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你醒啦
“再見了……”
伊亞娜被法則之力包裹，如同逆飛的流星直竄天際。
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攔她了。
“你們就留在這片即將毀滅的土地上……慢慢等死吧！”
惡毒而猖狂的聲音迴盪在符文之地的上空。
最終，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深邃的星海之中。
“該死的！伊亞娜……！！”
辛德拉忿怒不已，但也無能為力。
凱爾眸光哀傷，璀璨的金焰黯淡了不少，六翼垂在身後。
佐伊則是擔憂又迷惑，她還沒有弄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片崩壞的山谷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不過很快，又有幾道流光便從不同方向匯聚而來。
阿特瑞斯，黛安娜，蕾歐娜，塔裡克，幾人都被剛才戰鬥的巨大動靜所吸引，趕到了現場。
凱爾看了他們一眼，頹喪地搖了搖頭。
還是來得太晚了。
……
寂靜平原。
一片混沌的迷濛。
整個世界的色調似乎只剩下黑白，以及在兩者間無限過渡的灰色。
天空就像鉛色穹頂，沒有星辰，單調乏味。
腳下的大地也並非土壤或岩石，而是一種由無數細微沙礫構成的深灰色荒原，就像死掉的沙漠。
這裡甚至連植物都極其稀少，一望無際的荒原，只能看到那麼幾處早已凋零的雜草，亦或是乾枯的死樹。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沒有生命，沒有色彩，沒有聲音，只有永恆的死寂。
男人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視線逐漸聚焦。
他茫然地望著那片灰濛濛的穹頂，然後按照本能起身，動作乾澀如木偶。
男人的大腦像一張被擦拭乾淨的白紙，不留一絲痕跡。
他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記得。
我是誰？
我從哪裡來？
又要到哪裡去？
這三個終極哲學問題憑空蹦進了男人的腦海之中。
他試圖回憶過去，尋找答案，卻一無所獲。
他的思想就如同眼前這個灰白的世界一般乏善可陳，不比其他任何事物更顯眼。
“嚯，你醒啦。”
一個清脆活潑的女聲響起，打破了荒原的死寂。
男人遲緩地扭過頭看去。
他看見了一個……一個毛茸茸的人？
對方有一雙長長的耳朵，一直垂到肩膀，相貌彷彿是花栗鼠與人類少女的奇妙結合體，那張長著柔軟絨毛的臉龐倒也稱得上可愛。
她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粗框的紅色圓眼鏡，頭頂斑斕的法師帽。
“你是誰？”男人的聲音空空洞洞。
“好問題。”
花栗鼠女孩俏皮地指了指男人，“那我也問問你，你是誰？”
我是誰……？
男人聞言，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他忽然驚訝地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實體！
所謂的軀體，不過是一團由虛幻能量所構成的輪廓，而且十分贏弱，好像隨時都會消散在風中，透過自己的軀體，男人甚至能看到腳下的場景。
他不是人……他只是一個靈魂。
男人陷入了更深迷茫之中，一股恐慌感浮上心頭。
我是……誰？！
“呼……看來我的猜測是對的。”
看著男人惘然的模樣，花栗鼠女孩推了推鼻樑上的大眼鏡，用一種頗為專業的口吻分析道。
“人類死後，其靈魂在進入冥界時，會遭到位面壁壘和法則之力的極大衝擊。那種力量強大到足以抹除靈魂中所攜帶的任何記憶和識海。所以你現在才會什麼都不知道，變成一個空洞的靈魂。”
“不過嘛……”
她像變戲法一樣，從身後捧出一個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溫暖光團。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能儲存得這麼完好的靈魂記憶體……這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能力，能跟冥界的法則對抗，強行把你的記憶給保下來呢？真是奇怪……”
