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夜襲長公主
長安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夕陽的餘輝為這座巍峨的巨城鍍上了一層悲壯的金紅色。
城牆高聳,箭樓林立,與許長生記憶中離開時並無二致,依舊是那副固若金湯、睥睨天下的雄姿。
然而,或許是經歷了瀘州煉獄,又或許是因為道人那番驚世預言,此刻看著這座熟悉的都城,許長生心頭卻沉甸甸的,彷彿看到的不是家園,而是一頭蟄伏在暮色中、靜靜等待獵物上門的猙獰巨獸。
“長安……我們終於回來了。”背上的夏元曦喃喃道,聲音裡聽不出多少喜悅,只有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
道人的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她的心裡,一路行來,那毒刺不斷釋放著冰冷的懷疑和恐懼,幾乎將她對父皇、對家國的所有溫暖記憶都凍結了。
“嗯,回來了。”許長生應了一聲,腳下不停,揹著夏元曦,如同兩道融入暮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避開官道,從一處守衛相對鬆懈的城牆段翻越而入。
以他如今的修為,避開普通城防軍的耳目輕而易舉。
長安城內,華燈初上。
朱雀大街依舊車水馬龍,兩旁的酒樓商鋪燈火通明,絲竹管絃之聲隱隱傳來,達官貴人的車駕絡繹不絕,小販的叫賣聲、行人的談笑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繁華喧囂的盛世夜景。
這份喧囂與“正常”,與瀘州城的死寂、與沿途所見的荒蕪,形成了刺目到令人心寒的對比。
夏元曦將臉埋在許長生肩頭,不敢多看。
這熟悉的繁華,此刻卻讓她感到陣陣心悸。
這繁華之下,是否也掩蓋著如那河灘難民般的累累白骨?
這歡聲笑語中,是否也流淌著被吞噬的國運與生機?
“我們先回宮。”許長生低聲道,他能感覺到夏元曦身體的顫抖。
無論前路如何,必須先確保她的安全,見到陳妃,至少在那深宮之中,有她母親在,暫時應是安全的。
兩人避開主幹道,穿街過巷,憑藉著對皇城佈局的熟悉,許長生很快來到了皇城西側的宮牆外。
這裡是後宮區域,守衛比外城更加森嚴,但對於能短暫操控陰影、隱匿氣息的許長生來說,依舊形同虛設。
他帶著夏元曦,如同鬼魅般融入宮牆的陰影,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玉瑤宮”的庭院之中。
這裡是夏元曦生母陳妃的寢宮。
夜色已深,玉瑤宮內卻依舊亮著幾盞孤燈。
主殿的窗戶上,映出一個窈窕而寂寥的身影,正憑窗而立,似乎在凝視著無邊的夜色,又似乎只是在發呆。
那身影透著一股化不開的憂愁與疲憊。
“母妃……”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夏元曦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
她掙脫許長生的攙扶,踉蹌著撲向殿門,帶著哭腔喊道:“母妃!母妃!元曦回來了!元曦回來了!”
