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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牛哥二段跳救我狗命

『它這樣無窮無盡地堅持下去,究竟能獲得什麼呢?還是說,它早已連「獲得」這個定義都已經忘記了?』

『在漫長的時間裡,它有想過放棄嗎?如今這座山已經堆到這麼高,幾乎已經可以觸控到星海了,它為什麼反而停下來思考了呢?』

在這一刻,拉提斯的腦海中轉過很多個問題,然而這些問題他都無法找到答案,或者說,很多問題就和西西弗斯思考的問題一般,本就找不到答案。

“……”

在沉默了片刻後,拉提斯終於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正在遙望著天際的西西弗斯,問道:

“除此之外,您還在思考著什麼問題呢?”

“我還在思考著……”

西西弗斯的聲音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

“我是否要將這座山繼續往上堆去。”

“為什麼不堆?”拉提斯下意識地開口問道:“創造一條新的通向星海的途徑,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嗎?而且現在奧古斯塔山已經倒塌了,人們很需要一個新的目標啊!”

“因為我已經忘了,原本在這之後是要打算做什麼的了,我也忘了這到底是不是我原先的目標。”

西西弗斯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的惘然,彷彿在這一刻,它和骨靈界的眾生並無兩樣。

“倘若人們會因為目標被移除而感覺對未來無以為繼,那我想我也不例外。”

“什麼……”拉提斯有些愕然地看著西西弗斯那空洞的眼眶,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意識到了一個他一直以來都忽視了的問題。

西西弗斯,它並不是一位神明,而是和山下所有骷髏都一樣的普通人,它說不定只是因為遺忘了太多事,才一個白月接一個白月地在這裡堆著石頭……它並不是那般生來就偉大的存在……

“不,不是的……”

拉提斯的身體微微地顫動了起來,興許正因它和骨靈界眾生並無兩樣,才更加令人心生震撼!

賽冷曾經說過,這片大地上的遊蕩者們都或多或少的攜帶著一些生前的執念,有人漫無目的地尋找他早已忘記的東西,有人十幾個白月都走不出一個小鎮,有人只記得某個地方存在著他渴望的東西……

當這些人的形象和眼前的西西弗斯重合,他卻彷彿瞬間明白了先前無法找到答案的那些問題,究竟應該如何解答!

“……不是這樣的!”

拉提斯高聲喊了出來。

“什麼?”西西弗斯轉回頭來看向拉提斯,語氣中有些疑惑。

“那,那些事物……”

拉提斯握緊了拳頭,額頭上熱汗直冒,他在思考,在為了西西弗斯和這骨靈界的眾生思考,他需要得到一個答案,縱然不確定、縱然不完善,但那個答案會是這片大地上所有人的底層邏輯……就算只是“之一”,也足以讓他們找到除了執念以外的某種力量!

“我……”

他的手心潮溼,無意識地張開又握緊,在那強烈的注視感中,他的思緒彷彿無所遁形,好像任何淺薄的發言都早已在西西弗斯的預料中了,以至於他無法尋找到任何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詞彙,來當他不成熟的想法的開場白。

咔噠……

背後的滑翔翼發出輕微的敲擊聲,拉提斯回過神來,這才發現那滑翔翼在自己無意識的動作中已經不小心展開來了,他正要收起,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等等……西西弗斯閣下,您看!”

他連忙轉身,將滑翔翼上的那行十分炫酷的標語給展現了出來。

西西弗斯沉默了片刻,重新用右手托住了自己的下頜,喃喃道:

“「只有知道了旅途的結尾,才會明白旅途的開頭」……?”

“是的,是的……”

拉提斯的思路逐漸變得清晰起來,他來回地走動著,身後展開的滑翔翼令他的身體感到一陣輕盈,彷彿越是快速地走動,他就越像要從地上飛起來一樣。

“我一開始還覺得這只是一句不知所謂的屁話,但它並不是!旅途的開頭會消逝在時間之中,那本身就是已經隱沒的過去,所謂旅途的結尾,要知道它,我們便勢必要向著未來而去。”

“開頭它是一種固定的心境嗎?也不盡然吧!對於每個時間段的我們來說,開頭的意義或許都不盡相同吧!”

拉提斯目光炯炯,神采奕奕地高聲說道:

“西西弗斯閣下!對於一開始的你來說,堆山或許只是一個賭注,那時候的你,目標難道不是為了激起朋友們對於登山的執念嗎?”

