柔軟的小腿稍微一蹬便翻落了地，理了理自己的蠶絲褲裙，便朝著城內的方向跑去。
不一會兒，小阿忒就已經到了城牆附近，她沒有插入已經擠到城門口的遊人隊伍，而是脫下短靴，用一根藤蔓將靴子掛在了自己腰後，隨即赤著腳翻上了城牆邊最粗最高的一棵大樹——即使是她，在沒到達學得「飛行術」的等級時，也得費好一番力氣才能攀爬上去。
攀爬了七八米，城內的場景還沒出現在她視線裡時，合唱聲不知為何突然就清晰起來了，小阿忒雙手扒拉著她完全無法環抱的粗大樹幹上，耳朵微動，看了眼城內的方向。
『大夥唱得好難聽……』
非常不禮貌地在內心吐槽了一句後，她輕咳一聲，腳下卻下意識地加快了速度。
半分鐘之後，小阿忒便爬上了三十餘米高的一根樹枝上，她本想爬到頂部的樹冠上，奈何上面似乎已經有一對成年精靈了，而且對於她這樣的小精靈來說，沒有增強視力的法術加持，到了七八十米高的樹頂也是看不清城內的情況的。
她扒拉著樹枝，輕盈地走到了末端，蹲下身，看向赫洛德城內那人滿為患的景象。
時值秋冬之交，冰冷的寒氣在空中凝成了白霧，天黑的時候，白霧就變成了黑霧。這黑霧映著城中央篝火的火光，燎燎地模糊了小阿忒的視線，她看著那處火堆，下意識搓了搓手，往手心哈了一口氣。
本來精靈是不怎麼懼怕寒冷的，他們血脈中的魔力會形成類似樹皮的結構，正如抗凍的植物一般，大幅度地隔絕體內溫度的流失。
但不知為何，見到那火熱的場景，小阿忒一時間竟感覺自己裸露的手臂和小腿都涼颼颼的，她呼了口氣，將自己的銀色長髮裹在了身上。
“嘿——呼！”
篝火附近傳來遊人的怪叫聲，圍著篝火來回轉圈的精靈們非但沒有怪他打擾了自己的合唱，還故意起鬨，怪叫了回去。
“嘿——喲！”
精靈們的怪叫聲天生就高亢許多，他們笑哈哈地將曲調加入了怪叫中，剩下一部分還沒反應過來的精靈卻還在唱著原本的歌，被這幫性格更活潑的精靈一搗亂，整個合唱便亂成了一鍋粥。
“嘿——呼！”
沒等精靈們重新整理好曲調，先前的遊人便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慫恿著自己的朋友們一起怪叫了起來，連帶著許多面帶笑容的路人一起，加入了這已經不成樣子的合唱中。
精靈們互相對視了一樣，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放棄了那規規矩矩的歌唱，紛紛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嘿——喲！”
……
『什麼東西……』
小阿忒打了個呵欠，弄不懂這幫大人在莫名其妙地幹什麼，她還以為這麼多人湊在一起是要表演什麼好看的節目，結果就在這乾嚎……有關於歸鄉節的各個環節，她還是喜歡那些帶著些傳統習俗的表演。
當然，要是能少一點人，讓她能靜靜地欣賞那些精彩表演，就最好了。
不過在這個高度，從城中映照出來的火光正好，灑在身上，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傳來了一陣暖意。
帶著這樣的想法，她逐漸打起瞌睡來。
……
“米露朵，感謝你的愛意，我願將我的餘生都化作天生的星辰，照耀著你，凝望著你……倘若母樹還在，我一定會在母樹面前許下莊重的誓言，一千年……那會是我的生命愛你的期限……”
小阿忒莉芙絲迷迷糊糊地睜開她湛藍的雙眼，看向城內的戲臺。
飾演著米露朵的精靈正立在一塊巨石之上，她背上插著十幾根樹枝，每根樹枝上都結滿了大大小小的葉片。
那是精靈之間互贈的信件，上面寫滿了來自愛人的寄語，像人類的戲劇演員背後插著的靠旗一般，肆意地朝外延伸著，風一吹，就簌簌作響。
『到這個環節了，歸鄉節已經快結束了嗎……』
小阿忒坐起身，緊了緊身上的大衣，將長長的銀髮捋順、紮好。
歸鄉節持續了很久很久，在這樣冷寂的秋冬，人們似乎不願讓這熱鬧的節日就此結束，每當城內的歌聲響起，準備離去的遊人便會下意識地收回自己的腳步。
