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精靈支線5.晉升六環法師
“所以你最後只從村長手中拿到了三十枚金懷特?”
阿忒莉芙絲站在屋外,看著屋內顫顫巍巍的老頭,有那麼一瞬間非常想和拉提斯一樣露出老人地鐵手機的表情,好在被她硬生生地剋制住了。
“……對,對。”老頭連連點頭,惶恐地解釋道:“這些錢都已經被我打牌輸出去了……剩下的換了一套好一點的農具,然後就是買了匹馬……”
阿忒莉芙絲默默點了點頭,馬匹既可以當生產力,也可以作為交通工具,在這樣的窮破村落,擁有一匹可以來往於村鎮之間的馬匹,幾乎等於是超脫了本村的商圈。
她頓了頓,時刻保持著的小範圍「問道自然」效果像一陣淡淡的波紋一般,將面前這間木屋周圍的環境對映在了她的腦海裡,她不禁眉頭微微一緊,感受著這附近的事物,疑惑地問道:
“那你的馬呢?”
“我的馬……”老頭吞了口唾沫,滿臉尷尬地說道:“死了……”
阿忒莉芙絲感覺自己的腦袋有點發疼,無需多言,她也能猜到必然是沉迷賭牌畜養不善或者沒有及時購置牧草等原因,發生這種事情對於這群刁民來說是再正常不過了。
不過出於瞭解這村子現狀的考慮,她還是開口問道:
“怎麼死的?”
“哈,哈哈……”
老頭乾笑了兩聲,吞吞吐吐地說道:
“前些時候輸牌喝醉了,回來越想越氣,給它灌了兩斤麥酒……”
“……那也不至於直接死掉吧?”半精靈的心情越來越無語了起來。
老頭抓耳撓腮了幾秒鐘,最後捂住了臉,破罐子破摔地說道:
“可能是因為我前一個晚上剛往麥酒裡泡的兩條蛇還沒有死透的緣故吧……”
阿忒莉芙絲陷入了沉默,半晌之後她才回過神來,非常理智地放棄了思考這些問題,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地說道:
“這些事物與我毫無瓜葛,我來只是想和你說明,當年的因果,我已經在助你逃脫私刑和改善稻田環境之時還清了。雖然你謀害我將我送至牢獄,但我並不恨此事,因為這件事給我帶來的更多是困惑,而這困惑也讓我終於理解了人類。”
她向後退了一步,手中忽然出現了一叢細密的白花,她低頭注視著白花,嘴角忽然揚起一絲微笑。
“不過,我倒要感謝你,倘若不是你,我也不會遇上我今生今世唯一的愛人……呵,這種私密的寶藏我便不與你分享了。”
阿忒莉芙絲帶著笑意微微彎腰,將白花灑在了木屋的門口,隨後點了點頭說道:
“我並非執法者,所以並非前來審判你,只是我也並非是那些會讓仇恨流逝在時間裡的同族,因此請你餘生都經受這稍顯平淡的復仇吧。”
她雙手交叉,右手撫在心口,左手先是搭在對側的肩上,又虛攏在右手上方,最後輕輕地拂向外側,如此行了個精靈禮,隨即轉身離開。
“什,什麼……”
老頭一臉茫然地爬起身,將頭探出房門,在被陽光閃得一片模糊的視線中看向那身穿兜帽大衣的精靈離去的方向。
呆愣了片刻後,他低頭看向地上的白花,正想伸手出去撿起一朵來看一眼,便驚訝地發現那白花竟神奇地浮起,隨後散入了他的身體之中。
“什麼東西?什麼東西!”
老頭驚慌失措地翻動起自己的衣著來,一股無緣由的心慌讓他下意識地撲倒在地,胡亂地滾動著,無意義地嚎叫起來。
最後,當他撞翻了自己那如同垃圾堆一般的雜物堆時,才終於從這種無緣由的恐慌中回過神來。
“……那究竟是什麼?”
