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白月……奔騰在太空裡
身體很沉重……卻很強大。
延伸的魂力像一張巨大的意識網，將其中的所有動靜都投射進了拉提斯的預感之中。
一塊尖銳的岩石在潮水的裹挾下翻滾著朝他扎來。
“牛哥衝……咳咳！”
嗓子的乾啞打斷了拉提斯的安全詞，他連忙擺動起身軀，想要躲開那塊如同尖刺一般的岩石，身體卻遲了一步。
轟！
岩石猛地砸在了他的身上，猛烈的撞擊直接讓岩石碎成了無數的碎片，拉提斯卻意料之外地沒有感受到任何的疼痛。
他沉默片刻，忽然回過神來。
“原來如此。”
拉提斯恍然大悟地直起身，最後朝著四周感應了一下還有沒有剩餘的骷髏，隨即喃喃道：
“該出發了。”
【當你從潮水中走出之時，白月已經淹過了半山腰，你將前腳踩在桑克圖瑞山的山道上，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擠壓碎裂聲中，桑克圖瑞山開始震動。】
【你聽見嘩啦啦的聲音從自己的身旁傳來，你龐大的身軀內積蓄的白色洪流不停地順著你的骨架流下，像是披著一層光滑的簾幕，在你沉重的步伐中搖晃著。】
【“桑克圖瑞山……你變得好小啊。”你看著腳底的山道，忽然有點啞然失笑，原本廣闊得看不清邊界的山崖，此刻在你的遙望之下也已經能看見山壁彎彎曲曲的輪廓了，似乎在一轉眼之間，桑克圖瑞山就縮小了幾十倍。】
【你下意識地甩動了一下還在淌著水的骨翼，在一陣噼裡啪啦的響動聲後，你寬大的骨翼搭在了山道上，然而你卻突然發現，這條長長的山道已經不足以容納自己的骨翼了。】
【“這是……”你這才突然反應過來，不是桑克圖瑞山變得渺小了，而是自己已經變得超乎想象的巨大了。】
【你揚起前蹄，從白月的洪流中跳出，完完全全地落在桑克圖瑞山的山壁上。】
【強壯的骨翼緩緩地伸展開來，最後幾乎超過了你身為人類的狹小視野。】
【這是多長？一百米？兩百米？你無暇多想，因為當你抬頭看去之時，發現還有許多挑戰者正在為他們的最後一次機會而拼死地奔跑著，他們裹帶著與自己一同向上湧去的氣流，那氣流淡不可見，卻在你的眼中匯聚成了一種永恆不變的生命意志。】
【這意志與你身上寄居著的無數個靈相互共鳴著，讓你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興奮的顫慄。】
【這就是同道人嗎？你心裡這麼想道，當你身處其間之時，你無法感受到那匯聚起來的強悍意志，而此刻，你終於在骨靈界的眾生融合而成的巨大身軀中，感知到了骨靈界的眾生。】
【你強壯的四蹄鼓脹著發出轟隆隆的震響，一股澎湃的力量讓你渾身一震，隨後你的心中開始充盈起了豪邁的激情。】
【桑克圖瑞山，也已經無法阻攔你了！】
【但你心裡知道這都來自於什麼，那重疊的靈，在你的身上寂靜又喧囂地共鳴著，彷彿極其高頻的背景音，置身於雲端、置身於宇宙，以一種冷靜而熱烈的姿態，將你的靈魂也填滿，填得鼓鼓囊囊的，填得讓你一時之間感到了些許的酸脹。】
【這個世界的生靈贈予了你那些令人茫然的故事，你便想贈予他們生命與死亡之外的真實。】
【只不過，你卻沒想到自己一時頭腦發熱的舉動，竟然會讓自己收穫良多。】
【興許你想贈予這個世界什麼，它就會回贈你什麼……這本應是每個世界的真理，不是嗎？】
【你的腦海中轉過這樣的念頭，隨即後腿一踏，猛然躍起。】
【你像一隻沿著山道疾馳而過的列車，勢不可擋地向前賓士。你的身上已經寄居了數不清的靈，天賦為你帶來了無法用肉眼看清楚的速度，而提燈則為你帶來了無法估算的力量，你所到之處，山巒的起伏盡數變得平坦，阻擋道路的巨巖紛紛粉碎，就連橫亙的斷崖也被你撞出了一條通天大道。】
【路遇的同道者，悉數被你帶走，此刻的你已經再也無須任何言語，整座山都聽見了你的聲音，他們看向你，隔著重重的山巒看向你，隔著遙遠的天空看向你，當你伸出手時，他們也都伸出手來。】
【你的身軀繼續開始變大，無休止地變大，桑克圖瑞山不知何時已經不在你的視野之中了，你抬頭看著與這方天空擦肩而過的星球，它並不像之前那般遙遠而不可接近，相反，你似乎只要一個抬手，便能觸碰到它。】