花栗鼠女孩歪著小腦袋，思索了一會兒，不過最後還是俏皮地一擺手。
“算啦，不想了！等你重新把它融合之後，真相自然就會揭曉啦！”
說著，她便將那個溫暖的光團，緩緩地推向了男人的胸口。
在光團接觸到男人那虛幻身體的瞬間，萬千光華轟然綻放！
龐大到無法想象的記憶片段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地衝進了男人那片空白的精神世界！
【……地球……和平年代……何蔚……】
【意外的穿越……降臨到了另一個世界……】
【……英雄聯盟宇宙……】
【……狄恩……狄恩……】
狄恩！！
就是這個瞬間！
在無數破碎的記憶洪流之中，這個空白的靈魂終於抓住了的核心！
他猛地睜開雙眼，原本空洞無神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情感的光芒！
記憶的光團也與他的靈魂達成了最完美的融合，就連虛浮黯淡的靈魂體也因此而變得凝實明亮了一些。
“我……”
取回了所有記憶的狄恩，依舊有些迷茫。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撫摸自己的臉頰，那虛幻的觸感，讓他心中一沉。
然後，他環顧這片死寂的灰白世界。
臨死前的那一幕幕，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在他的腦海裡閃回。
從天而降的星炎，
我被龍王……殺了？
所以，我是真的……死了？
那……這裡，又是哪裡？
“嗨嘍~”
花栗鼠女孩像一隻歡快的兔子，一下子蹦到了狄恩的面前。
她揮了揮肉乎乎的小手，“恢復正常了嗎？”
“你……你是……”
狄恩看著面前這個熟悉的聲音，先是一愣，隨即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喊出了那個名字。
“諾拉？！”
這個花栗鼠女孩，就是魔法貓咪悠米的主人。
雖然她尚未在召喚師峽谷中現身，但在雲頂之弈中她早有登場。
“誒？！”
這一下，輪到諾拉驚訝了。
她瞪圓了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喂喂喂！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這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等等等等等等……”
狄恩也有點被眼前的狀況搞糊塗了，他指了指腳下這片灰色的土地，“所以……我這到底是在哪兒？”
“當然是冥界啊！”
諾拉用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著他，“你已經死啦！”
她伸出手指戳戳狄恩的身體。她的手指毫無阻礙地穿過了狄恩的軀體。
“你看，你現在只是一個靈魂而已啦。”
“那你為什麼是實體？”
“因為我還活著啊！”
諾拉理所當然地攤了攤手，一副很無奈的樣子，“我是不小心被門扉魔典直接傳送到這裡來的！”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
我還……真的死了啊……
狄恩沒有理會諾拉的問題，只是失神地喃喃道。
內心的情緒五味雜陳，糾結到了極點。
狄恩努力地在腦海中思索著前因後果。
八成是那個該死的伊亞娜！
是她把自己擁有至高神格的事情捅給了龍王，然後暫時放鬆了對龍王的束縛。
而龍王又因為被囚禁了幾千年怒火中燒，絕對不願意看到有人能保護符文之地，所以他才會順從伊亞娜的意志，出手幹掉自己。
棋差一招……滿盤皆輸……
被伊亞娜那個老王八蛋給陰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諾拉契而不捨地追問道。
“噢……”
狄恩終於回過神來，他發動天賦技能隨口扯了個謊。
“我在班德爾城見過悠米。是她告訴我的。”
“悠米！”
聽到這個親暱的名字，諾拉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起來，“你真的見到悠米了？！她怎麼樣了？！她現在還好嗎？！”
“挺好的。”
狄恩上下打量了諾拉一眼，“就是每天抱著那本魔典到處亂晃悠，滿世界地找你。不過我估計她就算把整個符文之地翻個底朝天，也想不到你會被傳送到冥界來。”
“我也沒想到門扉魔典上面，竟然還會記載著冥界的座標書頁！”
提起這事，諾拉就氣不打一處來，她叉著腰，氣鼓鼓地抱怨道，“你是不知道！我在這裡都被困了多久了！”
