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在震撼中與她們別離
“聽說在抵達這個星球后,便會和廣闊的世界相聯絡,我們接下來的旅途……骨頭先生?你的身體?!”
【魂靈少女們強大的魂力波動干擾了你模擬身軀的穩定性,你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彷彿下一刻就要開始分崩離析。】
“賽冷……聽我說。”
【你喃喃著抓緊了賽冷冰冷的小手,目光卻依舊怔怔地望著來時的方向,你方才說白月奔騰在太空中,那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景象?】
“那是我們來時的星球……”拉提斯下意識地朝著天邊望去,那一片蒼白的天幕讓他瞳孔微微縮緊,他握緊了拳頭,低語道:“它為什麼……”
“骨頭先生!”
賽冷焦急地抱緊了拉提斯的手臂,大聲喊道: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我,我該怎麼辦……骨頭先生!”
【賽冷慌亂地釋放著自己的魂力,企圖用這種方式修復你的身軀,她的魂力雖然已經在上一段旅途的末尾幾乎消耗殆盡,但星空的力量已經令她突破了原本的桎梏,如今她的魂力已經能讓你感受到屬於神境的莫大威壓。】
【你的視線從那無法描述的景象中掠過,看向了賽冷的臉,這你無比熟悉的冷淡面龐,如今卻方寸大亂,彷彿數萬個白月積攢的情緒都要在此刻一股腦兒地湧現出來了一樣。】
“不必這樣著急……”
拉提斯終於回過神來,他張了張嘴,混亂的思緒卻讓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舉起正在劇烈波動的手臂,撫摸了一下賽冷的腦袋,看了看同樣充滿惶恐的海月兒和藍鈴,無奈地伸出手去也揉了揉她們的腦袋,說道:
“總算是把你們帶到了星海……”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你會離開的……!”
賽冷咬著下唇,眼角不知何時已經掛上了淚,她低聲說道: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為什麼不先告訴我呢?我還以為我能一直陪著你,我很想很想和你繼續那樣的旅途……”
“拉提斯先生!”
拉提斯還沒來得及反應,海月兒便直直地撞入了他懷裡,那隨之而來的洶湧魂力,即使是他都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海月兒捏緊了拉提斯的衣服,嗚咽了一聲,抬起頭,伸出手捧著他的臉,懇求般說道:
“請不要離開我……如果沒有你,那我生於此間還有什麼意義……”
“海月兒,別哭喪著臉……”拉提斯握住海月兒撫摸在自己臉上的手,嘆了口氣,剛想安慰她,余光中忽然又出現了一抹深藍色。
他抬起頭看去,正是神色茫然的藍鈴,她緊緊地抿著嘴,一言不發,身體卻已經下意識地湊在了他的身邊。
“……隊長大人。”
他們的視線交錯,藍鈴忍不住叫出了聲,她向前走了一步,又陷入了沉默,只用那悲傷而懇切的眼神看向了他。
“藍鈴,你……”
“我不想你走,隊長大人。”
【魂靈少女們的眷戀讓你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你對自己的離去倒沒有太多的悲傷,畢竟你人其實活得好好的,只是見到此情此景,你才第一次醒悟,原來與自己經歷過那樣旅途的同伴們,是會因自己的離去而痛苦的。】
“是這樣嗎?”
拉提斯再度環顧了一眼面前的女孩們,正要激勵她們振奮起來,忽然身體一顫,整個人猛地向後倒去。
【模擬身軀的崩潰讓你知道,你的這段旅途已經走到了終點,只是可惜你還沒來得及提前告訴她們自己是不會死的,你在心裡嘆了口氣,希望她們能夠在自己離去後迅速發覺這個事實,並重新踏上旅途。】
【你的靈魂從崩潰的身軀中溢散而出,在進行時空跨越的前一秒內,你再度於無垠的宇宙中看到了來路上的景象,你究竟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了……”
拉提斯的眼中閃過一絲蒼白的光澤,那是什麼事物的倒影在他眼中的痕跡,起初的震撼掠奪了他思考的能力,此時他忽然意識到那景象還有更多什麼別的意義,但剩餘的時間已經不容他思考了。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便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引力從遙遠的時空傳來。
“要走了嗎?”
拉提斯心裡默唸著,看著那橫亙在宇宙之中的蒼白幕布,心中湧起無盡的迷茫。
那真的是「白月」嗎?
“……你不會就這樣消失的!”
