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好心人
蕾歐娜察覺了黛安娜那近乎瘋狂的想法,她知道自己無法阻止,惟一能做的,便是在這趟九死一生的旅途中保護她。
她悄悄地跟在了黛安娜的身後,於是兩個拉闊爾族最出色的女孩,一同開啟了那條通往世界之巔的偉大征程。
攀爬的過程是任何凡人都無法想象的殘酷考驗。
她們在刺骨的寒風中跋涉,在險峻的冰崖上攀援,在稀薄的空氣中掙扎。
肉體的疲憊與精神的折磨,幾乎將她們推向崩潰的邊緣,但她們還是堅持了下來,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蕾歐娜和黛安娜登上了世界的頂端。
在那裡,兩人都被星辰所選中,她們的命運,就此徹底改變。
一束熾熱的金色光柱從天而降,貫穿了蕾歐娜的身體,她成為了太陽的容器。
而一縷清冷的銀色月華,也溫柔地包裹了黛安娜,她接納了月亮的力量。
那一刻,當她們再次睜開眼看向彼此時,她們內心都明白,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她們依舊是蕾歐娜和黛安娜,但她們的體內卻寄宿著日與月的古老意志。
她們秉持著各自的立場,那是無法調和的矛盾,在接納了星靈的力量之後,個人的想法已經變得不再重要。
她們是星辰在人間選中的代行者,她們所要奉行的,是星辰的意志!
一場日與月的戰鬥,宿命般地在巨神峰之巔爆發!
炙熱的日炎與冰冷的月光碰撞在一起,神聖的力量化為最恐怖的毀滅風暴,摧毀了無數山峰,改變了巨神峰的地貌!
不過這場決鬥並沒有拼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它最終以黛安娜的逃離而劃上了句號。
黛安娜帶著新生的皎月星靈之力回到了舉明神廟,她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試圖說服頑固的長老,讓他們承認並接納皎月信仰的存在。
但很可惜,她面對的是一群被千年教義徹底洗腦的狂信徒。
那些長老們不但不承認,反而用最惡毒的言語攻擊黛安娜,將她斥為異端,褻瀆者,偽神的傳播者,並當場下令,要以最嚴酷的刑罰淨化她。
幻想被徹底碾碎,無邊的憤怒充斥著黛安娜的內心。她體內的皎月之力感受到了宿主的憤怒,並進一步將其無限放大。
於是,月華噴薄而出!
冰冷的銀色光輝如同審判的利刃,瞬間滅殺了在場的所有烈陽信徒,黛安娜也就此消失,無影無蹤。
當蕾歐娜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舉明神廟時,迎接她的就是這一地冰冷的屍首。
震驚與悲痛攫住了蕾歐娜的心臟。
她發誓自己一定要找到黛安娜,將她帶回正途。
而且她還要接過烈陽教派的重擔,讓所有信徒走上一條更加純粹,更加偉大,不容任何異端存在的道路!
蕾歐娜強行將紛亂的思緒從腦海中驅散,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過去已經過去了。
如今的她,是烈陽的化身,是秩序的守護者。
“黛安娜又怎麼樣?誰也不能阻擋烈陽的光輝統一巨神峰……誰也不能!”
