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那是你老婆?
對峙的時間並不久。
最終,野蠻人首領還是服軟了,他沒膽子跟阿特瑞斯硬碰硬,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對方,又看了一眼那些已經裝滿物資的麻袋,不甘心地一揮手。
“我們走!”
那群野蠻人迅速退出了集市,他們騎著雪原犛牛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遠方的風雪之中。
野蠻人撤離後,集市裡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弛了下來。
死裡逃生的人們爆發出了一陣劫後餘生的慶幸歡呼。
“得救了!我們得救了!”
“讚美群星!是阿特瑞斯!是阿特瑞斯大人救了我們!”
“太感謝您了,阿特瑞斯大人!要不是您,我們今天肯定要被這幫雜種搶光所有物資的!”
人們紛紛圍攏過來,對著阿特瑞斯發出由衷的讚美和感激。
阿特瑞斯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對這些讚美似乎並不在意。
他大步走到那個還跌坐在地上的小男孩面前,輕鬆地將其單手抱了起來,然後用粗糙的指節親暱地颳了一下小男孩的鼻子。
“湯米斯,你又瞞著你媽媽偷偷跑出來了。”
“阿特瑞斯……”
湯米斯撅起小嘴,一雙大眼睛裡還帶著淚花,“我還以為……我以為你已經走了……”
“我當然在這兒。”
阿特瑞斯笑了笑,不過爽朗的笑聲裡卻帶著些苦澀的意味,“不然的話……我還能去哪呢?”
狄恩饒有興致地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悄然散去了指尖的光芒。
“好了。”
阿特瑞斯放下湯米斯,拍了拍他的小腦袋,“去玩吧,等會兒我把你送回去。”
接著,阿特瑞斯眸光一掃,轉向了站在不遠處的狄恩。
“嘿!小子!”
“你在叫我嗎?”狄恩指了指自己。
“當然是你!”
阿特瑞斯邁步向狄恩走來,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壓迫感,“我剛剛看到你好像在擺弄什麼亮晶晶的魔法……你是烈陽教派的祭司嗎?”
“不是。”
“流民?”
阿特瑞斯上下打量著狄恩。
“嗯……也不算吧,就是個普通的外來者。”
狄恩懶得再整些什麼彎彎繞繞的試探,他決定全盤托出,用最直接的方式切入正題。
“我叫狄恩。我來是要登上巨神峰,尋找最古星靈伊亞娜,成為真神。”
這一連串資訊量巨大的話語砸在阿特瑞斯腦海裡,讓他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等等……這個進展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他本來還以為對方頂多就是個從什麼國家來的的朝聖者。
怎麼一開口,就是星靈,真神這種普通人連想都不敢想的詞彙?
“不不不……你是不是在逗我玩呢?”
阿特瑞斯皺起眉頭,飽經風霜的眼睛裡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在他看來,眼前這個年輕人要麼是個滿嘴胡話的瘋子,要麼就是刻意在戲弄自己。
“我是認真的。”
狄恩露出微笑,“而且,我也知道你是誰……前任戰爭星靈的人間體,潘森。”
聽到“潘森”這個名字的瞬間,阿特瑞斯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臉上僅有的一絲隨性驟然消失,咬肌因為用力而繃緊,混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都像拉滿的弓弦,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
阿特瑞斯現在才終於確定,這個叫狄恩的傢伙說的話是真的。
普通人可不會知道什麼戰爭星靈潘森,
“潘森已經死了。”
阿特瑞斯的聲音冰冷,他盯著狄恩,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叫阿特瑞斯。”
阿特瑞斯銳利的目光在狄恩身上掃過,他感受到了對方體內龐大的力量。
“你是半神……對嗎?”
“是的。”狄恩坦然承認,沒有絲毫隱瞞。
“呸……”
阿特瑞斯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眼神中的戒備與厭惡不加掩飾。
“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半神,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或許你會不討厭我?”狄恩微微挑眉。
“憑什麼?”
阿特瑞斯嗤笑一聲,眼神輕蔑,“就憑你這張能討女人歡心的小白臉?”
“因為我跟你一樣。”
狄恩說,“我也討厭那些擁有強大力量卻不受任何道德與良知約束的傢伙。比如某些高高在上的星靈,飛昇者,暗裔……或者惡魔。”
“是嗎……?”
