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頭可破血可流,大牛不能丟
“我是……等等!”拉提斯眉頭一皺,看著渾身都是光滑骨架的骨龍,疑惑地問道:
“你會說話……你有神智?”
骨龍低下頭,用空洞的大眼眶和拉提斯對視了一會兒,震動起自己的骨架說道:
“我是骨龍。”
“對,我看出來了。”拉提斯撓了撓頭,問道:
“不是說記憶和生靈的肉體息息相關嗎?”
骨龍沉默了一會兒,再度重申道:
“我是一條骨龍,哪裡來的肉體?”
“……哦哦哦!!”拉提斯和骨龍對視了幾秒鐘,突然恍然大悟地喊了出來,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表情微妙地說道:
“所以你原本就是一條骨龍……死靈的那種?”
“對。”骨龍收起了骨翼,揚著下巴說道:“我是一條死靈骨龍。”
“呃……”拉提斯本想把話頭引回正題,但實在是沒忍住好奇心,他猶豫了片刻,問道:
“原來死靈也會死的嗎?那你已經死了兩次了?那豈不是到了骨靈界之後還要死第三次?”
骨龍沒有說話,兩個空洞的眼眶沉默地注視了一會兒拉提斯,渾身都充滿了費解的感覺。
“哦哦,我知道了。”拉提斯識趣地終結了自己毫無情商的問題,他看了眼骨龍的身體,輕咳了一聲,彬彬有禮地說道:
“這位骨龍女士……”
“先生。”骨龍十分不滿地出言打斷道:“我是雄性。”
“啊?”拉提斯再度看了一眼骨龍空空如也的下身,乾笑了兩聲,尷尬地說道:
“骨龍……先生嗎?哈、哈哈……lgbtq的風都吹到死靈群體裡了嗎?”
“他嗎的!你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骨龍大怒,狠狠摳了一爪地面,揚起一陣白砂,破口大罵道:
“還不是那個b巫師天天趁我睡覺打磨我的牛骨!我他嗎的整整一千年才發現,然而已經晚了!”
“……”拉提斯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問道:“不會你的第二次死因就是源於這個吧?”
“當然了!”
骨龍的爪子深深地陷入了地表之中,它惡狠狠地說道:
“頭可破血可流,牛哥尊嚴不能丟!我拼死抵抗奴役契約,並且對他發動了報仇!最終……”
“……最終?”拉提斯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捧哏了起來。
“最終。”骨龍昂首挺胸,抖了抖寬大的骨翼,冷笑了一聲,驕傲地說道:
“把他的寶貝標本打碎了。”
“……不是,你這也不行啊?”拉提斯頓時虛起眼吐槽道:“人家到最後把你幹掉了,你就打碎他一個標本?”
“你別急,我還沒說完。”
骨龍自矜地搖了搖龍頭,解釋道:
“那巫師先天人高馬大,唯一一個缺點就是牛小,為了在漫長的歲月中縱情聲色犬馬,他尋找了許多大牛為自己接上。
“然而他雖然有辦法接上大牛,但卻要維持小牛的活性,不然的話他的命匣就會判定小牛已死,將小牛的靈魂回收……那樣即使他接上了大牛也會再起不能,除非他願意花費一個命匣的代價重生一遍。”
“……?”拉提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理清楚骨龍話裡的含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有些幻痛地打了個抖,問道:
“所以你打碎的那個標本……就是巫師的小牛?”
“對。”骨龍咧開了一個露齒的笑容。
拉提斯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腦袋,感覺自己的腦仁一陣一陣地發痛,他晃了晃頭,嘆了口氣說道:
“骨龍先生,讓我們回到一開始的話題吧……我對討伐你並沒有太大的興趣,我只是和那位騎士閣下約定好了,嘗試幫他尋找一下他同伴的蹤跡。”
骨龍低下頭看向拉提斯,沉默片刻,竟哈哈大笑起來。
“?”
拉提斯滿頭問號地看著莫名其妙大笑的骨龍,不知道它到底哪根筋搭錯了。
“小子!”骨龍笑了半分鐘,終於合上了嘴,帶著嘲諷意味地說道:
“你肯定是被他給騙了!他都對你說了什麼?”
“被騙了?”