……
“呼……呼……”
狄恩停下腳步,伸手抖落了兜帽上厚厚的一層積雪。
凜冽的寒風穿過崖壁,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嗚咽聲。
狄恩掏出最後一塊乾硬的麵包塞進嘴裡,他費力地嚼了嚼,然後隨手抓起一把雪混合著嚥了下去。
冰冷的雪水順著喉嚨滑入,帶來一絲聊勝於無的溼潤感。
其實以狄恩現在的身體素質來看,就算把他直接扔進外太空也能活得好好的。
只不過這塊麵包是一位好心的老奶奶給的,要是就這麼扔了實在有點不好意思。
進食對狄恩而言,早已脫離了生存的必需範疇,它更像是一種儀式——品嚐美味,或是提醒自己依舊是個人類。
就在不久前,狄恩攀登冰崖時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猛烈暴風雪。
他本人對此倒是沒什麼感覺,但這一幕恰巧被山中一位隱居的老奶奶看見了。
那位老奶奶異常善良,或許是狄恩在風雪中孑然一身的楚楚可憐模樣打動了她,總之,他得到了老奶奶超乎想象的熱情招待。
不僅被迎進溫暖的木屋躲避風雪,還喝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啃上了麵包。
狄恩注意到,老奶奶的家境其實相當貧瘠,屋裡陳設簡陋,而且似乎無兒無女,孤身一人。
於是他在臨走的時候,悄悄用繪畫魔法變出了幾大袋子糧食和一些醃製的肉乾。
至少能讓這位萍水相逢的善良老人,接下來的生活改善一些。
在登山的這段日子裡,狄恩對巨神峰地區的一些規矩感悟愈發深刻。
其中讓他印象最深刻的一條,就是不能飛。
在這裡,飛行似乎是對某種至高存在的褻瀆,不管你是什麼身份地位,擁有何等偉力,都必須用雙腳老老實實地踏行於大地之上。
狄恩本人對此深有感觸。
每當他試圖催動黑暗魔法直衝雲霄時,總能清晰地察覺到,一股來自巨神峰深處的力量在束縛著自己。
那種感覺粘稠而沉重,讓他很不舒服。
若是強行開啟太虛魂縛領域,或許可以與其對抗,但狄恩懶得那麼大費周章,索性就安安穩穩地用雙腳走路。
反正這片土地上也沒什麼東西能阻攔他,就權當是爬山觀光,體驗風土人情了。
當狄恩又一次翻過一座積雪皚皚的小山坡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他已經抵達了巨神峰的半山腰位置。
這裡的地勢相比之前那些動輒九十度的絕壁要平緩許多,也因此開始有了更多人類活動的跡象。
一條被踩得十分堅實的雪路在山間蜿蜒向前,路邊還插著一些用彩色布條做標記的簡陋路標,不遠處的避風地點,甚至還能看到一些被清理出來的,殘留著篝火灰燼的野營露地。
再往前走上一段路,地平線的盡頭,一個小型村落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狄恩眯起眼睛仔細辨認了一下。
村落的建築大多是用粗糙的石塊和深色的木材搭建而成,風格樸實,並無烈陽教派那種標誌性的浮誇金色裝飾。
嗯……應該就是個拉闊爾人自發形成的正常集市,沒什麼問題。
他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招惹那幫狂信徒。
一群沒腦子的東西,只知道太陽太陽,烈陽教派的人會對任何來路不明的人嚴厲盤問,生怕對方是皎月教派的探子。
要是他們糾纏起來,搞不好狄恩還得把他們全殺光了才能脫身,那就太麻煩了。
隨著距離的拉近,集市內的景象也變得愈發清晰。
幾十頂用厚實獸皮和帆布搭建的帳篷錯落有致地分佈著,形成了一條簡陋的街道。
身形健壯皮膚黝黑的拉闊爾人在各個攤位間穿梭。
有的商販在大聲吆喝,售賣著鋒利的黑鐵武器和堅固的登山工具,有的獵人則將捕獲的雪原狐和盤羊掛在木架上,與人討價還價。
其餘的婦人圍坐在篝火旁,一邊縫補衣物,一邊看顧著在雪地裡追逐打鬧的孩子。
空氣中瀰漫著煙火氣息,這一幕終於讓狄恩有點回到人間的感覺。
然而這份喧鬧祥和的氣氛還沒持續多久,地面忽然傳來了一陣不同尋常的的顫抖。
狄恩腳步一頓,臉上露出了幾分莫名意味的表情。
喲……來活了。
這股異動很快也讓集市裡那些經驗豐富的村民們察覺到了不對勁。
一個正在搬運貨物的壯漢猛地抬起頭,他側耳傾聽了片刻,臉色驟變,隨即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吼。
“野蠻人來了!!!”
這一嗓子如同巨石砸入湖面,人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驚恐與慌亂,紛紛丟下手中的活計,開始四散奔逃。
但是慌亂也沒用。
很快,那震動聲越來越近,一支數十人組成的騎兵隊伍從遠處山坳中奔襲而來。
他們騎乘著皮糙肉厚的雪原犛牛,速度遠超正常人的奔跑。
隨著一聲響亮刺耳的口哨聲,這幾十名騎手嫻熟地分流,從集市的兩側呈扇形包抄過來,徹底斷絕了所有人的退路。
“殺!!!”