老頭喘著粗氣,吃力地從垃圾堆裡爬出身來,撐著手肘把身體翻了個面,雙目無神地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腦子裡一團漿糊。
忽然,他的手指觸控到了什麼東西,下意識地抓了起來,舉到了眼前。
那是一片乾枯的青藤葉,不知道有誰在上面用稚嫩而纖細的字型寫了「謝謝」兩個字。
一陣無窮無盡的悔恨瞬間撕扯住了他的心,他只感覺自己好像瞬間跌入了一片虛無黑暗的海洋,無數記憶碎片從他的眼前掠過,他下意識地伸出手來,卻永遠無法抓住。
隨後他醒了過來,就在他清醒的這一瞬間,他知道了,自己的餘生將永遠為那些想不起來的錯事而感到無休止的悔恨。
這就是精靈的詛咒。
……
……
『聽說母神還在時,那樣的詛咒會直接讓人體驗到「無光之海」的殘酷,在一瞬間經歷無窮盡的時光,唯有精靈才能從中堅持下來……』
阿忒莉芙絲走在孤高村的田埂上,縱目望向視野裡最大的房子。
在這個散居的村莊,村中心和最適合來往行商進行停留的空曠地帶自然便是最接近村長家的地方。
她來此也並非只是為了報一報私仇,也有別的目的。
首先便是孤高村的村長在抓捕她遣送至領主處之時,她發現這裡的抓捕隊伍非常完善,不像是臨時組建的,興許在抓捕她之前,這裡也抓捕了許多其他的人。
其次便是由孤高村往南,在大約百餘里的地方有一個叫做「稻關鎮」的小鎮,那裡便是在龍角領主的密信裡,拉提斯曾經居住過地方。阿忒莉芙絲正是想走這條路前往稻關鎮,為拉提斯報以前被欺壓的那些的仇。
在稻關鎮之後,越過一片寸草不生的荒野便到達了龍角領中部的主商道,而透過這個商道,便可以直接前往龍角領的主城「金囊城」,在那裡,她便可以按照協會任務的描述去探究儀式魔法的痕跡。
回到目前孤高村的情況,在知道儀式魔法的存在之時,聯想到先前抓捕隊伍的完善,阿忒莉芙絲不禁興起了一絲懷疑,她猜想龍角領主想要施展的儀式魔法應該不只是那種一般性質的儀式,而是偏向邪惡混亂效用的儀式型別。
在諾拉德王國,儀式魔法並不是一個特別罕見的魔法型別,不過由於效用比較偏門,而魔網也不支援聯網釋放,還得用最原始的方式進行魔紋刻畫,所以儀式魔法的使用者是非常少的。
一般性質的儀式魔法,有持續性將範圍內群眾進行思想改造的「忠誠鋼印」,也有類似人工降雨之類的「天氣申令」,但大多時候,使用者還是會選擇申請神術援助……畢竟神術也有類似的效果,而且不像儀式魔法一樣如此霸道。
至於邪惡效用的儀式魔法,阿忒莉芙絲知曉得並不多,她只是聽說過有這樣一類的魔法存在,而由於自身和諾拉德魔法界相互隔離,她也無法瞭解民間對於此種魔法的傳聞。
不過倘若把思路聯想到邪惡儀式上,看到那麼完善的抓捕隊伍,她就開始懷疑自己以及大哥很有可能和其他被抓捕的人一樣,都是某種儀式魔法的材料。
『而且大哥也是有身世和血脈的,就是不知道他的血脈會如何激發……記憶中在家裡書庫翻閱過的資料也沒提到過,只是說泰坦的思想比較超前,嗯,如果能知道激發條件的話一定要幫助大哥……』
阿忒莉芙絲腳步頓了頓,忽然很希望拉提斯現在就在身邊。
『在解決掉過去煩惱的成長路上,倘若他能一直在我身邊注視著我,那我該會有多開心呀……不行不行,小精靈,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別天天想著撒嬌啊!』
她微笑著搖了搖頭,隨即抬頭看向已經距離不遠了的村長府,手指輕輕搭在了魔導書上,強大的魔力稍稍一觸,同時激發了「隱身術」和「飛行術」。
……
……
“村長大人,饒命啊!啊!”
沉重的馬鞭抽打在一個青年男人的背上,他痛苦地慘叫著,手腳卻被捆綁在一張桌子上,動彈不得。
“停下。”
村長抬起手,示意抽打男人的衛兵退下,隨後走上前去,皺了皺眉,舉起一碗開水狠狠地澆在男人受刑的位置,隨即在淒厲的叫聲中冷酷問道:
“你知道自己都做了什麼嗎?”
“……我,我。”
青年男人額頭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忍著疼痛,囁嚅著說道:
“我把那位少爺的財物都撿走了……”
“撿?”
村長氣笑了,揪著男人的頭髮,蹲下身注視著他的眼睛,猙獰地說道:
“浮空島排名第四十七位的努裡家族的城主次子,被你一個賤民搶走了隨身的財物?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我,我真是撿的啊!”
青年男人急得快哭出來了,他掙扎著四肢,絕望地喊道:
“那時候他的馬車就倒在路邊,我還問了他能不能撿,他不說話不就是預設了嗎!”
“他嗎的,還嘴硬!”村長大怒,左右開弓給男人來了十幾個巴掌,破口大罵道:
“快說,你除了撿走他的財物,你還幹了些什麼?!努裡家族的族長在接到傳訊之後都要親自來孤高村了!”
“我還……”青年男人抽動著臉,猶豫了片刻,低聲說道:“還把他衣服也撿走了……”
村長倒吸一口冷氣,顫抖著雙手扶住了桌子,難以置信地問道:
“人家衣服穿在身上,你這也能叫撿?”
