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傑妮弗會和你一起老去
『神力不足了……』
傑妮弗深吸一口氣,和諾爾瑞吉對視了一眼,見她已有所準備地點了點頭,便咬了咬牙,中斷了神力護罩,場中的亮光隨之熄滅。
呼!
洶湧的黑霧像擇人而噬的兇獸一般瞬間撲在了防護法陣上,諾爾瑞吉頓時面容一肅。
這個陳舊的防護法陣原是以前的矮人用於抵禦小型魔物的,因此強度不算高,並且那黑霧雖然如魔物般來勢兇猛,但其本質實際上是死靈系魔素,偏向物理性防護的法陣能起到的作用很有限。
所以,諾爾瑞吉只能大功率地輸出著魔力,利用防護法陣的特性將死靈系魔素排除在外。
『戒指中的神術……還有一個小時充能完畢……』
傑妮弗焦急地撫摸著中指上的戒指,努力地汲取著空中的光明力量,奈何此刻已經入夜,而在復生的古樹的汲取下,山荒領的光明力量也早已下降了一個梯度。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眼神突然變得堅毅。
……
“拉兄,你的身後!……三點鐘方向,前進!小心左側!”
托爾索已經閉上了雙眼,伸出雙手站在防護法陣的邊緣,努力地感知著風道的流動,在這已經變得寒涼的夜晚,他的額頭卻已經佈滿了豆大的汗珠。
雖然天生具有極高的風屬性魔素親和,但長時間聚精會神的感知還是讓他的精力極速下滑。
砰!
黑霧中傳來一聲悶響,托爾索臉色一白,連忙高聲喊道:
“十二點鐘方向!……抱歉拉兄,剛才的錯漏了……三點鐘方向!”
在一陣兵戈之聲後,拉提斯的聲音從黑霧中傳來:
“哈哈,還好我技高一籌!索子哥,找一下死靈法師的蹤跡,這裡我能應付!”
“好!”托爾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繃感,選擇了相信拉提斯。他控制著體內僅存的魔力,將其扭轉成數條小股的風勢,隨即緩緩地催動出體外,伴隨著他的呼氣,風勢靈活地潛入了黑霧之中。
風勢小心翼翼地躲避著奔湧而來的死靈魔力,朝著四面八方遊竄而去。
『是在山坡下方嗎……』
托爾索緊閉著眼,將注意力先放在了飛往山下的風勢之上,風勢逆流而下,逐漸靠近山坡下方的空地……放緩動態,以折線的形式開始探索起來。
忽然,風勢的前頭迎面而來一隻尖銳的爪子,那爪子瞬間便將其刺穿,在一陣震盪後,風勢頹然散去。
一滴汗珠從托爾索額前滑下,他的注意力渙散了半秒鐘,立刻跟隨向其餘的風勢。
『不,不在剛才那裡……那隻死靈只是在外圍伺機而動,並不是在拱衛著某人的姿態……』
另一道風勢開始朝山坡側面遊走,這裡因為坐落著幾間民居,風道錯綜複雜,要感知其中的狀況十分困難,好在隨著風勢的靠近,那處的感知也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鋤頭的形狀,還有鏟子,這是農戶的家……不在這裡。這是馬鞍?看來是驛站伙伕的家……也不在這裡。』
托爾索的汗水匯聚在下巴上,他卻無暇顧及,繼續控制著風勢往前探去。
『大門,曬乾的果物……』
“嘶!”
防護法陣突然一陣波動,整個罩子瞬間收縮了幾寸,站在邊緣的托爾索被猛然傳來的疼痛驚醒,他接連退後了兩步,來不及在意被稍微腐化了的皮膚,立刻將注意力投向其它正在待命的風勢。
『是那裡,是剛才那裡!』
十餘股扭轉得緊緊的風勢猶如俯衝的海燕一般,在澎湃洶湧的死靈魔素中穿行,不懼撞擊在死靈的刃爪,無畏融入巨浪的洪流,它們越過戰鬥中的拉提斯,鑽入民居之間複雜的風道,在阻礙之中一道道消散,直到……
“找到了!”
托爾索睜開眼,滿頭的大汗已經近乎糊住了他的五官,但他根本懶得顧及這微末之事,暢快地大笑起來,喊道:
“拉兄,十二點鐘方向,沒有岔路,沒有彎道,直直地衝撞上去!”
“好!”
拉提斯踹開身邊的死靈,猛然揮動疾風劍,大吼一聲,將剩餘的魔力猶如洩洪一般灌入「踏前斬」的魔戰技中。
他的身體開始隨著魔戰技的蓄勢效果逐漸加速,加速,再加速!直至化為一道迅猛的風勢,再也無法看清他的身影!