賽冷的高喊聲迴響在拉提斯的耳畔,他剛要思考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便感覺一股冰涼的魂力湧入了自己的靈魂當中。
不,不是魂力,而是賽冷的靈魂。
一陣清冽的感覺從接觸的地方瞬間擴散開來,拉提斯瞬間感覺自己猶如被一汪清泉裹住了一般,在那冰涼的交感中,似乎自己靈魂的每一寸,都被細小的水流滌盪了起來。
那令人感到耳朵酥癢的水流聲在他的全身上下逐漸地蔓延開來,他感覺到,有一個柔軟的靈魂,像牛奶凝成的細雪一般,緩緩地揉進了自己的體內。
“不許走……!”
賽冷咬著牙的聲音迴盪在拉提斯的耳邊,他忽然發現自己靈魂稍稍停滯了一點,似乎那跨越時空的引力真的被賽冷所攔住了一般。
“海月兒,藍鈴!”賽冷的聲音顫抖著,一邊更加努力地用自己的魂體穩固著拉提斯的靈魂,一邊尖聲叫道:
“可以的,我們可以的!”
“等等……哇啊!”拉提斯剛張開嘴,便感覺到兩個柔軟的魂體相繼地融入了自己的身體,那被填滿的感覺瞬間讓他繃緊了身體,大聲喊道:
“你,你們!……”
【海月兒的魂體充滿了生命的活力,她既擁有著海洋的沉重,也猶如塞壬海妖般靈動而誘惑。】
【你們曾經享受過生命的交融,在生與死的邊緣,人魚像躍入大海一般躍向了你的胸膛。在猶如漩渦般的裹挾中,你幾乎無法自拔。】
【你回想起海燕搏擊深海的那個瞬間,人魚曾在你的指引下於顛覆的小船中尋找去向,而此刻,她卻當作了載著你的那艘小船。】
【她的靈魂將你緊緊包裹,那彷彿是她一如既往的熱烈擁抱一般,令你感到無比安心。在你靈魂的觸覺中,海月兒與你的身體緊緊相連,重疊而交融,潮溼而溫暖。】
【你不清楚那究竟是她湧動的海潮,還是她如同你們第一次互相愛撫時那樣落下的眼淚,或許二者都有之,但此刻它們都悉數留在了你的體內,你會將它們帶走,並永恆地留存在心裡。】
【幾乎是在浪潮席捲的同時,你感受到一片細嫩的小花紮根在了自己的靈魂之中,這是你初次感知到她,但你卻第一時間就知道了,這就是藍鈴。】
【花兒生的根淺淺的,像是親密而溫柔的啃咬,你不由得生出更多的期待,期待她將那啃咬的痕跡深深地留下,然而生性天然的花兒卻不捨得那樣做。她輕柔地鑽進你的靈魂,剋制又眷戀地蘊含起你浮動的心緒,在毫無侵略性地嚥下與你相關的記憶和情感之後,再回饋般地吐露出有關於她的愛意。】
【藍鈴花紮根過的地方,你感到猶如嘴唇拓印過的痕跡,這痕跡慢慢地遍佈了你的靈魂,就像一床細軟的絲質絨毯,輕飄飄滑溜溜地垂在你的肩上、胸口、腹部,當你稍微一動身體,她便帶著溫柔的笑意飄起,又重新落在你的身上。】
【你為這花兒感到一陣令人愉悅的可愛,如果可以,你願用你的指尖去撥弄那淺淺的根系,溫軟的口舌撫過你的心窩,隨即印在你的嘴唇之上。】
【她曾漫長注視過你的背影,這記憶映現在你的腦海之中,連同她想要訴說的一切,都刻在了你的心裡。】
【恍惚間,你又嗅到骨靈界那帶著生死氣息的潮溼氣味,賽冷永遠攜帶著漫長歲月給她的冰涼的淡漠,但這淡漠在你身上又化作了對未來的無限渴求。她完完全全地滲透進了你的每一寸靈魂,就猶如那蒼茫的白色大地和白色天空,企圖將她所有的記憶留給你,又將你所有的記憶都留給她。】
【你的靈魂微微顫抖著,在跨越時空的引力和三位魂靈少女的挽留下震動著,隨即你醒悟過來,此刻你已不能言語,但你要將自己的意志留在她們的體內,這意志會在你離去後的漫長未來,為她們指引前進的方向。】
【你想要將意志積蓄到一個高峰,如同經驗中的那般,將一切言語都在一瞬間噴湧而出。然而你卻沒有這麼做,在交迭地湧過身體的三種感覺中,你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流露出了自己的意志。】