殿內的身影猛地一震。
“哐當!”似乎是瓷器落地的聲音。
緊接著,殿門被猛地從裡面拉開,一個身著素色宮裝、未施粉黛卻難掩絕色容顏的宮裝美婦出現在門口。
她看起來不過三十許人,眉目如畫,氣質溫婉,只是此刻臉色蒼白,眼圈泛紅,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與驚惶。
正是陳妃。
“元……元曦?我的曦兒?真的是你?”陳妃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顫抖著手伸向撲到懷中的女兒,指尖觸及那溫熱的、帶著淚痕的小臉,才猛地一顫,隨即死死將夏元曦摟進懷裡,放聲痛哭。
“曦兒!我的曦兒!你終於回來了!娘以為……娘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母女二人抱頭痛哭,劫後餘生的慶幸、失而復得的狂喜、以及這些日子擔驚受怕的委屈,全都化作了洶湧的淚水。
許長生默默站在庭院的陰影裡,沒有打擾這溫馨又心酸的重逢。
他看著相擁而泣的母女,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弛了一絲。
至少,陳妃對女兒的愛是真實的。這深宮之中,或許還有真情存在。
這邊的動靜很快驚動了玉瑤宮的宮女太監,眾人見到失蹤許久的小公主突然歸來,無不又驚又喜,整個宮殿瞬間活了過來,有人趕緊去端熱水熱茶,有人去準備乾淨衣物,有人飛奔著去各處報信。
最先趕到的是太子夏丹青。
這位大炎王朝的儲君,身著杏黃色常服,匆匆而來,甚至來不及通報便直接闖入了玉瑤宮。
當他看到被陳妃緊緊摟在懷裡、哭得像個淚人兒的夏元曦時,這位向來以沉穩持重著稱的太子殿下,眼圈也瞬間紅了。
“元曦!”夏丹青大步上前,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和哽咽,“真的是你!你……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太子哥哥!”夏元曦從陳妃懷中抬起頭,看到夏丹青,眼淚流得更兇了,伸出另一隻手抓住夏丹青的衣袖,“太子哥哥……元曦好怕……元曦差點就回不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夏丹青輕輕拍著妹妹的背,連聲說道,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庭院陰影中那道沉默挺拔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感激與探究。
很快,得到訊息的慶元帝也趕來了。
這位大炎王朝的至尊,穿著一身明黃色常服,並未戴冠,腳步比平時急促了許多。
當他踏入玉瑤宮正殿,看到被陳妃和太子圍在中間、雖然憔悴但活生生的夏元曦時,這位帝王素來威嚴深沉的臉上,也明顯露出了激動和如釋重負的神色。
“元曦!朕的元曦!”慶元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幾步走上前,竟親自彎腰,仔細端詳著女兒的小臉,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眼中滿是心疼和後怕,“瘦了,也黑了……這些日子,苦了你了!回來就好,平安回來就好!”
“父皇!”夏元曦看到慶元帝,這幾日壓抑的恐懼、委屈、以及對道人那番話的本能抗拒,全都爆發出來,她撲進慶元帝懷裡,放聲大哭,“父皇!元曦好想您!元曦差點就死在妖族了!是宋長庚。
是宋長庚拼了命才把元曦帶回來的!沒有他,元曦早就死了!父皇您一定要重重賞他!”
她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將這些日子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哭出來,也彷彿想用這哭聲,衝散心底那不斷滋生的、對眼前慈父的可怕懷疑。
“宋長庚?”慶元帝抬起頭,目光終於正式落在了從陰影中走出,恭敬行禮的許長生身上。
此刻的許長生,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風霜,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眼神平靜深邃。
“臣,鎮魔司銀甲衛宋長庚,叩見陛下,叩見娘娘,叩見太子殿下。”許長生單膝跪地,聲音沉穩。
“宋長庚……”慶元帝眼中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精光,但很快又被濃濃的感激和讚賞取代。
“好!好一個宋長庚!”慶元帝上前一步,竟親自彎腰將許長生扶起,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帝王的威嚴與親和,“愛卿快快請起!你救回元曦,便是於國有功,於朕有恩!是大功!是天大的功勞!”
他握著許長生的手臂,上下打量,語氣充滿了感慨:“朕聽元曦說了,你們二人被巫族妖人用邪法傳送至妖族,九死一生!愛卿能以一人之力,護得元曦周全,殺出重圍,平安歸來,實乃忠勇無雙,國之干城!”
陳妃也鬆開夏元曦,對著許長生盈盈一拜,淚眼婆娑:“宋大人救命之恩,本宮沒齒難忘!請受本宮一拜!”
“娘娘折煞微臣了!”許長生連忙側身避過,不敢受此大禮。
太子夏丹青也對許長生鄭重拱手:“宋衛尉大恩,丹青銘記於心!”
夏元曦依偎在父皇懷中,感受著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溫暖,看著母妃和太子哥哥對許長生的真摯感謝,心中那塊自從聽了道人預言後便一直壓著的、冰冷沉重的大石,似乎鬆動了一些,甚至開始碎裂、融化。
是啊,父皇這麼擔心我,母妃和太子哥哥也這麼疼我,他們怎麼可能是道人口中那樣的人?
那個妖道,一定是在騙我!他一定別有用心!他是壞人!是亂臣賊子!想要離間我們皇室!