“但是，還不是時候。”
拉提斯對自己這麼說道。
他奔騰著的身軀掀起了一陣極其強勁的颶風，在桑克圖瑞山的周身旋動，一時之間，就連飛速上漲的白月都要被迫避其鋒芒。
他已經無法放緩，也無須放緩自己的速度了！
鋪天蓋地的洪流淹沒了嶙峋的怪石，淹沒了挑戰者們留下的蹤跡，淹沒了功敗垂成的殘軀，洪流已經漲到了天空的高度，卻始終無法拍向桑克圖瑞山的山峰！
拉提斯的神智帶著些許恍惚，環繞著山峰的白月已經遮住了他的視線，僅留下頭頂的一處空洞，還呈現著星球那凹凸不平的表面，讓他知道自己還在正確的道路上。
“都給我來啊！”
他突然大聲喊叫起來，揮動著自己千米長的骨翼，大聲地喊叫起來。
“你們，我全都會帶走！這桑克圖瑞山的一切，無須再埋葬你們未了的旅途了！”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響徹整座桑克圖瑞山，仿若鬥爭的號角一般，驚醒了同道者們疲憊的心靈。在這如同洪流中的漩渦般的狹小空間中，他們回頭看去。
只見一盞猶如太陽般明亮的提燈，在白月的環繞中冉冉升起。
……
【當你登上山頂時，山頂似乎已經沒有了你的容腳之處。】
【你那龐然巨物般的身軀隱天蔽日，比洶湧的白月還要氣勢磅礴。】
【你回望來路，想起那座人造山峰上的西西弗斯，此刻的你已經遠比他還要更加巨大，但你知道，你們之間並無任何高下之分。】
【你只是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思考，他此刻究竟把西西弗山堆到多高了呢？有沒有成功地與天空接壤，在下一個白月到來之時，會不會產生第一位成功衝向星海的同道者？】
【魔狼此刻已經被白月所淹沒，在下一個間歇期，已經和魔狼融為一體的狼靈還能控制好那瀰漫的濃霧嗎？】
【怪鳥帶上山來的同道者已經被你所接上了車，它們唳叫著離去了，在下一個間歇期，人們還會聽聞它擇人而噬的恐怖傳說嗎？】
【你收回散漫的思緒，看向狹小的山頂，眼中劃過一絲詫異。】
【只見有兩三位早已登頂的骷髏正站在終點處仰望著你，他們沒有選擇在到達終點時便衝入星海，而是等待著你的到來。】
【“請帶著所有人登臨星海吧，偉大的生命意志啊！”】
【他們這樣說道，讓開了只能容納一人進入的終點區域，遵從自己的意志，融入了你的身體之中。】
【你看著空蕩蕩的終點區域，眼中最後浮現出一絲茫然。】
【這個世界已經給予了你太多的震撼，你無法評估自己究竟有沒有回贈他們一個令人滿意的旅途。】
【你最後再回頭看了一眼這片天地，浩瀚的白月已經將其全部淹沒，只留下你所在的這一片區域，像水中脆弱的氣泡一般，在白月沉重的威壓中岌岌可危。】
【雖然如此，你還是看到了這一路經歷的風景。】
【“你的旅途，是一個令人滿意的旅途嗎？”你忍不住這樣向自己問道。】
【問題的答案會藏在往後的無垠歲月中，它可能會如同被白月沖刷的人類一樣，不停地變幻著表現出來的樣子，但至少當下，你知道這個答案。】
【你很滿意。不只是你，其他人也是。】
【你的身體頓時一輕，過程的沉重不再讓你感覺疲憊，你高聲大喊了起來，忍不住露出了一個齜牙咧嘴的笑容。】
【隨後，你踏入被空置出來的終點區域。】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你的頭頂傳來，你仰頭看向那已經觸手可及的星球，放鬆了對身體的控制。】
【你周身裹帶著的氣流喧鬧著，帶著無數靈的呼喊，將你推向了天空之外。】
【在你的身後，一柄褪了色的魂力彩旗被插在了終點區域，上面刻著那些生靈存在過的痕跡，雖然這個世界曾經讓他們在生死的長河中無限地掙扎，但也正是這個世界，能讓他們託身於那自我探尋的漫長旅途，並最終回到真實的世界。】
【「一定會到達列爾芒山的！——息拉娜」】
【魂力彩旗獵獵地飄動著，它還記得，是這句話開啟了你這一次精彩而又漫長的旅途。】
【「一定會擊敗阿瑪迪斯山的！——藍鈴」】
【這行歪歪扭扭的字跡看起來頗為可愛，藍鈴不太擅長寫字，但她的手拿起弓來卻是十分厲害，阿瑪迪斯山是她對記憶中的山的稱呼，在後來，你也知道了那座山本名叫西西弗山。】