大陸上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暫時往後放一放，倘若這團聚的節日再長一點、再長一點，長到熬過這冷酷的寒冬，那就好了。
當然，遊人們知道這只是一個美好的幻想，赫洛德城或許可以開展長達數個月的歸鄉節，但遊人們卻不行，他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只好在戀戀不捨地最後環遊了一次赫洛德城之後，不打擾他人興致地悄然離開。
『為什麼要擺出那副表情？歸鄉節每年都有呀。』
小阿忒有些疑惑地看著準備離去的遊人們臉上的傷感之色，完全無法理解那種感情。
她想了想，今年她不知為何花了很多時間旁觀歸鄉節，耽誤了挖幸運兔子的機會，於是也沒辦法弄些紀念品給遊人們，不過好在，城裡的成年精靈們應該有辦法。
小阿忒難得地走入了城內，看了半天，攔下了一位頭戴鳥雀羽毛編織的絨帽的成年精靈，問道：
“姐姐，好運鳥蛋現在還有嗎？”
“好運鳥蛋？”成年精靈愣了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帽子，說道：
“早在歸鄉節開始的頭兩個月就發完了，那時候很多人嫌無聊，都是你們這樣的小精靈去收的，你當時沒有去嗎？”
“啊……完全忘記了呢！”小阿忒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撇開了視線。
“好吧好吧……”成年精靈無奈地嘆了口氣，摸了摸小阿忒的腦袋，正想安撫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眼睛一亮，舉起手指叫道：
“對了！我突然想起來，前年剛住下的一窩長眉雀，現在應該已經到了生蛋的時候了，歸鄉節開始的時候好像正好看見它們在為了繁育而擴充套件巢穴，你可以去看看！”
“誒？”小阿忒睜大了雙眼，瞬間就轉身向外跑去，口中大喊道：“我知道啦謝謝姐姐！”
……
好運鳥蛋，和幸運兔子類似，都是象徵著一個好彩頭，但幸運兔子是純粹的魔素凝結物，叫幸運兔子只是因為它移動得非常快，並且像兔子一樣棲居在地洞裡，一般來說，收到幸運兔子就象徵著未來一整年都能有超乎想象的收穫。
而好運鳥蛋則是來源於真正的鳥雀，當精靈的族群十分繁榮時，自然界的鳥雀才會選擇定居在族群的附近，為了感謝鳥雀的定居帶來的生機，精靈們會用種族魔法來協助鳥雀增強繁育能力、擴大種群的數量。
而為了回饋這樣的協助，鳥雀們會將每批鳥蛋的一小部分贈予精靈們，這些鳥蛋內含有非常強大的魔力，比起生物來說，更像幸運兔子那樣的魔素產物，在精靈們的培育下，可以生出魔素鳥雀，在一個季度的時間內協助法師的冥想。
不過這對於成年精靈來說沒什麼用，好運鳥蛋的孵化也要費一些功夫，所以基本都是精力旺盛的幼年精靈在歸鄉節的「請蛋神」環節上去領好運鳥蛋。
『總之，遊人們收到這樣的禮物，應該也會對來日充滿期望吧……』
小阿忒在城外的樹林裡搜尋著那窩新來的「長眉雀」，然而她突然發現一個問題，自己好像忘記問剛才那位姐姐新來的「長眉雀」住在哪裡了。
不過身為一個天天野外夜遊的小破孩，她倒是非常有信心透過自己和動物們的交流找到成年精靈描述中的新居民。
……
“誒嘿，終於找到你們了！”
在經過了一番周折之後，小阿忒終於在一個繁密的灌木叢中找到了新來的長眉雀族群，交涉過後，成功地獲得了三十多枚好運鳥蛋。
然而，當她回到赫洛德城時，卻發現遊人們竟已悉數離去，只留下精靈們開始安靜地整理雜亂的街道。
她立即想起，在深冬的某天之後，白日的時間不再減少，氣溫也會在一個最低點附近開始回升，經過精靈們的長久觀察和計算，他們逐漸確定了這一天的時間，並將其當作歸鄉節的終點，也當作年與年之間的分界點。
而此刻，新年來臨，遊人們卻都已經走遠了。
小阿忒抱著三十多枚好運鳥蛋，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情感。
『來年歸鄉節，遊人們還會再來嗎？』