拉提斯皺起眉頭,抬頭看向面無表情的骨龍,不知為何,他似乎從那骨質的龍臉上看出了一絲奸詐。
『骨龍可以交流的話,說不定它知道的東西還更多一點……真是奇怪,也不知道骨龍的記憶到底儲存在哪裡……』
他想了想,說道:
“騎士閣下告訴我,他從一個非常遙遠的村莊出發,在數個白月前和幾位同伴一起到達了這個鎮子,並且打算為了這裡的居民對你發起征討。
“但天不遂人願,他的同伴們在數次白月中逐漸失散,對你的討伐計劃也就此終結。而在這次白月的間隙,我正巧要去尋找「阿瑪迪斯山」,他便以告訴我這座山的下落為契機,請求我幫助他尋找同伴。”
“哈哈哈,原來如此……”
骨龍甩了甩它長長的尾巴,搖了搖頭,說道:
“你是真的被他騙了!那傢伙早在十幾個白月之前就已經來到這座小鎮了,並非他告訴你的數個白月!”
“啊?”拉提斯皺起眉頭,沉思片刻說道:“那也不一定是他騙我,他可能並不記得這一點。”
骨龍張大嘴巴,無聲地笑了兩下,轉了個身說道:
“小子,你隨我來。”
拉提斯轉身看了一眼身後殘缺的房屋,沉吟了幾秒鐘,朝著骨龍前行的方向跟了上去。
……
【在十幾個白月之前,一行四人的流浪小隊從遠方來到這個鎮上,在幫助居民消滅了一些來犯的遊蕩者後,他們暫且定居在了這裡。】
【當時有一隻剛來到骨靈界的純真骨龍,初來乍到還沒弄清情況,因為誤殺了幾個居民而被流浪小隊追殺。】
【聰明的骨龍生前和狡詐的巫師鬥智鬥勇了一千年,因此很快便將流浪小隊耍得團團轉,不過流浪小隊還是憑藉他們險惡的計謀將骨龍一度逼到了絕境。】
【好在此時洶湧的白月到來,流浪小隊慌不擇路地衝回了小鎮的房屋中,企圖以這種方式躲避白月的侵襲。】
【而骨龍由於初來乍到,並不清楚白月的恐怖之處,因而硬扛了一次白月。在那鋪天蓋地的白色洪流中,它無處可逃,只能被迫接受白月的洗禮。】
【它在白月中看到自己生前的景象,自己還未被煉化成骨龍之時,曾經擁有強壯的軀體,一經扇動便捲起狂風的翅膀和碩大的牛哥。】
【然而這一切被一場慘無人道的煉化給定格收束,它似乎回憶起來很多又忘記了很多,然而身化骨龍的死亡固化了它的認知,在無數屬於它或者不屬於它的記憶中,它只要能認識到自己已經是一條骨龍,便能保住自己零散的記憶。】
【擁有記憶的骨龍花了幾個白月的時間破壞流浪小隊的房屋,並坐視他們逐漸失去肉體變成骷髏,說來好玩,人類的性格和思維會隨著記憶的多寡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於是流浪小隊很快就不再是一個小隊了。】
【蟄伏的骨龍一遍暗中吸收著居民的骨質,一邊伺機而動等待著消滅流浪小隊的機會,奈何他們的魂骨太強大,身為異種的骨龍奈何不得,只得含恨空老於林泉之下。】
【不過事情的轉機很快就到來了,流浪小隊裡的那位騎士不知為何離開了小鎮,而當他再回來時,竟親自手刃了自己曾經的隊友們。】
……
“他一定是瘋了。”
骨龍一邊走一邊嘲笑道:
“我觀察了十幾個白月的時間了,那傢伙每次都早早地就離開小鎮,過了好久才會回來,而一回來便會將他曾經的隊友擊殺,並丟回小鎮裡。”
“啊?為什麼?”
拉提斯一頭霧水地問道:
“難道他忘記了那是他的隊友了嗎?”
“說不定是因為記憶錯亂,把那些隊友當成了敵人。”骨龍哈哈大笑著說道:
“生靈就是這樣脆弱,他們之間的契約弱不禁風,一旦忘記,就天然地沒有繼續下去的理由了。”
拉提斯默然,他知道骨龍說的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事實,所以雖然聽起來很讓人不爽,但也難以反駁。
“骨龍先生,你和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他想了想,這樣問道:
“我不覺得堂柯柯是故意騙我這些,畢竟他也沒從中得到什麼好處。”
“怎麼會沒有呢?”骨龍發出一陣怪笑聲,說道:
“他不是借你的手把那些隊友都幹掉了嗎?說不定這就是他的目的呢?呵呵……說不定他就是要藉助他們的魂骨來升級呢……”
“那些被幹掉的兵種骷髏是他從前的隊友?!”