阿特瑞斯充滿敵意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狐疑。
他碰見的半神,基本個個都是自私自利的傢伙,不去霍霍人類就已經算好的了,居然還有人能有這種覺悟?
阿特瑞斯對於神明的仇視並不令人感到意外,他是一系列事件的親歷者,是最能看穿神明本質的人。
跟許多拉闊爾族人一樣,阿特瑞斯曾信仰烈陽教派,他白天磨練自己的戰鬥技巧,夜晚則聽太陽祭司們宣講教義。
阿特瑞斯或許不是技藝最出色的戰士,但他絕對是意志最堅定的信徒,他對太陽的信仰無可動搖,遇到困難也從不放棄。
這一寶貴的品質使得阿特瑞斯脫穎而出,加入了拉闊爾族的軍事教團——拉霍拉克。
在拉霍拉克中,他結識了好友派拉斯,兩個人都從對方身上看到了彼此的影子。
按照這樣的軌跡發展下去,阿特瑞斯跟派拉斯或許會成為教派高層的百夫長,或者入選太陽祭司,但未來總是無法預測的。
一次突發的襲擊事件改變了阿特瑞斯的命運。
在巡山過程中,阿特瑞斯和派拉斯所在的小隊遭到了野蠻人大軍的突襲,那是一場慘烈的戰鬥,非常血腥,整支小隊只有他們兩人僥倖活了下來。
阿特瑞斯出離的憤怒,他跟派拉斯返回烈陽教派,要求即刻派出大軍征討野蠻人,還周邊山區一個太平。
然而太陽祭司們得到神諭,宣佈拒絕為此出兵。
太陽星靈只想要徹底毀滅皎月教派,她壓根不在乎信徒的死活,也不在乎什麼野蠻人會造成的危害。
這是阿特瑞斯的信念第一次被動搖,他意識到了神明的不可靠。
為了報復野蠻人,阿特瑞斯決定親自登上巨神峰之巔,獲取其他星靈的力量,他還帶上了派拉斯。
和許多年輕氣盛的人一樣,阿特瑞斯低估了登頂巨神峰的殘酷程度,他拼命咬牙,勉強扛了下來,但他的兄弟派拉斯卻死在了路途中。
登頂之後,阿特瑞斯本以為自己能獲得復仇的力量,但戰爭星靈潘森無情地奪舍了他的軀體,將阿特瑞斯的意識封印在腦海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這是阿特瑞斯得到的第二個教訓。
神明並不把人當作人,所謂的獲得星靈的力量,其實只是神明借凡人之軀下凡,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後來戰爭星靈因為輕敵而被亞托克斯斬殺,而阿特瑞斯又憑藉著自己的意志成功反殺了亞托克斯,這又讓他看清楚了一件事——有些時候,凡人的力量並不遜於神明。
自那以後,阿特瑞斯就徹底明白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謂的“神”,到底有多麼不可信賴。
他只相信自己手中的長矛,只相信自己胸腔中這顆永不屈服的凡人之心,並下定決心清除所有那些擁有過分強大力量卻又不受束縛的傢伙。
“當然,口說無憑,但我想你應該聽說一些過我的事蹟。”
狄恩笑了笑,他決定給阿特瑞斯一些更具說服力的證明,“比如七神之戰?”
“七神之戰?那場……在艾歐尼亞爆發的大戰?”
阿特瑞斯的表情明顯變了,眼神中充滿了震驚。
他久居巨神峰,但也時常能從山下的流民和行商口中聽到一些外界的傳聞。
艾歐尼亞的七神之戰,無疑是近年來整個符文之地最轟動,最匪夷所思的大事件。
“是的,七神之戰,我就曾參與其中。”
狄恩微微頷首,“那四個被徹底消滅的暗裔裡,還有你的老熟人亞托克斯呢。”
“你就是那個……”
阿特瑞斯的語氣中第一次出現了掩飾不住的驚訝和鄭重,“繼承了艾歐尼亞之魂的傢伙?”
