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精靈支線7.你還記得我的拉提斯嗎
“尊敬的法師閣下,稻關城歡迎您。”
阿忒莉芙絲從守衛手中接回法師協會給她的路引,點了點頭,走進了稻關鎮的城門之內。
「問道自然」的波動隱秘地從地底傳向她的腳尖,她的腳步稍微頓了頓,看了一眼矇矇亮的天空,沉吟片刻,又邁開了步伐。
『鎮子裡面的環境缺少植被等自然條件,「問道自然」的效果不算太好,不過在這樣貧瘠的地方,飢餓的野獸倒是性情急躁有衝勁……』
阿忒莉芙絲感知著意識中飛快地穿過大街小巷的幾隻「龍角碩鼠」,微微點了點頭。
「龍角碩鼠」是一種龍角領特產的一環鼠類魔物,對人類的攻擊性極弱,擅長啃食木質和梗稻,雖然就連城鎮之中都有分佈,但由於危害性不大,人類也就沒有進行大規模除鼠工作。
相反,由於「龍角碩鼠」腹囊儲存空間寬大、以及可以長時間對腹囊內食物進行保鮮的特點,甚至還有許多有條件的人家會畜養這種魔物進行食物儲存。
在發現行人對橫穿道路的碩鼠都沒什麼反應之後,阿忒莉芙絲也放下心來,維持著被「化獸為友」和生命魔力暫時變為友好關係的連結,驅使著它們朝著自己即將去往的地方進行先行的探索。
『先去往大哥年少時居住的地方看看,興許周圍的鄰居對他的家庭和當年那些行使惡事的混賬還有印象……』
她腦海裡轉過這個念頭,身形一動,便運轉起「飛行術」順著隱蔽的小巷朝著目標地點曲曲折折地飛去。
拉提斯先前居住在很靠近城鎮出入口的街道,這大致的位置阿忒莉芙絲已經在昨天晚上在遠端通訊中問道了,雖然拉提斯猶豫了半天忍不住勸了她一句,但她並不打算放棄為他報仇。
阿忒莉芙絲自覺作為拉提斯的戀人,有些事情即使他本人可以無視,她也無法去當作這一切沒發生過。
他的愛與恨即是她的愛與恨,對於阿忒莉芙絲來說,這便是自己的心靈所向,倘若能貫徹靈魂之中的信念而不去做,那也就不是她了。
嗒嗒。
飽經風霜的皮質筒靴落在地上,頭戴兜帽的阿忒莉芙絲看向小巷斜對面的一間磚房,眼中閃過一絲疑問。
碩鼠在意識中將磚房中見到的事物簡單地和她描述了一下,不過「化獸為友」並不像「召喚魔寵」那樣有共享的視野,所以她只能聆聽友方野獸的直接描述,而碩鼠的智商,明顯不是很高……
『什麼叫「滿地都是人頭、人手,嚇死鼠鼠了」?難道正巧發生了什麼兇殺案?』
阿忒莉芙絲困惑地向碩鼠表達了自己的疑問,在等待了片刻之後,碩鼠又從意識中傳達出了自己的恐懼:
『鼠鼠被發現了!鼠鼠要變成鼠餅了!精靈救一下啊,呃嗚!』
『什麼情況?!』
阿忒莉芙絲大吃一驚,她感到意識中的碩鼠們突然都說不出話來了,然而仔細感知起來,生命體徵卻還很穩定,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邁開步子走出了小巷,想了想,還是直接當面去看一眼,這棟磚房在失去了主人之後應該是已經經歷了轉手,說不定轉手之後的房主和之前的拉提斯也有關係。
咚咚。
阿忒莉芙絲用戴著皮手套的右手敲了兩下寬大的木門,隨即收回雙手,互相抵住搭在身前,隨時準備進行施法。
『有好多木頭……』
她感知著門內傳來的微弱反饋,嘴角輕輕一揚,似乎知道那幾只龍角碩鼠說的是什麼東西了。
伴隨著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木門被緩緩開啟,一位矮小的年輕女孩出現在了門口,阿忒莉芙絲眨了眨眼,沒有直接開口,而是先看向了屋內。
果然,剛才的幾隻碩鼠每隻鼠的嘴裡都被塞滿了木塊,就像被深喉捅暈了一般,紛紛捧著肚子倒在了地上。
而地上則是放滿了各種各樣的木雕半成品,想來正是碩鼠們先前所說的人頭、人手。
“哎哎?難道說,原來那幾只小東西是你的同伴?”
年輕女孩退後一步,讓開了門口的空間,阿忒莉芙絲順著變寬了的視野看向屋內,只見屋內四周的木架上都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木雕,神態各異,栩栩如生。
“是的,抱歉突然來訪,叨擾了。”
阿忒莉芙絲沒有否認,互相抵住的雙手向上移動了一段距離,變成了一個法師禮,她抬頭看向年輕女孩,眼中微光一閃,隨即驚訝地看著她那平平無奇的髒汙圍裙問道:
“協會製作的中階法師袍?”