……
……
“又是一年歸鄉節啊。”
阿忒莉芙絲坐在一棵闊葉樹的樹枝上，端詳著手中的好運鳥蛋，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赫洛德法師領欣欣向榮，在短短的幾個月內便吸引了許多外來的鳥雀棲居於此，在精靈魔法的滋養下，也同樣地回饋了她好運鳥蛋。
不過，此刻再看到好運鳥蛋，她卻有了不一樣的感情。
“還以為歸鄉節會就這樣持續下去，沒想到頃刻間，便消失了蹤影……大陸上那些曾經的遊人們，此刻還能回憶起歸鄉節與新年嗎？”
她收起好運鳥蛋，打算等一會去送給拉提斯。
“歸鄉節……”
“阿忒阿忒阿忒，你看我吊嗎？”
說拉提斯拉提斯到，半精靈不由得露出一絲頗感好笑的神情，順著聲音的來源看向那個讓看他吊的壯碩男人。
“大哥，怎麼啦，差不多該吃晚飯……啊？”
阿忒莉芙絲張了張嘴，看著戴著樹葉比基尼、甩著一條大草裙的拉提斯，瞬間呆住了。
“怎麼樣？帥不帥？”拉提斯撲扇著魔法雙翼，在空中跳起了大擺錘，一邊跳一邊說道：
“這可是我參照著精靈族的典禮服，一莖一葉編織出來的，有沒有一種很親切的感覺？”
“……”
半精靈回過神來，冰涼的臉蛋瞬間變得燥熱，她睜大了雙眼，無力地伸出手，結結巴巴地說道：
“大大大、大哥……這套服飾，是小型族群的女性精靈準備與愛人在自然中交合時穿戴的！你、你你你快脫下來呀！”
“哦？哦……”
拉提斯撓了撓頭，想了想，一屁股坐在了阿忒莉芙絲身邊，攬住她的腰，齜牙笑道：
“無所謂啦，反正今天是歸鄉節的最後一天了，我打算陪你一整晚呢。”
“……誒？”阿忒莉芙絲順勢靠在了拉提斯懷裡，微微一愣，抬頭看向拉提斯的臉，說道：
“大哥，你怎麼知道的？就連我也不太能確定哪天是最後一天呢。”
“給你一點小小的東國震撼，簡單的節氣套用罷了。”拉提斯摸了摸阿忒莉芙絲已經齊肩的頭髮，湊近她深深地嗅了一下，隨後笑著說道：
“我家小精靈真是不管短髮長髮都特別可愛啊，也不知道你說你小時候幾乎有你人高的長髮到底是什麼樣的。”
“那都已經很久了，我自己都有點不記得啦。”阿忒莉芙絲無奈地將腦袋靠在拉提斯胸口以便他撫摸，隨後從兜裡掏出好運鳥蛋，側著臉說道：
“大哥，這個送給你。”
“哦哦哦，這就是傳說中的好運鳥蛋是嗎？”拉提斯飛快地接過鳥蛋，舉到自己眼前端詳了一下，嘀咕道：
“還好沒有把那群鳥抓來吃掉……說起來，這個好運鳥蛋……能吃嗎？”
“……大哥怎麼滿腦子都是吃呀！”阿忒莉芙絲嗔道，舉起拳頭捶了兩下他的胸口，隨後猶豫片刻說道：
“大，大概可以吧……但好運鳥蛋的結構有一大半都是魔素，吃起來應該沒什麼味道……不過大哥，你在前段時間把廚房炸了之後，竟然還抱有廚道之心嗎！”
“什麼炸廚房，不對吧？我只是在練習顛鍋的時候把鍋甩了出去而已……”
拉提斯干笑了兩聲，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不在這個丟東國人臉的話題上繼續討論下去了，他收下好運鳥蛋，明智地換了個話題，說道：
“倒是可以多收集一點讓小鳥去孵蛋玩……咳咳，阿忒，你不去內城逛逛嗎？倫底亞今天依舊是非常熱鬧啊。”
阿忒莉芙絲猶豫了一會兒，在拉提斯身邊站起身，眺望著天海街上璀璨的燈火，想了想，搖了搖頭。
“你這傢伙，站在這二三十米高的地方怎麼看得清全貌呢，好歹站到頂上去看看！”拉提斯吐槽了一句，伸出手，在半精靈的驚叫聲中抱住了她的雙腿，嗖的一下飛到了樹頂上。
“大哥，你太壞了……”
半精靈無奈地抱緊了拉提斯的腦袋，被拉提斯扶著大腿向上一頂就坐在了他的肩上。
夜晚的冬風雖冷，卻不像小時候那樣讓她敏感了，她被拉提斯固定在肩上，下意識地撫摸著他的頭髮，將視線投向遠方。
天海街上人來人往，即使是在這臨近十二點的深夜，也有許多剛結束研究的法師在餐廳裡吃著夜宵，有些期望在這寒夜招徠客人的店家在門前用幻景法術描繪著各式各樣的場景。
幻景法術，確實非常方便，在這冬天，有些陳年的幻景喜劇還在某些店家門口重播著，吸引了許多念舊的法師，一邊看喜劇一邊熱火朝天地打邊爐。