【這流露宛如海月兒的浪潮,一波又一波地拍向她們的岸,也像是藍鈴的花朵,在每個日光灑下的清晨都滲透出淡淡的芬芳,又如同賽冷那蒼茫的天地,在無數個月出日落中重複著自己的執念。】
【你早已停留在靈與欲的頂峰很久很久了,她們掙扎著想要將你留下,而你注視著這樣的女孩們,忍不住微笑著如漫過了堤岸的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流露出自己的意志、思想、情感和愛意,並將那些統統留在她們的魂體之內。】
【隨後,在這樣的停留中,你睜開了眼。】
蒼白的幕布無窮無盡地延伸了出去,幾乎佔據了拉提斯的全部視野,在那令他一度陷入窒息的震撼過後,他終於能開始思索自己到底看到了什麼。
【你的目光投向了來時的星球,在那裡,白月的洪流還在大地上奔湧著,淹沒了所有的山川、裂谷、所有的生靈……】
“不,不是白月在奔湧……”
拉提斯的視線順著白色洪流的盡頭,向外延伸至太空之中的「幕布」之上。
【那是一片無窮無盡的蒼白,你的視線不管向哪個方向看去,都無法看到那塊「幕布」的盡頭,那「幕布」呈現出流體奔湧著的形態,卻像這個世界的邊界一般,組成了一塊看不見邊際的幕布。】
【而在你來時的星球上,那白色的洪流並非是自行向著前方湧動著,而是那星球幾近貼上了世界邊界的蒼白幕布,在它的自轉作用下,與之接觸的幕布區域在星球的大地上發生了相對的湧動。】
跨越時空的引力越來越強,一股撕扯的痛感從拉提斯的靈魂上傳來,他咬了咬牙,沒有任由那引力將自己吸走,而是震動身軀,加快了意志的噴湧。
魂靈少女們在這樣的反饋之下,似乎也明白了什麼,她們頓了頓,鬆開了對自己靈魂的控制,更加猛烈地交融了起來。
“海月兒,藍鈴,賽冷,堅持住,不要迷失在我的靈魂當中……很快就好……”
拉提斯身體震動著,在痛苦和愉悅交雜著襲來的感覺中睜大了雙眼,看向那片蒼茫的幕布。
【如果說那擇人而噬的「白月」只是星球與「幕布」在相交的自轉中產生的現象,那骨靈界千萬年來那些生靈的掙扎真的能獲得一個終結嗎?】
【你帶著複雜的心情向來時的星球以外看去,忽然目光一滯,停留在了另一個星球之上。】
“那,那是……?”
拉提斯瞪大了眼睛,心中忽然湧出一絲悚然。
【你的視線中出現了許多大大小小的星球,它們距離你十分遙遠,遙遠到你幾乎無法辨別它們自轉的方向,但令你悚然的並不是有許多星球存在這個事實,而是其中半數以上的星球,都已經浸入那蒼白的「幕布」之中了!】
“「白月」……也在那些星球上升起,而它們陷入死亡的時間,要長得多!”
拉提斯低聲喃喃著,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那些浸入「幕布」之中的星球們,有的只與「幕布」沾邊,和你來時的星球差不太多,而有的則近乎一半的球體都被「幕布」淹沒,看起來就好像被「幕布」攔腰切斷一般。】
【在你無法估算的距離之外,有幾顆星球已經近乎完全浸沒在了「幕布」之中,只留下一小塊星球邊緣的凸起,像一塊塊孤島一般,漂浮在蒼白的「幕布」之上。】
【而當你重新將視線聚焦在「幕布」上方的時候,你才發現,之前被你忽略了的無數個凸起,它們已經幾乎和「幕布」融為一體,只有在你仔細辨別的時候,才能勉強看得出來。】
“這……何止成百上千個星球!”
【是的,你已經無法估算究竟有多少星球被淹沒在這蒼茫的「幕布」之中了,而那些星球之上的生靈,毫無疑問已經陷入了永恆的沉眠。】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這就是骨靈界的生態嗎?!”
拉提斯低聲喃喃道,忽然靈魂中傳來一陣深入骨髓的痛楚,他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忍不住嚎叫出聲。
“骨頭先生!”