所有伺機而動的死靈頓時攻勢一亂,察覺到去向,頓時大驚失色,窮追不捨地撲向拉提斯的方位,卻只能徒勞無功地,成為他滑步路上永遠追不上他身影的黯然問號。
“快樂風男來也!”
拉提斯高聲大喊著,像一道銳利的劍一樣,穿破大門、穿破牆壁、穿破所有阻攔在前的死靈,看向那躲藏於此的死靈法師。
“他嗎的,你還喝上小酒了!!”
看著嘴裡叼著一個瓶子、身下全是漏出的酒液的面色頹然的死靈法師,拉提斯頓時勃然大怒,他的頭髮在風中根根直豎,大吼道:
“死鬼,拉某人來取你首級了!”
一股來自記憶中的熟悉衝動讓他猛力將疾風劍爆射而出,瞬間便扎穿了死靈法師的腦袋,隨即他手腳齊出,像獅鷲捕獵一般,狠狠地紮在了死靈法師的身上。
“獅鷲式空中樁擊!給我死啊啊啊!”
死靈法師的身體像塊破布一樣被抓向空中,拉提斯抽出疾風劍,將劍柄抵在腰間,怒目圓瞪,腰部陡然挺出,一時間竟生出了殘影!
在死靈法師墜落地面的短短几秒內,他便以托爾索終其一生都無法望其項背的功力頂出了幾百劍,將死靈法師直接捅成了一灘爛肉。
“呼,呼……”
拉提斯撐著劍半跪在地上,汗如雨下。在聚精會神地和死靈們交戰了許久、又一瞬間化為究極跑車馬達後,即使強如拉提斯,也不由得感到一絲疲憊。
“啊……腎虛總在過度勞累後……”
他撥出一口氣,坐在了地上。忽然,他耳朵一動,皺起眉頭看向地上的歹匕日火法師。
在一堆法師碎片中,似乎有一截像是聲帶一般的東西在震動著,拉提斯撓了撓頭,稍微靠近了一點,便聽見有一陣微弱的聲音傳來。
“……我是諾拉德……不世出的天才……死靈法師第一人,哈……死靈……”
“什麼玩意?”拉提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法師碎片中的聲音逐漸消散,而隨著死靈法師原本的身軀死去,他在外興動死靈魔素的靈魂也隨之失去了活性,幾乎是在這一瞬間,死靈魔力開始猛烈地暴動起來。
“我超,還沒完?”
拉提斯吐槽了一聲,努力撐起身體,提著劍朝房屋外走去,見那狂暴的死靈魔力開始混亂地在各處召喚小型死靈,拉提斯頓時大驚失色,連忙摸向自己的光明神戒指,在這一刻,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淨化神術。
然而,淨化神術還有半個小時才堪堪充能完畢。
“傑妮弗!傑妮弗!”
拉提斯喘著粗氣,大步跑向聽風臺的位置,高聲喊道:
“傑妮弗,救一下啊!”
濃重的黑霧狂亂,遮住了他的視線,伸手不見五指,在即將消散的靈魂不甘的嘯叫中,他也無法再聽見托爾索的叫喊指引聲。
拉提斯的心逐漸提起,他是不懼死靈魔素的侵襲,但是其他人卻不能,而在前方戰鬥時他也不知道後方到底怎麼樣了,倘若傑妮弗……
他頓時心中一震,一邊伸出手胡亂摸索著向前走去,一邊用盡全力大吼道:
“傑妮弗!!你在哪!”
忽然,一粒細微的光點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嗡——
似乎是在響應拉提斯的呼喚一般,一陣純粹的光明隨之出現在他的面前,那光明不刺眼,卻也絲毫沒有在黑霧的遮掩下變得暗淡,彷彿純粹的光明就是不變的光明一般,在任何參考系下都保持著一應的明亮。
隨即,一股直徑足有數米長的巨大光柱瞬間直衝雲霄,溢散的光明像行星環一般擴散開來,勢不可擋地碾過了所有翻滾的黑霧。
在被光柱擊穿得雲開霧散的視野裡,拉提斯愣愣地看著此方的夜空竟短暫地變為了白晝,過了許久,才緩緩恢復黑暗。
“響應您的召喚,我的君主閣下。”
在逐漸消散的黑霧中,傑妮弗的頭髮被汗沾溼,身體隨著呼吸不斷地起伏著,她高舉著手,目光中帶著強烈的信念,直直地望著拉提斯。
“……傑妮弗?”
拉提斯愣了一會兒,向前邁了兩步,下意識地笑了一下,旋即立刻回過神來,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興高采烈地大笑了起來。
“恭喜你,我的小騎士!”
傑妮弗挑了挑眉,看著拉提斯豪放的笑容,她的眉目中逐漸泛起蕩然的漣漪,一時間不由得也同樣隨之大笑起來,她放下手,邁開雙腿,大步大步地朝拉提斯跑去。
拉提斯將劍插入劍鞘,迎著飛奔而來的傑妮弗衝上前去,一把抱住了跳躍而起的傑妮弗。
“拉子!我厲害嗎?我厲害吧!”
