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精靈支線8.莫名其妙的貴族
好訊息,魔法學徒殿堂的教士並沒有受到某些隱秘靈魂契約的制約,所以在審訊中把他所知道的還記得的東西一股腦地抖了出來。
壞訊息,抖出來的東西太多了,阿忒莉芙絲聽完之後感覺頭都要裂開了。
“你迄今為止接受過的各級領主的賄賂可以分為以下幾個分類……”
阿忒莉芙絲揉了揉自己的腦袋,看著記錄在葉片上的文字,聲音冷酷地說道:
“第一類,生物類,從十歲到六十歲的女性以及男性,被畜養的山羊、狗等動物,史萊姆、森之妖狼、哥布林等魔物……這些都是什麼?儀式魔法的耗材?”
“我,我怎麼可能有能力施展儀式魔法……”
梭尼克渾身無力地跪在地上,兩根藤蔓繞在他的手臂上將他吊起,另有數十根藤蔓交叉著將他捆綁在空中,他顫抖了一下,掙扎了片刻,面帶恐懼地說道:
“是,是銀趴材料……”
“……那是什麼?”
阿忒莉芙絲眉頭微微皺起,一股冥冥中的感覺讓她猜測倘若讓他解釋自己一定會聽見很噁心的東西,於是她在葉片上記下這個分類之後,很乾脆地再加了一根纏繞的藤蔓。
“我,不能……呼吸了……”被藤蔓捆得再緊了一分的梭尼克張大了嘴巴,喉嚨中發出尖銳的吸氣聲,目帶惶恐地看向一襲兜帽長袍的半精靈,然而半精靈卻絲毫不為所動,繼續往下念去。
“第二類,財物類。”
阿忒莉芙絲摸著下巴,照著葉片上的字跡思索了片刻,說道:
“總計有數千枚金懷特,還有大批次的物品,棕櫚油、各式服裝、手銬、繩索、皮鞭……為什麼送這麼多刑具?還有幻龍……幻龍是什麼?”
她看了一眼臉漲成豬肝色的梭尼克,沉吟了片刻,繼續往下看去。
“第三類,名譽類……皇都竟然還曾經御賜過你男爵的貴族爵位?甚至沒有什麼考核的條件?”
“……對!對!”
梭尼克突然瞪大了眼睛掙扎起來,一邊在空中搖晃著一邊喊道:
“我是貴族!平民是無權審判貴族的!”
阿忒莉芙絲收起葉片,抬頭看向越掙扎被束縛得越緊的梭尼克,微笑了一下,說道:
“我不是來審判你的。”
“放了我……我是……貴族!”
梭尼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依舊搖晃著身體,瞪著由於缺氧而凸出的眼睛,含糊不清地為自己辯駁著。
“審判那是身處正義的中立人士才有資格乾的事情。”阿忒莉芙絲抿了抿嘴,緩緩地張開手,低聲說道:
“而我此刻不為正義,我只為了我的愛人,所以這不是審判,而是一場遲來的復仇。”
她呼了口氣,用力握住了拳頭。
“呃……啊……”
梭尼克的身體發出咔嚓咔嚓的骨裂聲,喉嚨像漏氣一般不停地往外湧出渾濁的氣泡,接著雙腿陡然一蹬,無力地垂下。
他並沒有死。
阿忒莉芙絲感知著梭尼克被生命魔力吊著的一縷生機,微微點了點頭,她並不打算就這樣讓他死去,而是計劃將他吊在魔法女神的雕像前,將他的罪行用雕刻在地上的字跡公之於眾,就這樣掛著直到他剩餘的那一絲意念在民眾的唾棄下羞憤而死。
那才是審判,不過不是她的審判了。
她轉過身,透過闖進來時被她撞碎的大門,看向魔法殿堂之外那高大的魔法女神像,午後的陽光閃耀在女神像的銅塑表面上,看起來頗為神秘而厚重。
這尊魔法女神像並不是女神教會修建的,而是梭尼克為了讓自己的存在更加權威,才在學徒的殿堂前放上了這樣一尊雕像。
阿忒莉芙絲從審訊中得知,梭尼克在很久以前算是女神教會的教士,在清修了一段時間後,由於無法忍受清修的枯燥便開始久居於世俗之中,而後漸漸地就被這些利慾給腐蝕了。
之後他便假借著女神教士的名頭招搖撞騙,也算是運氣好,一直沒有被真正的女神信徒發現,直至今日,他在稻關鎮的勢頭已經非常強大,甚至這個鎮的鎮長也在為他站臺。
『究竟是什麼原因,才會讓這樣一個貨色獲得貴族的嘉獎,並且這麼多年來一直沒有被女神教會所發現?』
半精靈眉頭微微一緊,感覺其中似乎有一些更深層次的博弈,而非是簡單地在這一鎮之地發生的腐敗。
『皇都、貴族為一派勢力,這些村鎮的首領為另一派勢力?不,之前猜測的應該還有黑帽,那黑帽與皇都是什麼關係?還有女神教會,看起來似乎像是還未下場……』