“……倫底亞終究不像赫洛德城那般熱鬧，誒……熱鬧？”
阿忒莉芙絲不知為何重複了一遍熱鬧這個詞，如今的幻景法術完美符合了她小時候想要看清楚表演的要求，但如今她卻難以找回當時對熱鬧的體感。
“嗯……確實是。”
“誒？”她轉頭看向莫名其妙發出感嘆的拉提斯，好奇地問道：
“大哥？”
“以前的感覺和現在確實不一樣了啊。”拉提斯撫摸著肩上半精靈的小腿，說道：
“畢竟回憶中的東西不會再回來了嘛，現在更好，還是從前更好，每個人心裡都有不同的答案。可能對於有些人來說，就是現在更好也說不定呢！但總歸，時間是不會再倒回去了。”
“我知道的啦。”
阿忒莉芙絲無奈地嘆了口氣，順著拉提斯的視角再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倫底亞，低聲說道：
“但還是有這樣那樣的遺憾，興許當時我應該站到最頂上，牢牢地記住整個赫洛德城的風光，興許我不應該睡過了中間那些精彩的環節，興許我應該早點去為遊人準備紀念品……”
“怎麼聽你這麼一說，好像遺憾才構成了回憶中的美好一樣啊？”
拉提斯有些好笑地舉起手掐了掐半精靈的臉蛋，說道：
“當時記住的事情應該不止這些吧？遺憾的事情不能重來，但美好的事情，努努力還是可以再現的。”
“唔……”阿忒莉芙絲用臉蛋蹭了蹭拉提斯的大手，想了想，說道：
“記得最後上演的情景劇叫「米露朵的星海」，那時候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我很喜歡那個演出的……”
轟！
話還沒說完，她忽然感覺身體猛地飛起，劇烈搖晃了一陣，才回過神來，抓著身邊的事物，驚聲喊道：
“大，大哥？”
“我在呢，小精靈。”
拉提斯渾厚的聲音從她身旁傳來，她連忙轉頭看去，隨後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施展了「法天象地」的巨大泰坦正整理著身上的樹葉比基尼和草裙，見她看來，這才悠悠地豎起一個大拇指，齜牙一笑。
“咳咳！”
拉提斯大聲清了清嗓子，隨即舉起雙手，環顧了一圈，朝著倫底亞各處的居民揮動起來，大喊道：
“全體目光朝我看齊，我宣佈個事！”
“我超，什麼鬼東西？”城內外傳出這樣的吐槽聲，拉提斯哈哈大笑起來，沒有理睬這樣的話語，徑直轉身看向阿忒莉芙絲，舉起手，深情地唱道：
“哦米露朵，感謝你的愛意……”
『大哥唱得也好難聽……』
在轟隆作響的泰坦歌聲中，半精靈無奈地揉了揉額頭，她的耳朵微微顫動，在搖晃了一陣後，愉悅地立直了。
『但是，我好喜歡。』
過往的回憶化作一疊泛黃的書頁，在阿忒莉芙絲的腦海中翻動起來，正是由於這些美好的事物存在過，她才更加珍惜眼前人，才更加認真地記憶著當下的一切。
叮……
不知過了多久，倫底亞的鐘聲忽然響起，當然，這鐘聲來自於某些喜歡用倒計時來吸引顧客購買美食的餐廳或者故意搞什麼清倉銷售的店鋪，不過，這還是提醒了拉提斯和阿忒莉芙絲，一個新的時刻已經來臨了。
“大哥？”
阿忒莉芙絲淺笑著落在已經停止鬼哭狼嚎的拉提斯身上，撫摸著他巨大的腦袋，親吻了一下他的臉，說道：
“謝謝你的陪伴……我的拉提斯。”
“當然，我也愛你。”
拉提斯哈哈一笑，用他那猶如洪鐘大呂般的聲音在眾目睽睽下順帶告了個白，他正想解除「法天象地」和阿忒莉芙絲回房完成這幅裝扮應有的使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轉身看向了內外城的街道上觀望著他的人群。
人群都是一臉懵逼，這巨型泰坦的表演太過抽象，讓他們感覺自己的腦子都受到了狂風暴雨的洗禮。
“阿忒？”拉提斯忍不住齜牙叫道。
“大哥，我在呢！”
他和阿忒莉芙絲對視了一眼，紛紛笑了起來，雙手拱出，向倫底亞的所有居民行了個「東國禮」，隨即大聲喊道：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