傑妮弗摟住拉提斯的脖子,雙腿搭在他的腰間,撐在他身上低頭注視著他的眼睛,高興地大喊道:
“我是高階騎士了!我是高階騎士了哦?”
“我知道,我知道!”拉提斯情不自禁地抱著傑妮弗轉起圈來,齜牙咧嘴地笑道:
“我都看見了!還有剛才那個巨大的波動炮,那是新的神術嗎?”
“對!!”傑妮弗嘿嘿一笑,一雙眼睛頓時變得神采飛揚起來,她抓緊拉提斯的肩,也不從他身上下來,就這樣騎在他身上,自信滿滿地說道:
“戒指中的神術還沒充能完畢,我想著等待勢必無法解決當前的問題,便努力回想著過去的各種學識,期望找到能夠解決問題的靈感。
“正當我一籌莫展的時候,忽然發現那奔湧的死靈系魔素呈現出來的模樣……和黑暗力量有些許類似!而就在這一瞬間,我想起教宗從前曾提起過的,黑暗騎士之所以還能使用光明神的神力,其根本就在於,黑暗和光明本就是一體兩面。只是它們的轉化並非人力所能及,所以人類才只能非黑即白地運用著這種力量……”
“但是你成功了,小騎士!”拉提斯充滿欣賞地看著這目光閃亮的光明騎士,大聲說道:
“你成功做到了,對不對?”
“對!”傑妮弗也絲毫不推諉地用力點了點頭,舉起一隻手拍了拍胸脯,任由身體疲憊的兩人在這重心的擺動中搖搖晃晃起來,笑嘻嘻地說道:
“我嘗試著吸納黑暗的力量以轉變為光明,在一種冥冥中的幻動中竟然真的成功了!或許是光明神聽到了我的心聲,特意賜予了我這般能力吧!”
“也可能是因為我的小騎士本就是這樣令人驕傲……”拉提斯的目光注視著她的臉龐,順著她靈動的眼睛看向她精緻而堅毅的鼻尖,又看向她永遠保持著自信笑意的明朗嬌嫩的嘴唇,下意識地說道:
“也令人著迷,令人歡喜……”
“……誒,誒誒?”
傑妮弗瞬間陷入了呆滯,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如此大膽地騎在拉提斯身上,她剛想掙扎著跳下來,卻忽然看見了拉提斯那充滿欣賞和喜悅的眼神。
“真,真的嗎?”她不知為何,忽然小聲地問出了這句話。
拉提斯還沒有回話,一種莫名的默契便讓她讀懂了那眼神中的含義,也讓她瞬間察覺了自己的心,她不由得低下頭,嘟囔道: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說罷,傑妮弗撐起自己的上身,細細地端詳了一會兒拉提斯的臉龐,忽然莞爾一笑,抱住他的脖頸,吻住了他的嘴唇。
她的吻自然如同她的人一般熱烈、自信、毫無陰暗毫無脆弱的憂慮,她的手提過幾十公斤的盔甲和劍器、沾染過塵土和魔物的鮮血,此刻卻溫柔至極地順著拉提斯的後頸,緩緩向上撫摸著他的頭髮。
在那乾硬得猶如雜草般的茂密觸感中,傑妮弗忽然知道了,這就是她餘生將要無數次撫摸的人的觸感,縱使這人會老去、會受傷,頭髮會逐漸脫落甚至變成禿頭,皮膚也會逐漸堆疊起一層一層的褶皺,但她會和他一起老去,會終生都如同此刻一般熱烈地相擁。
一吻結束,傑妮弗笑著抬起頭,看著拉提斯同樣發自內心的笑臉,哼了一聲,說道:
“收斂一點啊!能不能學學我,像我一樣成熟穩重一點?”
“你?”拉提斯挑了挑眉,完全懶得反駁這幻景遊戲長年排倫底亞區第一名的網癮少女,笑了笑,盯著她的眼睛,問道:
“再來一次?”
“嗯!”傑妮弗用力點了點頭,表示拉提斯所說正是她所想,隨後再度俯身而下。
第一次,是方才擁有的喜悅,是溫柔,是熱烈,第二次,便是確認,是慶祝,也是誓言。
拉提斯腦海裡浮現出那些不知道是哪次模擬中與她共同創造的記憶,他極快地品嚐過、漫想過、懷念過,隨即將那複雜的味道都融化在此刻唇舌之間的清泉中。
在同一時刻,人與人之間可能幻想的事物各不相同,可能攜帶的心情各不相同,甚至對於互相接觸的感官也各不相同,但心與心之間,卻意外地很容易相連。
可能這就是人類吧,攜帶著平生的一切,卻活在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