隨即她又想起了自稱為「茶杯派」的奧莉安娜閣下及法師協會,這似乎又是另一派中立的勢力。
『這些事情還是回去問問大哥好了,都怪大哥,天天叫我笨蛋精靈,這下腦袋真的不靈光了。』
阿忒莉芙絲無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感覺還是幹些打打殺殺的事情比較適合自己。
『不,不對,怎麼被黑澤小姐給帶跑了,在大哥面前要保持形象……還是要好好地打點好整個家的!』
她搖了搖頭,開始思考梭尼克吐露出來的有關於拉提斯的資訊。
在他的口中,他對拉提斯的真實身份是完全不清楚的,或者說,興許稻關鎮裡曾對拉提斯進行過欺壓行為的人都只是按照任務行事,而這任務的來源,在梭尼克的口中,便是一個外地的貴族。
按照阿忒莉芙絲曾經看到過的密信,龍角領主一直在嘗試啟用拉提斯的泰坦血脈,與此同時,他也收集了很多有種不同體質的種族生物,似乎就是為了那一種不知效用的儀式魔法。
這一切明顯不像是一個對魔法一知半解的中階法師領主能夠做到的事,所以阿忒莉芙絲有理由相信,這背後必然有一個勢力在為他牽線搭橋。
不過梭尼克口中也不是沒有值得注意的資訊的,按照他多年來接待魔法學徒的經驗,他發現現在的學徒們對於女神的崇敬感在減弱,興許是皇都一直在宣傳懷特利女王的青睞會帶來魔法上的種種好處的傳說,現在的學徒們已經逐漸開始崇敬倫底亞和懷特利女王了。
換言之,在他們心中,君權已經逐漸上升至神權的高度了。
梭尼克這出於前女神教士的敏感察覺,對於阿忒莉芙絲來說只是為可能存在的勢力爭鬥增添一份論據,並沒有對她接下來的行動產生什麼影響。
不過她還是在隱約中感覺,由拉提斯遭遇迫害這件事,似乎牽扯出來了諾拉德王國境內的許多暗流湧動,這種感覺,是她們一行人前往倫底亞時毫無察覺的。
『難道說我和大哥的遭遇只是這些勢力鬥爭時被波及才產生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一定要將這筆賬算清,大哥所遭遇過的磨難,我勢必要一一討回來!』
阿忒莉芙絲眼神微沉,腦海中浮現出她回答奧莉安娜時臨時表明的自己是「拉提斯派」的說法,不由得嘴角輕揚,這下自己真的只願是「拉提斯派」了。
她正打算將梭尼克掛到外面去,忽然殿堂之外傳來一陣嘈雜聲,她轉頭一看,只見一個身穿法袍的中年女士落在了空地上,而從學徒們的稱呼聲來看,那似乎就是稻關鎮的學徒引渡人。
她想了想,拍了拍手揮散了房屋內的藤蔓,邁步向外走去。
……
……
“引渡人閣下!”
“引渡人閣下,您總算來了!”
學徒們嘈雜的歡迎聲讓引渡人梅爾梅斯特·梅科特皺起了眉頭,她雖然前兩個季度就引渡了五波學徒,其餘時候都在摸魚,但這也已經遠遠超出了她所期望的工作強度。
『作為皇都任命的引渡人,工作還真是艱辛,真不知道那個叫蜜圖的代理引渡人是怎麼連軸轉的,果然平民出身的傢伙就是像驢一般好使喚……』
梅爾梅斯特想到這裡,嘴角卻忍不住露出一絲驕傲的笑意,身為萬里挑一的女性貴族,她是完全看不起像蜜圖這樣的平民的,即使傳聞蜜圖有女神教會方面的關係,但對她這樣的新時代獨立女性來說,老掉牙的神學後臺是完全比不上被皇都承認的上層社會身份的。
更何況,她還是以滿分透過了兩年前的女王學院畢業測試的唯一的女性,雖然當時還有許多測試滿分的男性學員,但她相信,他們拿滿分是因為他們的實力只有滿分,而她拿滿分,則是畢業測試最高只有滿分。
後來的事實證明,梅爾梅斯特確實大有所為,憑藉滿分的名譽,她非常迅速地就在皇都貴族圈展露頭角,而此時,與她同屆的同學們都還在貴族圈的底層緩緩積累人脈。
可惜好景不長,正當她想要在女王陛下的面前請求更高的爵位和權力時,女王卻以她資歷尚淺且尚未為王國作出貢獻的理由回絕了她。
梅爾梅斯特當場就是一個意想不到的震驚,貴族晉升還要去外面的領地進行實踐?難道不是隻用在貴族場裡喝喝茶跳跳舞、進行一些驚心動魄的試探和交易、隨後再雲淡風輕地慶祝自己達成了一項偉大事業就行了嗎?