為首的野蠻人首領發出一聲雷鳴般的暴喝。
他身材異常壯碩,虯結的肌肉幾乎要撐爆身上的鐵甲,亂糟糟的鬍鬚中沾滿了汙漬,一雙小眼睛裡閃爍著貪婪與暴戾的光芒。
首領話音剛落,他手下的野蠻人便齊刷刷地拔出腰間的馬刀。
集市裡瞬間爆發出尖銳的恐慌叫聲。
他們不是拉闊爾族的正規軍,面對忽然來襲的野蠻人,很難有什麼抵抗之力。
人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試圖找到一個安全的角落躲藏起來。
許多母親尖叫著將自己的孩子緊緊摟在懷裡,躲在木架後瑟瑟發抖。
幾個年輕的拉闊爾獵人試圖拔出武器反抗,但在看到對方那黑壓壓的人群和座下的犛牛巨獸後,勇氣瞬間便被恐懼所吞噬,只能扔下武器逃跑。
雖然野蠻人控制了局面,但他們的重點似乎並沒有放在殺人上。
相反,在野蠻人頭領的一個手勢示意下,立刻有幾個人跳下犛牛,直接拿出粗大的麻袋衝向那些擺滿貨物的攤販,準備進行瘋狂的劫掠。
這兩天連綿不絕的暴風雪,讓野蠻人的部落也損失慘重。
食物和物資的短缺,迫使他們鋌而走險。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也不想直接搶劫這種處在烈陽教派勢力範圍內的集市,萬一被聞訊而來的烈陽武士逮住了,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呵……
狄恩站在人群之外,發出一聲冰冷的輕笑。
如果是索拉卡在這裡的話,她會怎麼做?
大機率只會出手制止這場暴亂,將野蠻人驅逐,然後治癒傷者吧?
她那份博愛,對所有生命都一視同仁。
但狄恩可不打算慣著這群傢伙。
野蠻人燒殺搶掠是刻在骨子裡的本性,沒有經過教化的人是不懂得文明為何物的。
今天放過他們,明天他們就會去屠戮更弱小的流民部落,釀成更多慘劇。
混亂之中,一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小男孩不小心被石頭絆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扭傷的腳踝立刻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讓他一時間難以再站立。
在小男孩身後,一名野蠻人正縱牛狂奔而來,牛蹄每一次落下,都讓地面為之震顫。
雖然他們懶得刻意殺人,但也絕不會介意有那麼幾個倒黴蛋死在鐵蹄踐踏之下。
光芒已經在狄恩的指尖悄然閃爍,他瞄準了野蠻人騎士。
終極閃光,準備就緒。
不過,有人比他更快。
伴隨著一聲穿透風雪的怒吼,一道長矛如同閃電劃破天際!
它帶著無可匹敵的威勢,直接從正面扎穿了那名犛牛背上的野蠻人!
附著在長矛其上的兇猛力道甚至沒有絲毫減弱,槍桿裹挾著屍體,繼續一連串地捅穿了跟在後面的另外兩名野蠻人!
一個魁梧的身影從人群中踏出,他伸出手,那根長矛便發出一陣嗡鳴,重新飛回到他的掌心之中。
那是一個僅用目光就能感受到其強大意志的男人。
他外表粗獷,臉上有一圈濃密不羈的大鬍子,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了戰鬥留下的傷疤,每一塊肌肉都像是用花崗岩雕刻而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男人左手持著一面傷痕累累的圓盾,右手緊握著那根還在滴血的長矛。
不屈之槍——潘森!
或者,現在叫他阿特瑞斯,更加貼切。
阿特瑞斯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強大氣場便席捲集市,瞬間震住了那群還在肆虐的野蠻人,他們不得不停下手裡的動作。
阿特瑞斯發出了雄獅般的咆哮。
“滾出這裡!或者,永遠埋在這片土地之下!!!”
那名野蠻人首領心有餘悸地死死盯著阿特瑞斯,臉上貪婪的神色逐漸被濃濃的忌憚所取代。
明明他們有幾十個人,對方就只有一個,但己方所有人就是硬生生地被這股氣勢所震懾,不敢再上前一步。