夏元曦在心中拼命地說服自己,將道人的影子狠狠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眼前的溫情和關愛是如此真實,父皇眼中的心疼做不了假,母妃的眼淚也做不了假。
那個臭道士,一定是在危言聳聽,妖言惑眾!
“宋愛卿一路辛苦,又力戰護主,想必已是身心俱疲。”
慶元帝鬆開許長生的手臂,恢復了一貫的帝王氣度,但語氣依舊溫和,“傳朕旨意,擢升鎮魔司銀甲衛宋長庚為鎮魔司金甲衛指揮僉事,賜金牌一面,可隨時入宮覲見。
另賞黃金千兩,明珠十斛,蜀錦百匹,京中宅邸一座,良田五百畝。待愛卿休整幾日,朕另有重用!”
金甲衛指揮僉事。
還有如此豐厚的賞賜!可見慶元帝對許長生救回愛女是何等滿意。
“臣,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許長生再次躬身行禮,表情恭敬,看不出太多波瀾。
“好了,元曦剛回來,想必受了驚嚇,也累壞了。
陳妃,你好好照顧元曦,讓她早些歇息。
太醫馬上就到,給元曦好好看看,開些安神滋補的方子。”
慶元帝拍了拍夏元曦的頭,柔聲道,“曦兒,你先跟你母妃回房休息,有什麼話,明日再說。父皇和你太子哥哥,還有些朝務要處理。”
“嗯,謝謝父皇。”夏元曦乖巧地點頭,心中的陰霾在父親的關愛和豐厚的賞賜承諾下,似乎消散了大半。
她甚至悄悄對許長生眨了眨眼,似乎在說:看吧,父皇多好,那個臭道士果然是騙人的。
慶元帝又勉勵了許長生幾句,便帶著太子夏丹青離開了玉瑤宮,似乎真的只是來處理“朝務”。
陳妃則拉著夏元曦,千叮嚀萬囑咐,又親自看著宮女伺候夏元曦沐浴更衣,喝下安神湯,直到夏元曦躺下,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去安排答謝許長生的事宜了。
許長生也被宮女引到玉瑤宮一處僻靜雅緻的廂房休息。
他謝絕了宮女伺候,關上房門,獨自坐在桌前。
房間內燃著寧神的檀香,擺設精緻典雅,窗外月色如水。
一切似乎都很完美。
帝王的賞識,貴妃的感激,太子的禮遇,豐厚的賞賜,安全的歸宿。
但許長生的心,卻絲毫輕鬆不起來。
慶元帝剛才的表現,堪稱完美無瑕。一個痛失愛女又失而復得的父親,一個賞罰分明的君王,該有的情緒,該有的表現,他都有了。
可正是因為太“完美”了,反而讓許長生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
道人的話,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中迴響。
“吞噬國運龍脈……竊國長生……”
“許文業是他故意佈下的棋子……”
“你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你這個變數扼殺……”
許長生緩緩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神魂之力如同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籠罩了整個玉瑤宮,甚至向著更遠處的宮殿蔓延。
沒有異常。
至少在他能感知的範圍內,沒有埋伏,沒有監視,沒有殺機。
一切都平靜得如同這月色。
是道人在危言聳聽?還是……慶元帝的城府,已經深到了連他都無法察覺破綻的地步?
“呼……”許長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知道,自己不能急,不能亂。
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復狀態,同時,他需要更多資訊。
他想到了一個人。
一個或許能告訴他一些“內幕”,卻又同樣身處漩渦中心、讓他心情複雜的人。
夜色漸深,玉瑤宮徹底安靜下來。
夏元曦喝了安神湯,早已沉沉睡去,臉上還帶著回到安全環境的放鬆。
許長生悄無聲息地推開窗戶,身形如同一縷青煙,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避開巡邏的禁軍和暗哨,憑藉著對皇宮地形的熟悉,如同鬼魅般在宮殿樓閣的陰影中穿行。
他的目標很明確,懷瑤長公主,夏懷瑤的寢宮,瑤華宮。
……
瑤華宮,後殿溫泉池。
水汽氤氳,暖香浮動。
巨大的漢白玉砌成的溫泉池中,一個曼妙的身影正浸泡在溫熱的泉水中,只露出白皙圓潤的肩頭和一段優美的頸項。
如墨的青絲披散在肩頭,被水汽濡溼,貼在光潔的皮膚上。
水波盪漾間,隱約可見水下那驚心動魄的曲線。
夏懷瑤閉著眼睛,仰靠在池邊,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慵懶。
這段時間,朝中暗流洶湧,邊關噩耗頻傳,妹妹元曦又下落不明,讓她心力交瘁。
也只有在這獨處的溫泉時刻,才能稍稍放鬆緊繃的神經。
忽然,她敏銳地感覺到身後似乎有一絲極其輕微的、幾乎不存在的空氣流動。
常年習武和身處權力漩渦培養出的警惕心讓她瞬間寒毛倒豎。
有人!居然能無聲無息潛入她的寢宮,來到她身後!