賽冷那哽咽的聲音從靈魂深處傳來,拉提斯將意識投向了體內的魂靈少女們,才發現她們已經幾乎變得虛幻了起來。
那是魂力耗盡、即將迷失在自己靈魂之內的象徵,拉提斯早已從先前的老年骨靈和狼靈身上學到了這一點,他咬了咬牙,停下了自己意志的噴湧,以表達自己不再堅持留下來。
“拉提斯先生!”
“隊長大人!”
海月兒和藍鈴那模糊的喊叫聲傳來,拉提斯有些心疼地握緊了拳頭,這些女孩已經做得足夠好了,他已經不忍再讓她們這樣堅持下去。
“在靈魂的交融中,你們應該已經接受到了我想要告訴你們的一切了吧……”
拉提斯在心裡低語著,來自另一片時空的吸力將他的靈魂扯動了起來,迫使三位魂靈少女從其中跌落了出去。
“賽冷,海月兒,藍鈴……努力來到我身邊吧。”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三位哭得梨花帶雨的魂靈少女,隨即在靈魂被撕扯的疼痛中,重新看向遙遠的星空。
【蒼白的幕布中埋藏了太多太多生和死,似乎在這裡,不管曾經身在何方,不管曾經度過了什麼樣的歲月,都要平等而殘酷地沉眠下去。】
【在被強大的引力撕扯著的殘餘的感官中,你開始思考這蒼白的幕布究竟是什麼東西。】
“是什麼東西,埋藏著無窮無盡的記憶?”
【你對自己提問著,將目光投向那無法辨別其本質的白色洪流,它仿若整個世界的最末端,是宇宙的最邊緣,容納了整個大千位面存在過的痕跡。】
【你對此有著淺薄的印象,似乎你曾在哪裡,聽說過這樣的事物。】
“在哪裡?”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在你的記憶中,你的記憶也曾如同白月一般奔流不休,那些曾經存在過和未曾存在過的事物,它們與你相關聯,卻又非常遙遠。】
“什麼答案?”
【你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詞彙,但這個詞彙太過簡單直接,你一時之間有些不能確定,於是你重新將視線投向幕布的遠方。】
“那裡有什麼?”
【有無垠的星空,向那個方向延伸出去,無窮無盡的星球駐足在你的視線中,它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存在,在它們之外,便是這個位面的邊界,位面之外還有位面,說到底,位面只是一個有邊界的星系罷了。】
“遠離幕布的地方呢?”
【你將視線轉向與幕布相背的方向,在那裡,依舊是無限多的位面,它們各不相同,興許還有你曾經到達過的位面。當你的魂靈少女們強大到一定的程度,便會離開這個位面,向那個方向踏上尋找你的旅途。】
“再看看我的魂靈少女們。”
【在被時空的吸力攪得一片紊亂的視線裡,你看見了你的三位女孩,她們還在嘗試著用魂力將你留下,雖然已經從你的意志中讀到了許多東西,但人就是這樣,總是在知道了結果之後,還嘗試去做一些做不到的事情。】
“她們真是令人憐愛。”
【她們也愛你,你這個幸運的小子。只不過時間已經不足以你再這樣無休止地發散思維了,於是再一次將視線投向了幕布。】
“我知道這是什麼了。”
【你確認了自己的想法,這個世界不會有兩套底層邏輯,倘若生與死的記憶並行存在於此,那麼就不會再存在於別處。】
【你的視線定格在蒼白幕布的某一處,隨即露出了笑容,有朝一日你會再度到來,不用遺憾那不是今天。】
“我知道。”
【那麼,是時候輪到你給這塊所謂的「幕布」起個名字了。】
“話雖如此,但是叫「幕布」也無所謂吧?”
【拜託,你可是玩艦娘遊戲給每個婚了的艦娘都起了不同的小名的男人,你心中對起名字的執念堪比喜歡到處亂蓋章的清朝皇帝。】
“?我對大家都是純愛,起暱稱是我表達愛意的方式罷了,我對這溝槽的幕布又沒什麼興趣!”
【你嘴上吐槽著,腦海中卻已經想起某個不知名人物說過的「冥河」、「無光之海」、「深淵」等事物的別稱,最終確定了自己的選擇。】
“那是什麼?”
【那是什麼?你對著這蒼白的幕布露出了一個齜牙笑臉,隨後說出了那個名字。】
【“「時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