狄恩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催動了源自初生之土的龐大力量。
一青一金兩條栩栩如生的神龍虛影,在狄恩身後盤旋勾勒而出。
磅礴的靈性氣息瞬間盪漾開來,連周圍呼嘯的寒風似乎都為之平息。
雙龍虛影一閃即逝。
“如果是這樣的話……”
阿特瑞斯重新打量了狄恩一番,眼神中的敵意和戒備終於徹底消散,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我相信你之前說的話了。”
為了保護艾歐尼亞人民,直接跟四名暗裔開戰,只有這樣的做法才能得到阿特瑞斯的認可。
這不比太陽星靈天天對皎月信徒喊打喊殺有用多了?
“不過……你剛才說什麼來著?要找哪個星靈?”阿特瑞斯撓撓頭。
“最古星靈,伊亞娜。”狄恩重複了一遍。
“沒聽說過。”阿特瑞斯干脆地回答。
“她應該隱居在峰頂吧,不要緊。”
狄恩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
農舍。
傍晚的餘暉為雪山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色。
山谷間一座石砌農舍的上方炊煙裊裊,飯菜的香氣瀰漫開來。
廚房裡,伊烏拉正在灶臺前忙活著。
伊烏拉已經不再年輕,歲月在她臉上刻下了細密的皺紋,原本烏黑的長髮也已夾雜了許多銀絲,利落地盤在腦後。
但她的一雙眼睛依舊明亮有神,手腳也十分麻利,絲毫不見老態龍鍾。
縱然年輕時戰場上令人敬畏的女戰士已經老去,但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堅韌,卻未曾被時光磨滅。
她熟練地將一大塊烤得滋滋冒油的盤羊腿從石爐裡取出,濃郁的肉香瞬間充斥了整個屋子。
旁邊的木桌上已經擺滿了菜餚,金黃酥脆的烤麵包,撒著香草和堅果的乳酪派,還有一盆冒著熱氣的蔬菜燉肉,堪稱豐盛。
忙完這一切,伊烏拉走到牆角的陶土罈子旁,又小心翼翼地舀出幾大杯琥珀色的蜜杜酒。
伊烏拉透過積著水汽的窗子向外望了一眼,太陽就快要完全落山了,遠處的山谷已經被暮色籠罩。
湯米斯這孩子,怎麼還沒回家?
正當她準備自己出門去尋時,“吱呀”一聲,屋門被推開了。
她的養女漢妮正巧抱著一大捆乾透的柴火走了進來,將柴垛利索地放在壁爐旁。
漢妮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她抬頭看見了滿桌子的美食和好酒,一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像只小饞貓一樣湊過去,拿起蜜杜酒便一飲而盡。
“咳咳咳……”
辛辣的酒液入喉,直接嗆得漢妮連連咳嗽,好一會才緩過來。
漢妮吐了吐舌頭,“媽媽,今年釀的酒是不是太烈了點?連那些戰士喝了都會遭不住吧。”
“沒關係,酒罈子還沒完全封口呢。”
伊烏拉慈愛地看著她,雙手在圍裙上拍了兩下擦乾,“等會兒我再加一些蜂蜜進去就好了。”
她隨即又望向窗外,神色有些擔憂,“漢妮,你能幫我去前面的麥場看看嗎?湯米斯應該是在那裡玩,天快黑了,該讓他回來吃飯了。”
伊烏拉本來想自己去的,但連日的風雪讓她的膝蓋隱隱作痛,終究還是不服老不行了。
漢妮還沒來得及開口答應,門外就遠遠地傳來了湯米斯清脆的呼喊聲。
“媽媽!我回來啦!”
山谷被沉靜的暮色籠罩,以巍峨的群峰為背景,兩個男人的身影正從小路上緩緩走來。
伊烏拉的視力很好,她看得清清楚楚,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懷裡正抱著湯米斯。
只不過當她看清那個男人的瞬間,伊烏拉的身體不自覺地緊繃起來,她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拳。
憤怒,惋惜,無奈……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用何種表情去面對。
“那是你老婆?”
狄恩感受到了那股從農舍裡投來的複雜視線,低聲問了身旁的阿特瑞斯一句。
“咳咳……!你在說什麼呢,這怎麼可能?”
阿特瑞斯被這句話嗆到了,他難以置信地看了狄恩一眼。
“那是我兄弟派拉斯的遺孀,伊烏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