沒有呼喊,沒有遲疑,夏懷瑤猛然睜眼,眼中寒光爆射。
她甚至沒有回頭,修長有力的玉腿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帶著破開水流的聲音,以刁鑽狠辣的角度,猛地向後上方踹去。
這一腳蘊含了她第七境大圓滿的修為,足以開碑裂石。
然而,預想中踢中血肉的觸感並未傳來。
她的腳踝,被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握住了。
那手掌彷彿鐵鉗,任憑她如何催動真元,竟無法掙脫分毫。
夏懷瑤心中駭然欲絕!是誰?!皇宮大內,高手如雲,瑤華宮更是守衛森嚴,誰能如此輕易突破防線,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來到她身後,還如此輕描淡寫地制住了她的反擊?
她借力在水中猛地旋身,另一條腿如鞭子般橫掃,帶起大片水花,直擊對方腰腹。
同時左手並指如刀,直插對方雙目!招招狠辣,皆是殺招!
可對方的動作更快,更從容。
那隻握著她腳踝的手輕輕一帶,夏懷瑤頓時重心失衡,驚呼一聲,整個人被從水中帶起,落入一個堅實而熟悉的懷抱。
水花四濺中,她光潔如玉的胴體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又被對方用寬大的衣袍瞬間裹住。
“混賬!放開本宮!”夏懷瑤又驚又怒又羞,拼命掙扎,氣血鼓盪,卻感覺如同泥牛入海,對方的手臂如同鋼鐵鑄就,紋絲不動。
她抬起頭,怒視對方,正要喝問——
卻對上了一雙帶著笑意、深邃如夜的眼眸。
“是……是你?!”夏懷瑤的動作瞬間僵住,眼中的殺意和驚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那愕然又迅速被羞惱取代,“宋長庚!你這混蛋!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終於看清了襲擊者的臉。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讓她又恨又……唸的冤家。
許長生正低頭看著懷中如同出水芙蓉、卻張牙舞爪的長公主殿下。
溫熱的泉水浸溼了他的前襟,懷中佳人肌膚滑膩的觸感和驚人的彈性透過溼透的薄薄衣料傳來,幽香撲鼻。
月光透過氤氳的水汽,在她溼漉漉的頭髮、驚怒交加的絕美臉龐、以及若隱若現的鎖骨上流淌,美得驚心動魄。
“剛回來不久,想殿下了,就來看看。”許長生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摟得更緊了些,低頭湊近她耳邊,灼熱的氣息噴吐在她敏感的耳垂上,“看來,殿下也很想我?這歡迎方式,挺特別的。”
“你……你放開!”夏懷瑤被他氣息一噴,身子不由自主地軟了半邊,又羞又氣,用力去推他結實的胸膛,卻發現自己那點力氣在他面前簡直如同蚍蜉撼樹,“誰想你了!你這登徒子!一回來就欺負本宮!快放手!”