【「只有知道了旅途的結尾，才會明白旅途的開頭。——西西弗斯、阿圖爾、太陽」】
【令你戴上痛苦面具的哲思之旅，即使是魂力彩旗也不由得發出了獵獵的嘲笑聲，這些人都是骨靈界的太陽，你有從他們身上接過那一絲光亮嗎？】
【「崔斯特」，你還記得吟遊詩人唱的詩。】
【「鳥人、旅人、米塞婭」，這似乎是一個愛情故事。】
【「魔狼、狼靈、提燈骷髏小隊」，這信念為你的旅途拼起了最後一塊拼圖嗎？】
【「戴維、奧爾維拉、溫莎」……這些你不認識的名字是你的骨靈小姐幫忙記錄下來的，他們都是構成你強大生命的一份子。】
【無數個名字將魂力彩旗的空隙全部填滿，有人留下了一句話，有人連自己的名字都已忘記，賽冷將彩旗的正反面全都填滿了，連旗幟的握柄都沒有落下。】
【在所有路遇的記錄當中，有一行已經被時間抹淡的文字，這一行字寫得張牙舞爪，頗像某人齜牙咧嘴的笑臉。】
【「WhatcanIsaybro！」】
【魂力彩旗遙望著你遠去的身影，它已經褪色的旗面被你的尾流小香風捲得亂七八糟，此時此刻，倒如數萬個白月之前的彼時彼刻。】
【“我還能說什麼呢！”獵獵的笑聲帶著莫名的吐槽和滿足的意味，為這趟旅途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隨即，浩蕩的白月傾覆而下，將它淹沒在無盡的洪流之中。】
……
……
“我超，我要到洛希極限了！”
拉提斯仰著腦袋，看著不遠處的星球，儘可能地把身體收縮了起來。
被丟擲軌道之後，來自雙向的強大引力幾乎瞬間就要把他的身軀給拆開，他太過龐大，身體各處的受力狀態完全不同，這幾乎讓他感受到了比猛幹了十組無氧運動還酸爽的肌肉爆炸感。
“牛哥衝擊，牛哥衝擊！牛哥你怎麼沒用啊？牛哥救一下啊，牛哥！！”
拉提斯絕望地喊著安全詞，然而正如安全詞無法抵禦白月的自然偉力一般，它也無法阻止引力將拉提斯的身體拆分。
“不行……至少到那個地方，只要能到達那個地方……！”
他雙目圓瞪，看向已經接近了的星球，就算被拆分他也要保證自己的身體全掉落在那顆星球上，這樣當骨質中的靈獲得魂力的灌注重新復甦時，至少能不飄蕩在太空之中。
“不，不妙！”
然而，由於登山的時間太晚，星球已經偏離了太大的角度了，而這樣算來，他目前的軌跡似乎要與星球擦肩而過了！
“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拉提斯咬了咬牙，全神貫注地盯著星球的位置，腦海裡飛速地計算了起來，隨即伸出手去，調整了一下蛋道。
以他現在的強大力量，他只有一次機會！倘若偏離，可能就直接衝到不知道哪去了！
“蕪……喝啊！牛哥空氣炮！”
轟！
堪比殲星炮的氣環轟地散開，拉提斯整個人瞬間爆射而出，幾乎是沿著星球的切線，一腦袋扎進了星球的地面中。
“好……好一個擦邊球！”
他暈頭轉向地把自己從地裡拔出來，緩了許久，才回過神來。
只見三位魂靈少女已經從他體內出來，憂心忡忡地圍著他，而他那龐大的身軀，也在恐怖的引力中被拉扯得碎了一地，只留下些許魂骨的碎片還附著在自己身上。
“妹妹們，扶我一把……”
一股沉重的壓力讓拉提斯有些喘不過氣來，在魂靈少女們的牽引下，他終於從地上站了起來，隨即他立刻感受到了賽冷的魂力蛻變。
“哦，你要邁入神境了……”
模擬身軀的不穩定波動讓拉提斯瞬間反應了過來，他撓了撓頭，看著魂力都有長足進展的魂靈少女們，不由得露出一個微笑。
“總之，你們變強了，這是一件好事……”
他正想為自己做一個退場白來激勵少女們，並抓緊時間告訴她們自己的去向，然而一抹白色侵染了他的視線，他的神色一滯，目光定格在來時的方向。
【一個令你無法理解的場景出現在了你的眼前，那是什麼？】
【你感到一陣靈魂上的戰慄，你究竟看到了什麼？】
“白月……奔騰在太空裡。”
拉提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低聲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