雖然在學院裡的時候,她知道專業的大方向分為「領治」、「內務」和「外交」,但她一直以為只要自己選擇了「內務」,就完全不需要考慮其它科目的內容。
然而卻沒想到,女王陛下竟然要求她一個對地方治理什麼都不懂的高貴女性去下鄉瞭解平民們的基本需求?試問皇都的發展為什麼要考慮鄉下的平民?這是赤裸裸的性別歧視和打壓!
她內心懷揣著對貴族圈的憤恨,一邊痛罵著貴族圈對於她的惡意,一邊在所有事務中選擇了最輕鬆的學徒引渡人。
——貴族圈本來期望她以自己在「內務」中的優異理解去幫助地方領主發展一些符合皇都政策大方向的規劃,奈何她滿心都是等期滿離職回皇都給所有人一個好看,完全沒有在意貴族圈對她能力對期望。
而學徒引渡人確實是個非常自由的工作,畢竟作為直接服務物件的學徒們並沒有辦法投訴她,而即使她每個月都摸魚二十天,學徒們依舊會陸陸續續地從各個村落來到鎮上進行集合,無非就是在等待她的時間裡持續性地被貪財的教士宰割罷了,這和她這位高貴的皇都貴族又沒有任何關係。
“行了,讓他們做好準備走了。”
梅爾梅斯特皺著眉頭對著短期內管轄學徒們的管事人說道,她搖了搖頭,當場對著所有學徒施展了一個範圍性的「沉默術」,隨即繼續問道:
“這個月一共多少人?有沒有地方貴族的子嗣?幹完這一票,秋冬季我就不幹了。”
“大,大人,沒必要這麼急吧……”管事人苦笑了一下說道:
“距離換季還有一個多禮拜,興許還有沒來得及趕來的學徒呢?如果錯過了這次引渡,他們就要等到來年才能重新出發了。”
“低賤的平民們就回去種地好了,沒趕上不是他們的問題嗎?和我有什麼關係?”
梅爾梅斯特嫌惡地說道:
“像我這樣天生就應該站在聚光燈下的貴族,能花費我寶貴的時間帶他們前往倫底亞,已經是他們的榮幸了。”
“好吧……大人,還有就是臨近秋冬,魔物動作頻繁,請您一定要多照管一下隊伍呀,往日的引渡傷亡率都不低……”
“你難道是要我給這幫學徒當保姆嗎?”
梅爾梅斯特打斷了管事人的請求,直接發難說道:
“我告訴你,女貴族可不是生來就要為你們當牛做馬的,這是對我偉大人格的低劣物化,你憑什麼對我提要求?難道說就連你一個小小的管事人,都能對我進行說教了?”
管事人滿臉憋悶地閉上了嘴,過了幾秒鐘,他深吸了一口氣,漲紅著臉指了指學徒殿堂,說道:
“大人,最後一件事,梭尼克教士閣下似乎出了什麼事,剛才一直聽見有噼裡啪啦的嘈雜聲。”
“梭尼克男爵?”
梅爾梅斯特眉頭一皺,雖然厭惡那個大腹便便的教士,但考慮到梭尼克在龍角領的話語權比她大很多,她即使內心咒罵這現象,卻也不得不對此被迫表達自己的關心。
“他怎麼了?”
“他……”管事人剛要說話,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梅爾梅斯特抬起頭,看向那佇立在殿堂門口的修長身影,在那兜帽的陰影中,她似乎看見了一雙湛藍的眼睛,其中似乎殘留著淡淡的殺氣,令梅爾梅斯特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男人?”
梅爾梅斯特回過神來,冷笑一聲,下意識忽視了那一絲戰慄,身體一震,洶湧的魔力瞬間透體而出。
“我梅爾梅斯特,就是要把所有男人都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