“爾後,爾後!”他忍不住揮動起拳頭,語速極快地說道:

“當他人稱你為西西弗斯,當他人將你視作標杆,當他人遠遠地遙望著你,或是嘲諷或是欽佩地看著你一個接一個白月的時間將這座山逐漸搭起,你的心境又發生了什麼改變呢?”

拉提斯深吸了一口氣,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激盪的感覺,在那激盪暗藏的酸澀感中,他睜大了雙眼,繼續說道:

“當他人遺忘了你,把你當作這座山上的惡魔,當你也遺忘了自己,只留下機械的慣性在堅持著搭建著這高山。此時的你,是否早已經找不到最初的目標了呢?”

他閉上雙眼,在西西弗斯的陰影中仰起頭,卻似乎感受到了一陣燦爛的光芒。

在這沉默的短暫幾秒鐘內,拉提斯回想起了山下的阿圖爾和「太陽」先生,此刻他似乎終於想明白了這兩人之間的關係。

那是一種亦師亦友、互相提攜的態度,他們有各自的思想、各自的觀念,彼此對立卻彼此包容,那些想法來自生前,因此在這片大地上不一定正確,所以他們需要一個論據、一個事實。

拉提斯睜開眼,事實便就在他眼前。

而他,想讓這個事實繼續地執行下去。

“人的生死,並非是相互分離而存在的。”

拉提斯的身上反射著這片大地上的光芒,他想起白月、想起路上遇到的所有骷髏、想起賽冷海月兒和藍鈴,在這一刻,他和這個世界的許多意念都合為了一體。

“人既然死了,為什麼又來到這個世界,這個世界為什麼要讓他們失去記憶,以至於死第二次、第三次……我猜,那是因為生死本就是一體的,只有抹消了所有生,才會迎來真正死,那死又是什麼呢,真正歸於虛無?”

他將白月猜測為容納「生死」的地方,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我猜測,依附於人身上的執念,便是人的最後一絲生,當這一絲生在漫長的時間後化為烏有,人也就真正地死亡了。”

“上述只是一些猜測,我想講的東西,卻不在於那些。”拉提斯哈哈一笑,也不感覺羞恥,就這樣坐在了地上,抬頭說道:

“正如我猜測生死本是一體,我也猜測結尾和開頭本是一體,開頭會在成百上千個白月之內隱沒了最初的樣子,正如人的生前一般……但是結尾不會,如同死亡不會有別的模樣,它沉寂、漫長、無法被感知……那又如何呢?

“我們需要一個開頭,來明白目標的意義,不然便會覺得那目標虛無縹緲,但是對於當下的心境來說,開頭的本質是會發生變化的,或許……只有到達了終點,我們才能明白整個旅途的意義。”

他摸著下巴點了點頭,總結般說道:

“對於挑戰者們來說,衝出星海並不是他們真正的目標,所以才會感覺難以為繼,他們一直以來都把這弄混淆了。所以當這個目標被移除之後,他們需要重新進行漫長的思考,來想明白真正的目標。”

“真正的目標,那是什麼?是活著嗎?不,活著並不是每個人都想做的事情,哦,或許和人最後那一絲執念相關的事物,才是人真正的目標吧。”

拉提斯的眼中露出些許明瞭之色,自說自話般喃喃道:

“正如藍鈴會在消滅骨龍埋葬隊友之後慷慨赴死一般,那是她真正的目標,她並不想前往奧古斯塔山或者其它山峰進行攀登……而如今,她在被我拉到下一個境地之後,才多了新的目標。其他人呢?有人是因為想回到生前的世界彌補遺憾,有人是想嘗試從未嘗試過的事情,但他們都需要先到達星海,才能真正地想起來。”

他抬起頭,看向西西弗斯那空洞的眼眶,那閃動的魂火告知了他西西弗斯正在激烈地思考著。

“西西弗斯閣下,你的目標並不是搭建一座直通雲海的山峰,對嗎?你想讓朋友們保持生的執念,如今奧古斯塔山已經倒塌,桑克圖瑞山太過遙遠,這座山雖然只是人們虛假的目標,但卻是許多人通往目標的橋樑……

“然而它何嘗不是你的橋樑?你也需要完成你的這一段旅途,回顧這段旅途的意義,然後才能得知下一段旅途的去向。”

“……”

西西弗斯沉默了許久,放下了託著下頜的右手,笑了一聲,說道:

“你只是在敘述你思考的過程,並沒有特意去解答我的疑惑。”

它頓了頓,沒等拉提斯回應,便繼續說道:

“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我一直在思考骨靈界的眾生到底在想什麼,現如今也算是有了答案。”

拉提斯愣了愣,問道:“什麼答案?”