她氣得滿臉通紅,自己堂堂長公主,還是洛神宮宮主,修為也算不俗,居然就這麼輕易被他制住,還以如此尷尬羞人的姿勢抱在懷裡,簡直……簡直太丟人了。
夏懷瑤心頭哀嘆,遇上這冤家,自己算是徹底栽了。
“不放。”許長生回答得乾脆利落,不僅不放,反而就著這個姿勢,抱著只裹了一層溼透薄袍、曲線畢露的夏懷瑤,大步走出了溫泉池區域,來到旁邊一處臨水的涼亭,將她放在了冰涼光滑的石桌上。
“你……你想幹什麼?宋長庚,你敢!”夏懷瑤被他這大膽的舉動驚得美眸圓睜,雙手下意識地護在胸前,卻又覺得這動作更顯欲蓋彌彰,羞惱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涼亭夜風微拂,吹在她溼漉漉的身上,帶來陣陣涼意,也讓她裸露在外的肌膚起了一層細小的慄粒,在月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
許長生沒有回答,只是俯下身,一手撐在石桌上,將她困在自己和石桌之間,另一隻手輕輕抬起她尖俏的下巴,然後,在夏懷瑤震驚的目光中,低頭,吻住了她那因為驚怒而微微張開的紅唇。
“唔!”夏懷瑤猛地瞪大了眼睛,渾身一僵。
月光如水,傾瀉在涼亭中。
不知過了多久。
兩人唇分。
夏懷瑤癱軟在冰涼的石桌上,大口喘息著,絕美的臉龐紅得如同晚霞,眼眸中水光瀲灩,羞惱地瞪著許長生,卻沒了最初的殺氣,只剩下被征服後的嬌慵和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媚意。
“混賬東西……一回來就欺負本宮……”她喘息著罵道,聲音卻軟糯得沒有絲毫威懾力。
許長生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一熱,但知道此刻不是溫存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旖旎的心思,就著這個曖昧的姿勢,將夏懷瑤打橫抱起,走到涼亭邊的石凳上坐下,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依舊用袍子裹著她,但手臂卻環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纖腰。
“殿下。”許長生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只是帶著一絲沙啞,“我和元曦失蹤這段時間,宮裡……有沒有派人尋找?”
夏懷瑤靠在他懷裡,還在平復喘息和心跳,聞言微微一愣,抬起迷濛的眼眸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滿他這個時候問正事,但還是回答道:“自然是派了。
父皇……在明面上,很是震怒。
至少,在絕大部分人眼裡,父皇是一個正常的、丟失了最寵愛女兒的父親該有的狀態。
下旨嚴查,命鎮魔司、錦衣衛全力搜尋,也懸賞了江湖人士……”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微妙,低聲道:“但是,只有我知道……或者說,只有站在我這個位置,隱約能感覺到一些不對勁。”
“嗯?”許長生手臂微微收緊,示意她繼續說。
夏懷瑤將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音也低了下來:“父皇的震怒……似乎流於表面。
他派出去的人手,看似不少,但真正核心的力量,比如國師府的人,欽天監那些擅長占卜尋蹤的修士,他一個都沒動。
甚至,我隱約聽說,鎮魔司和錦衣衛那邊的力度,也遠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大。更多的,像是在……做樣子。”
她抬起頭,看著許長生輪廓分明的下頜,蹙眉道:“這不對勁。
元曦是他最寵愛的女兒,以父皇的性格,若真急了,絕不會如此剋制。
他會動用一切力量,哪怕掀翻整個大炎,也要把元曦找回來。
可這次……雷聲大,雨點小。我私下問過幾次,都被他敷衍過去了。他似乎在擔心什麼,或者……在隱瞞什麼。”
許長生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夏懷瑤光滑的脊背上輕輕摩挲,引得懷中佳人一陣輕微的顫慄。
“而且。”夏懷瑤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困惑和不安,“有時候,我甚至覺得,父皇他……似乎並不那麼著急找到元曦。
不,不是不著急,而是……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像是擔心,又像是……在等待什麼。我說不清。
宋長庚,你和元曦,到底遇到了什麼?為何會突然失蹤,又去了哪裡?”
許長生低頭,對上夏懷瑤探究中帶著擔憂的目光。
他張了張嘴,想將道人那番驚世駭俗的預言告訴她,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告訴她又如何?她能做什麼?對抗她的父皇?對抗這個龐大的帝國機器?還是讓她也捲入這無盡的恐慌和猜忌之中?