拉提斯大吃一驚,忍不住問道。
“桀桀桀,沒想到吧?”骨龍抖了抖自己的骨翼,說道:“我老早就注意到你們靠近小鎮了,暗中觀察了你們半天,果然又對那些可憐的骷髏發起了攻擊。”
“……”拉提斯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決定等回去見到堂柯柯再詢問他這些事情,不過此刻,他已經打定主意不停這骨龍的胡扯了。
他舉起手示意骨龍打住,沉聲問道:
“你找我究竟是想幹什麼?”
“小子,你倒是很爽快。”骨龍笑了一聲,淡淡地說道:
“我要你幫我殺死那個騎士,不然我就殺了你。”
……
……
拉提斯沒有當即答應,也沒有暴起,而是暫時推脫了一下。
骨龍卻也沒心急,怪笑著給他指了一下瀑布下方的一個凹陷,便約定到鎮子裡再見。
拉提斯沉默地原地徘徊了一下,有些摸不清現在的狀況,於是便將兩隻魂靈少女叫了出來,詢問她們的意見。
“骨龍的話不可信!”
海月兒連連搖頭,表情嚴肅地說道:
“拉提斯先生,在我小時候,族裡的長輩就常和我們說,巨龍被煉化成死靈之後,就好像腦袋的筋突然擰起來了一樣,原本遲鈍愚蠢的巨龍突然就變得陰險狡詐了起來。
“所以骨龍就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典型,在死靈法師的薰陶下,它們無所不用其極,為的便是滿足自己兇惡貪婪的慾望和本性……”
拉提斯摸了摸下巴,點了點頭看向賽冷。
賽冷虛坐在空中,原地轉了幾個圈,用手指敲擊著臉頰思索道:
“對於骨靈界的骷髏來說,記憶是會隨著肉體一起被沖刷掉的,但極強的執念會永久地附著在它們身上,即使退化成遊蕩者、被吃掉又再次在白月中復活,也不會消退。
“我想這種執念不是寄託於某段特定的記憶中,而是根深蒂固地種在這樣的人的靈魂之中的。有些遊蕩者天生就容易畏葸不前,有些遊蕩者又天生就愛招惹是非,興許骨龍對自己被煉化成骨龍的命運也有一種強大的執念,才會讓它在白月的洪流中保持住一些零碎的記憶。”
“有道理。”
拉提斯點了點頭,一左一右拉著兩位少女的手,盤坐在瀑布邊開始對現狀展開了思索。
“首先,已知骨龍的目的就是殺死堂柯柯,那它對堂柯柯的描述就並非客觀。誠然堂柯柯可能已經在此生活了十幾個白月的時間,但看他的狀態,估計殘留的記憶不會太多。
“假定他不知道那些骷髏便是他的隊友,那清理它們倒是情有可原,但是如果他知道,那他是怎麼想的呢?”
拉提斯的腦海中浮現出堂柯柯掩埋那幾只兵種骷髏時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起,嘆了口氣。
“果然骷髏還是很難看出表情啊……說不定……堂柯柯只是想讓它們安息?那他每次白月之後離開鎮子又回來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他有些煩惱地站起身,只感覺在這死亡之後的世界,生靈的各種意圖、記憶和白月之下迅速崩塌的現實將他所見的一切攪成了一團亂麻,令人難以進行有效的推測。
“第一次感覺死人比活人還麻煩……”
拉提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他搖了搖頭,看向骨龍臨走時指向的位置,走了過去。
那是在瀑布下方,山崖表面上的一處凹陷,拉提斯,撓了撓頭,這處凹陷被瀑布遮掩了大半,完全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賽冷見狀,會意地鑽進山崖看了一眼,隨即急忙地飄了出來,叫道:
“骨頭先生,裡面……裡面是一間密室!”
“密室?”
拉提斯有些不解地撓了撓頭,他倒退兩步,看了一眼這瀑布。
山崖的表面上還留有瀑布沖刷的痕跡,可以看出,這次白月以來,它已經變窄了將近兩米的距離了,也正是因此,那處凹陷才出現在了拉提斯眼前。
他大致預估了一下,這間密室要完全顯露的話,瀑布至少還要再收窄三米左右,屆時,下一次白月應該也快要來臨了。
拉提斯嘆息一聲,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想了想,毅然決然地伸進了瀑布之中,緩慢地摸索到了那密室門的把手。
隨後,他將門拆下,擋在自己腦袋上,閃身鑽進了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