“這是一個相互映襯的過程。”

西西弗斯雙手合攏,緩緩彎下腰,像講故事一般地說道:

“我、你、山下的挑戰者們、骨靈界的眾生,這所有的一切一起構成了這個世界……這個世界的底色便是向死而生。”

它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我不能和他們脫離,因為我也是挑戰者中的一員,他們的生平,也就是我的生平。”

“他們……的生平?”拉提斯不解地問道。

西西弗斯撐著自己的膝蓋緩慢地站起了身,他的頭顱幾乎能看到星海之外的風光,他注視了一會兒拉提斯看不到的景色之後,微笑著說道:

“先有陪伴我的人,然後他們才叫我西西弗斯,西西弗斯並不是一個人,那些曾經和我一起搭建這座山的同伴們,他們都叫西西弗斯。”

在他直立而起的骨架上,骨靈界的天光照亮了那被拼湊而起的裂縫,高空的風吹過他龐大的身軀,似乎傳來了無數來自數萬個白月前的談論聲。

“我們的意志會合而為一!”

西西弗斯確實曾經有很多個名字。

……

……

“哦哦哦……來了!”

「太陽」雙手叉著腰,陳舊的骨盆劇烈地顫動著,大聲怪叫了起來。

“……你在幹什麼啊?”阿圖爾皺著眉頭,遠離了兩步。

“我的……我的膏丸!它要回來了!”

「太陽」高舉起自己的雙手,充滿激情地大喊道:

“我那充滿生機的金燦燦的膏丸啊……出現吧!”

“什麼鬼……”阿圖爾感覺自己腦袋都快被這傢伙搞壞了,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朝著「太陽」面朝的方向看去。

“哪有什麼膏丸……嗯?”

他話音剛落,便看見一頭粗壯的半人馬以一個俯衝的姿態從山上滑翔了下來。

“啊啊啊我超啊!木大木大!牛哥二段跳、三段跳!……海月兒救我!”

砰!

半人馬一頭栽進了地裡,散落的滑翔翼落在了他的身上,那「只有知道了旅途的結尾,才能明白旅途的開頭」彷彿一張輓聯,赫然蓋住了他的“墳包”。

“……”

阿圖爾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山脊上的「太陽」,說道:

“你的膏丸入土為安了。”

“怎麼可能呢?”「太陽」不悅地說道:“我的膏丸無堅不摧,是這個世界的基石。”

“呃……”阿圖爾點了點頭,說道:

“這個世界的基石入土為安了。”

“啊!”

拉提斯猛地把身體從地裡拔出來,胡亂地拍了拍自己的身體,看了眼地上的大洞,略帶後怕地喃喃道:

“還好有牛哥二段跳可以減速,不然真是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了,感謝路上的不知名骨靈……”

他看著地上散了架的滑翔翼,嘆了口氣,把它撿起丟進了洞裡。

“你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祭奠了一下滑翔翼後,拉提斯忽然發現身後有兩個人一直在遠遠地望著自己,定睛一看,正是「太陽」和阿圖爾。

“嘿!”他揮了揮手,當即朝著兩人跑了過去。

“半人馬閣下,您看起來十分明亮。”

「太陽」率先打了個招呼,高聲說道:

“您在山上遇見了我的膏丸了嗎?它是否重新煥發光亮了呢?”

“呃……”拉提斯的腦袋瞬間痛了起來,他看了眼「太陽」那骷髏臉自帶的微笑,無奈地揉了揉額頭說道:

“山上是一位巨大的骷髏,他在過往的漫長歲月中搭成了這座山,現如今……”

“他會繼續往上搭去的,對嗎?”「太陽」叉著腰高聲問道。

“啊,你怎麼知道?”拉提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太陽」哈哈大笑起來,這一笑就是好幾十秒,終於,他停下笑聲,對著阿圖爾說道:

“我早就知道,我一定是上去過的。”

“……那可能只是你臆想出來的。”阿圖爾搖了搖頭,說道:“這位半人馬先生還沒說完呢。”

“不,讓我說吧,兩位先生,我記得,我真的記得。”

「太陽」仰望著山頂的方向,沉默片刻後,低聲說道:

“我常自詡太陽,但直到見到那一輪太陽後,才開始覺得自己黯淡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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