夏懷瑤雖然身份尊貴,修為不俗,更有洛神宮背景,但在慶元帝面前,在“吞噬國運龍脈”這種層次的事情面前,她依舊太渺小了。
告訴她,除了讓她徒增煩惱和危險,並無益處。
“算了。”許長生最終只是搖了搖頭,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避開了她的問題,轉而道,“跟殿下說這些也沒意義。殿下只需知道,我和元曦能平安回來,實屬僥倖。”
夏懷瑤何等聰慧,立刻聽出了他話中的隱瞞和沉重。
她沒有追問,只是將臉重新埋進他懷裡,手臂環住他的腰,輕聲道:“不管發生了什麼,你能平安回來就好。”
兩人靜靜相擁了片刻,涼亭夜風微涼,吹動著夏懷瑤未乾的髮絲。
許長生忽然將她抱起,走向溫泉池後方連線寢殿的迴廊。
“你……你又想幹什麼?”夏懷瑤一驚,下意識地摟緊他的脖子。
許長生沒有回答,只是將她放在迴廊美人靠上,隨即俯身,再次吻住了她的唇,比剛才更加深入,更加霸道,帶著一種急於確認什麼、又急於驅散什麼的熱切。
“唔……別……這是外面……”夏懷瑤含糊地抗議,推拒的手卻沒什麼力氣。
許長生用行動堵住了她所有的話語。
涼風,月色,氤氳的水汽,還有懷中佳人逐漸滾燙的肌膚和急促的喘息,交織成一幅旖旎的畫面。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暫時驅散了心頭那沉重的陰霾,也打斷了夏懷瑤繼續追問的念頭。
夜色漸濃,瑤華宮的溫泉池畔,春色悄然蔓延。
……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許長生在夏懷瑤寢宮那張寬大柔軟的床榻上醒來。
鼻尖縈繞著女子身上特有的幽香,混合著昨夜殘留的曖昧氣息。
他側頭看去,堂堂大炎長公主,洛神宮宮主夏懷瑤,正像只慵懶的貓兒般蜷縮在他身邊,睡得正熟。
一頭如瀑青絲鋪散在錦枕上,襯得那張絕美的御姐臉龐褪去了平日的清冷與威嚴,在睡夢中顯得格外恬靜安穩,甚至微微嘟著唇,帶著一絲罕見的嬌憨。
錦被滑落至腰間,露出圓潤白皙的肩頭和精緻如玉的鎖骨,上面還殘留著幾處昨夜歡好時留下的淺淡紅痕,在晨光中平添了幾分曖昧與誘惑。
許長生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柔情。
這位在世人面前高貴冷豔、手腕強硬的長公主,也只有在這種毫無防備的時刻,才會流露出如此柔軟的一面。
他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拂過她細膩的臉頰,指尖傳來溫潤滑膩的觸感。
夏懷瑤在睡夢中似乎有所感應,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手指,發出一聲細微的、滿足般的嚶嚀,卻沒有醒來,反而睡得更沉了。
連日來的擔憂和昨夜的情動,似乎耗盡了她的心力。
許長生無聲地嘆息,收回手指,小心翼翼地掀開錦被,儘量不驚動她。
他動作輕捷地起身,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穿好。
最後看了一眼床上海棠春睡般的美人,他悄無聲息地推開窗戶,如同來時一樣,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離開了瑤華宮。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刻,床榻上的夏懷瑤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鳳眸中並無睡意,只有一片清明,以及一絲複雜的悵然。
她坐起身,錦被滑落,露出曲線驚心動魄的完美胴體。
她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鎖骨、甚至腰間那些曖昧的痕跡,絕美的臉上飛起一抹紅霞,隨即又化作一聲無奈的輕嘆。
“真是個混賬東西……”她低聲啐道,語氣卻並無多少怒意,反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嬌嗔。
她拉起被子裹住身子,感受著身上殘留的痠軟和那混蛋留下的氣息,心頭一陣煩亂。
自己堂堂長公主,洛神宮宮主,怎麼就……就這麼一次次栽在這傢伙手裡?偏偏還生不起多少氣來。
她伸手撫摸著帶著馬甲線的平坦小腹,臉上是又羞又惱的神情。
“再這麼下去,肯定會懷上的。我堂堂長公主還未出嫁,就與人通姦,懷上男人的子嗣。
要是傳出去。
本宮就完了。”
可明知是這麼嚴重的後果,懷瑤想著想著,竟還有些興奮。
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夏懷瑤重新縮回尚有餘溫的被窩,聞著枕畔那人殘留的淡淡氣息,竟覺一陣安心,很快又沉沉睡去。
罷了,想不明白的事,且由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