“……咦?原來是同事?還是前輩?”
年輕女孩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她將沾滿木屑的手放在圍裙上擦了擦,連忙比了個手勢說道:
“閣下,快請進吧!”
……
在一番詢問後,阿忒莉芙絲得到了一個非常意外的答案:這位名叫薩薩的年輕女孩,竟然是傳奇法師奧莉安娜閣下派來此處守護這間屋子的!
不過,說是守護,其實薩薩的職責主要是照著這間屋裡的拋瓦大帝雕像,為奧莉安娜閣下批次製作拋瓦大帝的木雕,聽說那位閣下與曾與拋瓦大帝有舊,現在時常拿拋瓦大帝的腦袋當球踢……
其實薩薩也並不清楚其中的原委,她作為青藤學院的學生,能在中階等級就和奧莉安娜扯上關係,完全是因為她是愛麗絲福利院出身,身世清白又天賦良好,非常適合作為法師協會的培養物件。
而對於泰坦的認知,她和這裡的其他人一樣,都以為只是和血脈戰士一般的普通傳承,所以即使是拉提斯在此的居民檔案中寫了「可能有泰坦血脈」,也沒什麼人當回事。
“所以我很快就找到了這間屋子,那時候這裡正要拆除,我就花了一點錢盤了下來。”
薩薩解釋著自己的來歷,看著阿忒莉芙絲抓著碩鼠尾巴將它們提起,她臉上不由自主露出一絲尷尬之色,繼續說道:
“不過滿打滿算也就在這裡呆了幾個月的時間,所以你說的那些幾年前的惡人,我也完全無從得知。”
“原來如此。”
阿忒莉芙絲按住碩鼠的肚子,用力推了一下,只聽砰的一聲,一具腦袋缺了一角的失敗品木雕被碩鼠吐了出來,接著碩鼠暈暈乎乎地搖了搖腦袋,緩緩醒轉過來。
『……吱?鼠鼠還活著?……老大,就是她,就是她吱!』
碩鼠看到一旁坐著的薩薩,嚇得渾身一抖,瘋狂蛄蛹起自己肥胖的身軀來。
『鼠鼠的喉嚨都要被捅壞了!那麼硬、那麼長、那麼粗的東西,她按住就是往鼠鼠嘴裡捅啊!一邊捅還一邊說什麼「小東西來得正好食我大木雕」這樣的話!令鼠心寒!』
阿忒莉芙絲努力地繃住表情,看向一旁滿臉通紅的薩薩,輕咳一聲,將碩鼠放回了地上。
『鼠鼠先去外面躲躲老大有事再叫鼠鼠!』
碩鼠一溜煙地跑遠了,半精靈表情嚴肅地坐在了椅子上,裝作並沒有和碩鼠進行交流一般點了點頭,比了個請的手勢,說道:
“薩薩小姐,我想請問一下,當你盤下這件房屋的時候,屋內有其它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嗎?除了這些大木雕……”
“什,什麼大木雕呀!”薩薩瞬間垮起了臉,崩潰地捂住了腦袋。
……
阿忒莉芙絲從拉提斯故居中走出,鬆了鬆兜帽,讓涼風吹了吹自己繃得發熱的腦袋。
隨即,她拿出了一個拋瓦大帝雕像端詳了一會兒,沉吟片刻,丟入了位面間隙。
『等回去之後交給大哥研究一下好了……』
據薩薩所說,這便是前屋主留下的拋瓦大帝雕像原件了,在她的苦心臨摹之下,這張臉已經完全刻在她的腦子裡了,接下來的雕刻無需照著原件,因此在聽說這間屋子的原主是半精靈如今的戀人時,薩薩便將這原件交給了她。
『不過拋瓦大帝確實在普通人的認知裡知名度非常低,也不知道是因為他沒有留下的勢力還是年代太久遠的緣故……』
阿忒莉芙絲琢磨了一下這拉提斯先祖的存在,隨後聯想到了奧莉安娜。
『看來那位閣下並不知道我會經過大哥的故居……嗯,她可能還不認識大哥呢,誒,奧莉安娜閣下和拋瓦大帝有舊……這麼一想,法師協會發布調查儀式魔法線索的任務,莫非是奧莉安娜閣下在為拋瓦大帝的後代報仇?』
『不對不對……』
她連忙抬起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糾正了自己的想法。
『笨蛋精靈,奧莉安娜閣下又不是和你一樣滿腦子都是愛情,她肯定有什麼背後的考量……嗯,作為大哥的好精靈,我還是隻需要關注和他有關的事就好了,這些背後的東西,都和我的決心沒有任何關係。』