“多久？”
“呃……”
諾拉一愣，隨即有些心虛地撓了撓臉頰。
“我也……記不清了。反正就是很久很久，這裡連個活人也沒有，全都是些孤魂野鬼！要不是我今天偶然發現了你，那我就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找不到了！”
記憶體……靈魂光團……
狄恩心裡一動。
他想起自己遭受星炎轟擊的最後時刻，曾有一道聖潔的光束籠罩住自己。
雖然光束沒能抵擋龍王的力量，但卻護住了狄恩的靈魂。
毫無疑問，那是來自索拉卡的魔法。
也只有她才有如此強大的治癒之力。
索拉卡本就承受著降臨符文之地的反噬，再貿然動用這麼龐大的魔力，她的情況肯定不容樂觀……
還有其他人……
自己死後，菲奧娜艾希辛德拉她們……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還是放心不下。
想到這些，狄恩的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唉……還是儘快恢復自身實力，看看能不能逃出冥界吧。
狄恩環顧四周，縱然已經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實，但他還是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
這裡簡直就是生命的絕對禁區，比暗影島還要荒涼百倍。
暗影島那裡至少還有遠古遺蹟撐撐場面，黑霧消散之後，地勢風景也還算不錯。
但冥界連個山脈都沒有，全都是平原，極少有起伏，而且看這模樣……估計連河流也不存在。
他又沉下心神，仔細地探測了一番自己體內的情況。
片刻之後，狄恩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儘管身為靈魂體的他根本無法撥出任何氣體。
現狀比他想象的還要更加糟糕。
龍王的星炎不僅僅是摧毀了他的肉身，就連自己的識海，也在這場滅世級的能量衝擊下徹底崩碎。
那十五枚作為狄恩力量基石的源泉種子被全部打散，就連至高神格也隨之消逝不見。
簡而言之，狄恩現在就是一個普通的靈魂體，只是在精神力量跟靈性方面稍強一些而已。
狄恩心中一片冰涼，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那僅存的靈性擴散出去，開始感應周圍的情況。
過了片刻，狄恩鬆了一口氣。
萬幸中的萬幸，那些魔力源泉種子只是被打散了，並不是被打滅了。
它們似乎是在靈魂墜入冥界的過程中，因為法則的衝擊，而被隨機地分散到了這個世界的各個地方。
但冥冥之中，它們依舊與狄恩本體保持著聯絡。
狄恩還是能模糊地感應到它們各自所在的大致方向。
“話說。”
就在狄恩檢視自身情況時，一旁的諾拉湊了過來，“你叫什麼名字呀？在符文之地是幹什麼的？”
“我叫狄恩。”
狄恩整理了一下思緒，“是符文之地的最強半神。志向就是拯救世界。不過嘛……因為慘遭小人暗算，所以才不幸隕落於此。”
諾拉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歪腦袋。
“死人也會吹牛嗎？”
“我說的是真的。”狄恩的表情一本正經。
“好啦好啦，信你就是了，最強半神。”諾拉擺了擺手。
“你在這裡待了這麼久，對冥界有什麼瞭解嗎？”狄恩轉換了話題。
“老實說……也沒什麼特別深的瞭解。”
諾拉撓了撓臉頰，“因為我根本就不敢亂跑，據我觀察，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區域，應該是冥界中心的外圍，屬於那種地廣人稀的郊區。”
她向前方指了指。
“喏，你看，那邊就是中心地帶了，不過我也沒敢去探索。”
狄恩順著諾拉的指引看去。
在無盡荒原之上，一縷縷黑色的煙氣如同地底的沼氣般，從沙礫的縫隙中緩緩冒出。
那些煙氣在半空中扭曲盤旋，最終匯聚成一個又一個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輪廓。
成千上萬，數之不盡。
那些新生的幽魂漂浮在半空中，臉上帶著與狄恩初醒時一模一樣的茫然表情。
畢竟這些人可沒有一位眾星之子犧牲自己來替他們守護記憶。
無論他們生前是帝王將相，還是販夫走卒，死後在這冥界的法則之下，都只能淪為一個平平無奇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