“我尋思沒人要呢……”青年男人憨厚一笑。
“算了。”
村長無力地揮了揮手,說道:“沒救了,叫你老母準備幫你收屍吧。”
“……其實還有。”
青年男人尷尬地掙扎了一下身體,低下頭,小聲嘀咕道:
“他那小夥計有點太潦草了,我尋思咱們的田都長得光禿禿的,就幫他的小夥計剃了個同款髮型……”
“……”
村長瞬間意識渙散,打了一會兒擺子之後才渾渾噩噩地從地上爬起來。
“不,不行……得趕緊推出一個領主來,只有這樣,浮空島家族才不會直接對我下手……”
村長剛想大喊叫衛兵立刻朝主城進發,忽然屋內光芒一閃,內室的法陣瞬間被一股強大的魔力破除,隨後一個身穿兜帽大衣的神秘人猛然從外面推門而入。
這神秘人正是阿忒莉芙絲,她眼見竟然又撞上村長濫用私刑,內心不由瞬間燃起怒火,纖手一揮,甩出森海領店主選取的魔法道具,只見無數草種即刻攀附在荒蕪的地面上,在一陣極強的魔力汲取中,揮舞著長出了無數細小的草葉。
“植物守衛!”
伴隨著阿忒莉芙絲的低聲叱喝,一道粗壯的藤蔓轟的一聲便將青年男子身下的桌子擊了個粉碎,隨即纏繞住男人的身體,將他嗖的一下甩至了身後。
“你,你是努裡家族的人?不,你是……”
村長大吃一驚,剛想往後退去,堅硬的藤蔓便如同鋼索一般封住了他的去路,他來不及停下動作,身體猛地撞在藤蔓上,發出了一聲痛呼。
“我想起來了,你是幾個月前的那隻精靈!”
他驚恐地指向阿忒莉芙絲,聲音尖利地大喊了起來。
“我問,你答。”阿忒莉芙絲沒有回應村長的猜測,她操縱著鋒銳的藤蔓,猶如無數道利刃一般懸在村長的脖頸前,冷聲問道:
“你都向金囊城遣送過哪些人?”
“我……”村長剛想虛與委蛇地解釋,一根尖刺般地草葉便刺入了他的脖頸,一滴鮮血跟著他的冷汗一起滑入衣領之內,他身體瞬間僵住,結結巴巴地說道:
“有,有你這樣的精靈,還有一些純潔的少女,還,還有血氣旺盛的男童……別,別殺我!哦!還有一些血脈戰士的後裔……”
阿忒莉芙絲聽著村長的講述,心中對邪惡儀式的猜測越來越肯定,她沉下心,深吸了一口氣,思索片刻問道:
“把龍角領主交代你的話語,完完整整地複述一遍,我知道他一定提出了對抓捕物件的要求。”
“是的是的,是……”
講到這裡,村長臉上突然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阿忒莉芙絲眉頭一緊,忽然感覺有什麼不對,她連忙閃身,卻見剛才被她救下的青年男人猛地從她身邊撲過,手中黑漆漆的事物一扣,鎖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體內的魔力瞬間陷入了凝滯,連同懸浮在村長面前的藤蔓都垂了下來。
“我就知道,精靈是一種愚蠢的生物。”
村長笑呵呵地朝諂媚的男人點了點頭,慢悠悠地邁開步子,得意地說道:
“幾個月前你會因為救人而被抓住,沒想到幾個月後,這個手段對你依舊奏效,精靈就是精靈,頑固而不知變通。”
“小子,咱們的救星到了。”他哈哈一笑,用手勾住男人的肩膀說道:
“把這精靈獻給努裡家族,至少能保住咱們的性命啊!”
“都是村長大人教得好。”青年男人點頭哈腰地奉承道。
『又中了同一個陷阱嗎……』
阿忒莉芙絲低頭看著自己右手手腕上的禁魔枷鎖,忽然感覺有些好笑。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先前被警惕而緊張的衛兵們用長矛遠遠地押送至金囊城時的情景,那時她雖然雙手都被禁魔枷鎖拴住,但沒有一個衛兵敢冒著生命危險前來搜她的身,那狂暴的魔力波動,即使完全凝滯也帶有莫大的威勢。
『人類真是頑固而不知變通……除了大哥。』
阿忒莉芙絲露出一絲奇異的笑意,在村長和青年男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她向前邁了一步,抬起了掛著禁魔枷鎖的右手。
“你們是不是……太小瞧法師了?”
只凝滯了一半的強大魔力猛然震盪了起來,一股至強的意志轟然驅使著那無法自由流轉的魔力,一寸一寸地將它們推動、積壓,像無法阻礙的液壓機一般,將魔力毫不講理地塞進了禁魔枷鎖之中。
如果說昔日那滯澀的五環魔力在長久的困惑和磨難之中積蓄了太多的憤怒,那麼此刻,她便要將這所有一切,都如同自己的愛恨一般,分分明明地轟射出去!
咔。
在一聲清脆的裂響中,禁魔枷鎖突然爆開了一條縫,隨即頹然分成了兩半,砰的一聲墜落地面。
“魔法,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阿忒莉芙絲淺笑著嚥下喉嚨中湧出的鮮血,說出了拉提斯經常說的一句話。
隨即,她忽然感覺身心一輕,空蕩蕩又佈滿魔力震傷的體內緩緩凝聚出了一滴充滿生命力的魔力精華,這魔力落在她乾涸的體內,就像暴雨的前兆一般,帶來了溼潤的氣息。
在轟然作響的魔力雨流中,阿忒莉芙絲明瞭地輕笑了一聲。
至此,她終於晉升成為六環法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