阿忒莉芙絲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鎮中稀疏的枯樹中最高的那棵,「樹躍術」的波動一震,身體便出現在了那棵樹頂端。
意識中的碩鼠們跟從著她的指示隱蔽地行動了起來,半精靈纖細的身體搖晃在枝椏之間,被「隱身術」隱去了自己的身形,看著鎮內的少數幾座顯眼的建築,腦海中浮現出剛才薩薩所作的介紹。
稻關鎮,作為龍角領內規模較大的城鎮之一,常住人口超過千人,同時作為和森海領接壤的主商道上的第一座城鎮,它的內部也設立了很多一般村落沒有的建築。
比如隸屬於光明神教的騎士殿,就坐落在鎮中心的廣場邊緣,任何一位進入城鎮的外來人員都會在光明神教的威名之下收斂他們內心的負面情緒,光是騎士殿的存在,就算得上為秩序的維護增添了一份力量了。
騎士殿中常駐著一支三人的騎士小隊,除了無權管轄到的鄉紳的私法之外,他們承擔了絕大部份明面上的秩序管理工作。然而,他們事實上只是神教的預備騎士,從龍角領的居民中挑選而出,在本地訓練成隊。
由於離山荒領的路途遙遠,整個龍角領也只有兩三個正式騎士在城鎮之間來回,負責解決一些更加困難的事務,這也是他們自我修行的一種方式。
還有就是用來集合魔法學徒的殿堂及周邊設施,在引渡人來臨之前,附近村落的學徒們都會匯聚於此,而通常他們會攜帶家中的絕大部分財產,其中便會有一部分在這附近消費掉。
而如今,引渡人還沒有來臨,秋冬之前的最後一批學徒已經聚集於此,一邊冥想修煉著一邊在殿堂教士的指引下準備著即將到來的引渡試煉。
而那正在指引學徒們的教士,正是數月之前在龍角領主手下的教唆下,合夥為拉提斯蓋上瀆神罪印的教士,在那些作惡的城督惡霸都暫時尋找不到的時候,這就是最顯眼的目標。
據薩薩所說,在鄰居們的口中,那位教士早已不再是女神教會麾下教士的苦修士模樣,在接待學徒這項看似辛苦實則無本萬利的工作中,他早已變得越來越令人厭惡了。
『報仇也不一定永遠都是從低到高。』
阿忒莉芙絲聽著意識之中碩鼠們的報告,站在樹枝上,輕盈地向前邁了一步。
隨後,她的身體瞬間落下。在任憑重力將自己的身體飛快加速的過程中,她眯起雙眼,像一隻蜜袋鼯一般展開了身體。
“呼……”
平靜的呼吸聲比耳邊刮過的風聲還要更加清晰,阿忒莉芙絲尖尖的耳朵幾乎被風吹得貼在了自己的腦袋兩邊,彷彿要將她的身體都從中摧折一般……
然而,這猛烈的阻礙卻只能讓她的雙眼更加明亮,在陽光的照耀下,她那湛藍的眼瞳就像一對即將出鞘的寒鐵利刃,攝人心魄!
『也有從高到低的!』
鏗!
「飛行術」的雙翼在阿忒莉芙絲的身後留下兩道乾脆的拖尾,猶如拔劍而出的殘影一般,利落地直讓她俯衝而下!
半精靈的銳利弧線穿過魔法殿堂高大的門楣,劃過寬闊的廳堂,越過空無一人的長廊,直直地射向教士進行休憩的房間。
“梭尼克!”
半精靈充滿怒火的叱喝聲迴盪在長廊之中。
在世俗的利慾中攫食得大腹便便的梭尼克陡然驚醒,從華貴的寬闊沙發中站起身來,伴隨著沙發的嘎吱聲,幾隻碩鼠彷彿受到了驚嚇,連忙從沙發附近離開。
梭尼克卻沒有注意到這些他平時深惡痛絕的野獸。
“誰……!誰在叫我名字?”
一陣驚惶之意瞬間溢滿了他的內心,他還沒來得及猜想是之前哪個被自己迫害過的人前來尋仇,便看見自己房間的大門轟然炸開。
一左一右兩根鋼鐵般的藤蔓將他瞬間釘在了牆上,他那荒廢已久的高階魔力還沒來得及運轉,一隻陳舊的筒靴如敲鐘的巨錘一般砸在了他的腹部。
“梭尼克,你還記得拉提斯嗎?!”
猶如鬼魅一般的兜帽陰影中,一雙冰冷的藍色眼睛佔據了梭尼克模糊的視線,他的喉嚨中發出嗬嗬的掙扎聲,瀕死的恐慌讓他瞬間渾身冰冷,就在他以為自己就要這樣迎來終結之時,治癒魔法帶著一股精純的生命魔力又吊住了他的命。
“你還記得我的拉提斯嗎?你這個該死之人!”
藍色眼睛的鬼魅再次說道,梭尼克渾身一顫,知道自己做過的惡終於要迎來報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